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我讨厌脾气差的,家里那位除外”

作品:《坏种(强取豪夺,1v1)

    上一个通报还没结束,程晚宁迎来了一周内的第二次处分。

    由于是率先动手的一方,她被定义为寻衅滋事,处罚比卡瑞斯严重一点,再累计一次就会记录到学生档案上。

    而这场架唯一的好处,就是打消了旁人对二位感情的质疑。

    两人在课堂上拳拳见血,招招直击要害,你死我活的样子仿佛三百天不见的仇敌,看不出半点暧昧的征兆。

    以满身伤痕为豪赌,谣言不攻自破。

    就像他们所说的,程晚宁长了张极易招惹桃花的脸,但又总能凭借独特的个性抵消一切绯闻。

    她身上仿佛藏了把无形的刀,仅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筑立的高墙就能使人望而却步。

    她漂亮,明媚,怀着令人动容的美丽姿态,瞳孔里袒露着满载的野心与极端。

    这样恶劣的人,任谁也无法把她和“情爱”二字联系到一起。

    ……

    程晚宁伤痕累累地走出校门,回想起卡瑞斯被父母接走的情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落空。

    他们同千千万万个家长一样,会责怪孩子在学校打架,也会关心他的伤势。

    而程晚宁独自罚站到放学,也没有等到一个来接她的人。

    教学楼外大雨漂泊,空气里裹挟的燥热不见凋零。

    程晚宁没带伞,躲在保安室一平方米的屋檐下,静静注视着往来的人群。

    同样忘记带伞的学生在父母的接送下陆续离校,身边的位置越来越空。大小不一的水坑将方寸之地困为孤岛,她束缚其中。

    雨水浸透褪色的回忆,以近乎慷慨的姿态向她敞开。

    程晚宁知道,她的家人不会来了。

    早已过世的人不可能复生,她注定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生活在完整的家庭。

    因果轮回,她活该承受这些恶果。

    所以不必因为这些小事而难过。

    感性是人类祖先赠予的礼物,而她为了见证世人的苦难,强迫自己走向冷血的极端。

    低矮的屋檐遮不住暴雨的侵袭,从小卖部买的临时创可贴因为泡水失去了黏性,程晚宁迫不得已将它撕去。

    前阵子前跟旧司机闹了别扭,还没来得及找好下一任,手机上的打车信息仍遥遥无期。

    她溺毙在孤寂的海里,潮湿渗进骨骼,伤口隐隐作痛。

    所有坏情绪在沉闷的雨季发酵,它们来得迅速、毫无征兆,犹如乌云吞噬最后一抹天光,世界顷刻间只剩暴雨。

    视线中,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急驰而过,途径路边的水洼时,溅了她一身泥水。

    程晚宁刚想骂人,就见那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自己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愣着干什么,不上车?”

    程晚宁怔愣半晌,拉开车门,一溜烟钻进副驾驶座。

    上车的第一句话,就是来自长辈的兴师问罪:“你在学校跟别人打架了?”

    苏莎果然和他告状了。

    程晚宁下意识捂住胳膊上的血洞,嘟囔着:“我跟同学产生了点矛盾,没收住脾气。”

    她以为程砚晞会像其他家长对待犯错的孩子一样责怪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谁知下一秒,程砚晞从副驾驶座上拿来一瓶备用酒精,用棉签蘸取少量液体,均匀涂抹在程晚宁的伤口上。

    如此狼狈的一面暴露在外人面前,她有些不自在地闪避身体。

    程砚晞却强行掰开她遮掩伤痕的手,轻嗤一声:“下次打架前掂量掂量对手几斤几两,别把自己弄伤。”

    与讥嘲的语气相反,他的动作极轻,一双既多情又无情的眼睛专注盯着膝盖处的伤口,看人时睫羽微微上扬,中和了五官的棱角感与平日的冷漠,给人一种近乎温柔的错觉。

    处理完膝盖上的血渍,指尖旋即往上探,划过光滑的皮肤表面,仿若情人间的调情。

    冰冷的棉签与温热的体温重合,程晚宁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不可控制的危险距离内,程砚晞眼尾狭长上挑,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裤腿往上撩。”

    程晚宁呆呆地问:“干什么?”

    “你说呢?”他摁了下对方大腿上的淤青。

    程晚宁穿的是短裤,裤脚位于膝盖与大腿中间的位置,再往上就是大腿根。

    和卡瑞斯打架时,她不小心撞到了边上的桌椅,本来就脆的大腿根留下了一片淤青。

    程晚宁犹豫着卷起裤腿,好在伤口是外侧,不至于触碰到隐私部位。

    劳斯莱斯停在路边,正对着校门口的方向,驾驶座上的人躬身为她擦药。

    棉签擦拭到某处骇人的血洞时,痛感遍布四肢百骸,程晚宁没忍住“嘶”了声。

    程砚晞看着她的反应,只觉得好笑:“怕疼还敢打架?”

    程晚宁嘴硬地别开脸:“我又不后悔。”

    冗杂琐事没有磨掉她身上的尖刺,反而留了一身犟骨。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情感缺失患者,从感受不到恐惧变成唾弃爱,模糊善恶的界限,永远我行我素。

    车辆缓缓启动,程晚宁托腮望向窗外倒退的校门:“表哥,商量个事呗。”

    程砚晞以为她要感谢自己:“说。”

    “下次雨天停车能不能离我远点,溅了我一身泥水。”

    他踩了一脚刹车:“你还是被淋死比较好。”

    突如其来的惯性拽着程晚宁往前,她差点撞上挡风玻璃:“有话好好说,别突然刹车啊!”

    此时红灯变绿,车辆恢复行驶。

    程砚晞不疾不徐地转动方向盘,眸里暗色浓了一个度:“我大老远过来接你,冒着这么大的雨,就是为了听你抱怨的?”

    其实校园与家的距离充其量不过十五分钟车程,但看在下雨的份上,程晚宁没有拆穿他。

    从来不做保护措施的她系上安全带:“你考过正规驾照吗?”

    说完,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话里有点歧义,慌忙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的驾车风格挺……潇洒。”

    校门口说堵就堵,路边的人还能喜提一身泥水。

    “哦,开别的开习惯了。”

    “‘别的’是什么?”

    “飞机。”

    程晚宁想起来,帕比罗确实提过程砚晞是专业飞行员。

    他盯着前方视野,讥讽地挑了挑眉:“我驾车技术这么差,没能带着你一起撞死真是遗憾。”

    “撞死就免了。”程晚宁盯着前面的大货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下次再也不坐程砚晞的车了,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对话间隙,不愉快的回忆入侵脑海。她躲在暴雨覆盖下的四方空间,看窗外景物飞速倒退。

    雾霾沉淀,被车窗框住的方寸天空狭隘、扭曲,压抑到令人窒息。

    程晚宁攥紧安全带,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表哥,我是不是不太会说话,脾气还很差?”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意料之中的回答。

    程晚宁笃定了对方不会说她好话,不死心地追问:“这种性格的人……应该很讨人厌吧?”

    几乎所有同学都说,她的性格很古怪,刁蛮任性,还喜欢惹是生非,总之属于不好相处的那一挂。

    “不一定。”

    男人淡扯着唇角,轻描淡写的语调略显玩世不恭:

    “我讨厌脾气差的,家里那位除外。”

    声线低低缠上来,似随性的海浪带着一点慵懒,撩拨得人耳尖酥麻。

    所有人在雨中都有一颗残破的心脏,圣洁的灵魂在黑夜起舞。

    残存余温混淆暴雨夜的难眠,破碎的生机揭开冰冷的痂,伤口于低温浸泡下复发。

    程晚宁低头看向处理完毕的伤疤,所有受伤的地方都被涂上了药物。

    她头一回觉得,似乎也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