乱世发家日常 第7节

作品:《乱世发家日常

    泼皮动了动嘴,到底没吭声。

    小山急急道:“翁叔……”

    翁植眼神阻止他开口。

    厉长瑛嗤了一声,“少在这儿演什么长幼情深,说吧,此事如何解决,若是我不能消气,这事儿就没完。”

    翁植赶紧道:“鸡你拿走,我钱袋里还有几个钱,也赔给姑娘。”

    泼皮也不得不肉疼地从怀中掏出二十文钱,“这是我卖你那俩野物赚到的钱,买了壶酒,酒你也拿走吧。”

    厉长瑛垂眸不语。

    翁植一咬牙,“家里还有两斗米,只要厉姑娘消气,尽管拿走。”

    厉长瑛没表态。

    泼皮哭丧着脸道:“我、我家还有几升,还有别的什么,你都可以拿走,我们只有这些了。”

    为了送走煞星,两个人大出血。

    厉长瑛扫了一眼这一目了然的破宅子,仍旧没说话。

    气氛凝滞的可怕。

    似乎一根针落下,都能惹得人一激灵。

    小山受不住,忽然崩溃地哭了出来,跪趴在地上,搓着手哭求,“我不该骗你,我错了,你打死我,也一刀杀了我妹妹吧,她一个人活不了的……”

    该是多无望地活着,一个孩子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那一瞬间,厉长瑛做不出什么表情,心脏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胸腔充斥着酸麻。

    他们也穷得要死。

    被骗了固然郁闷气愤,可刮干净几个穷光蛋,她有什么好爽快的?

    厉长瑛一下子气怒消散,追究好似也没什么意思了,索然道:“我打死你们做什么,你们本来也不一定能活过几个冬天。”

    她说的是事实,除了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其他三个人都没多少死里逃生的庆幸。

    厉长瑛向前一步,站在翁植面前,“‘魏公’还有那些天下大势,也是骗我的?”

    翁植缓缓摇头,“都是真的,魏公一家昨日被押送进了驿馆,我在妓馆听说魏公病了,今日应是还在。”

    厉长瑛直视他。

    “你说魏公是个大好官,为他求的野鸡,我感念你仁义,才送你。”

    “你们用旁的事骗人,也不该用一个好官作筏子。”

    “我打过你们了,这个亏,我认了,教训我吃了,但我没错,我不会因为你们,以后就怀疑每一个人都不怀好意地接近我。”

    “今日之事,只差在一个环节,鸡必须送,送了,便全了,全你们,也全我。”

    一只鸡,她还能打。

    她的一腔热血,反正没错,必须有着落。

    泼皮和小山抱头的手渐渐落了下来,仰头怔怔地望着她。

    小月懵懵懂懂,傻乎乎的,眼睫上挂着泪珠,眼里莫名地没了惧意。

    翁植最是奇怪,想要嗤笑又做不出,手指无措地蜷缩、抖动。

    第5章

    厉长瑛是个行动派,有什么事儿,今日能解决,绝对不拖到第二日,耽误她第二日的行程。

    夜晚有宵禁,无事不得外出,可私自接近流放罪臣,也确实不能放在青天白日。

    泼皮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又能以高出铺子的价格卖出猎物,当然是有一些人脉,便带着赚得二十文钱和那壶酒悄悄出去打通其中的关窍。

    翁植则在厉长瑛的监工下,任劳任怨地亲自动手拔毛剁鸡。

    鸡块儿下锅,滋啦作响,肉香爆溢。

    小山坐在灶前烧火,小月贴着灶台,兄妹俩皆不住地吞咽口水。

    都许久未沾荤腥了,翁植表面上勉强维持着读书人的体面,喉结也在不断地滚动。

    水添进锅里,盖过鸡肉,香味儿消减。

    翁植拿起锅盖,欲扣上。

    小月踮脚,两只小手扯住他拿锅盖那只手的袖子,使劲儿拽。

    小山飞快地看了一眼厉长瑛,连忙抓开妹妹的手,严肃道:“不可以捣乱。”

    锅盖落下,严丝合缝。

    小姑娘可怜巴巴地留下了一道……晶莹的口水。

    “她多大了?不会说话?”

    厉长瑛陡然出声。

    小山吓得一激灵,赶紧回答:“小月应该是四岁了,没听她说过话……”

    “应该?”

    翁植解释:“小月是小山偷走的,当时流民还能进城,许多家遭殃,小月不知道是他们从哪儿弄来的孩子,差点儿就被煮了。”

    屋内只剩下灶坑里柴火燃烧的声音。

    厉长瑛不禁打了个寒颤。

    同类相食,简直与野兽无异……

    世人皆知野兽凶残,可又如何分辨谁人视同类为待宰的羔羊?

    终日游荡在山林中,无需面对人心险恶,倒是更自在一些。

    “吸溜——”

    热气卷着肉香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钻进了小月的鼻子,小姑娘的口水管不住,吞不完了。

    可爱的人是能扫去阴霾。

    厉长瑛哈哈一笑,往门槛上一坐,拍拍肩膀,“小丫头,过来给我捏捏肩,肉炖好了,分你一块儿。”

    小月一张小脸霎时亮了,倒腾小腿儿奔向厉长瑛,站在她背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伺候”她。

    小山:“……”

    小狗腿子!

    没出息!

    小山幽怨地看了一眼锅,他力气大,捏得也好啊~

    翁植盯着坐他门槛的厉长瑛,难受。

    门槛不能坐,尤其是女人!

    他很想大声告诉厉长瑛,但浑身都疼,敢怒不敢言。

    而泼皮顶着青肿的脸得意忘形地回来,正瞧见厉长瑛在“欺压”童工小月,顿时色变。

    她连小姑娘都不放过!

    太凶恶了!

    随后,泼皮从小山口中得知是有肉吃,脸色又是一变,奴颜婢膝地觍着脸问:“女侠,你看小的还能为你做点儿啥不?”

    厉长瑛问:“成了?”

    泼皮嘿嘿笑,“我出马,肯定成!”

    厉长瑛便起身,催促:“走了。”

    她打算陪着一起去,倒不是怕翁植再次作假,而是天色已黑,他一个中年弱鸡带着一盆散发着浓香的鸡肉,怕是到不了地方,就要遭殃。

    锅里的鸡,不算软烂,可以出锅了。

    泼皮抢着干活,洗刷干净木盆,吞着口水盛鸡块儿。他贼兮兮地偷瞧厉长瑛,漏了几块儿在锅里。

    厉长瑛没看他,他又小心翼翼地得寸进尺,“鸡要送人,汤……咱们可以留点儿下面吧?”

    翁植来不及阻止,“……”

    他们都没说还有面粉,他自个儿全暴露了。

    而厉长瑛一侧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不意外他们还藏着掖着别的东西。

    泼皮只知道厉长瑛没阻止,一下子笑开,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影响他留了半锅鸡汤,兴冲冲地翻箱倒柜。

    小月尾巴一样跟在泼皮身后,留着口水高高举起手臂,伸出两根短短的指头。

    泼皮满口答应,“行,给你煮两根。”

    小山也怕说晚了似的急急道:“我要四根!”

    忘性颇大,记吃不记打。

    翁植人至中年,作为他们中年纪最长、学富五车、家长一般的存在,此时在厉长瑛面前有些要脸,见到他们三人如此的行径,深感颜面有损。

    他气得唇上胡须抖动,“给我也下四根!”

    泼皮眼睛贼溜溜地转了转,扭头讨好地问:“女侠吃多少?”

    厉长瑛瞥了一眼他手上那一小面袋,淡淡道:“全做了吧。”

    “啊?”泼皮震惊又心疼,“全做啊……”

    厉长瑛迈开步子。

    翁植扣上木盖,抱起木盆,追上去。

    泼皮探头探脑地瞅着两人离开,示意小山门闩划下来,赶紧拿着勺子在汤里捞。

    “一人一块儿,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