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奴隶主(瓜,待修)
作品:《萧墙记(纯百 高干 剧情)》 期末考试前后,江离收到“过去与未来之间”的信息。
信息称,“过去与未来之间”申请到科培的研究生,即将赴伊洲读书。出国前的暑假,她来北离故地重游,问江离是否愿意见她一面。
江离当然答允。现在,她已经过了殊为好奇“过去与未来之间”的阶段。过了许多年。
时值佛恣日前的斋月,一些宗教信众在日落前禁食。因此,晚餐便成为大餐。有餐厅开设自助餐。江离与“过去与未来之间”约在这样一间餐厅。
是念竺餐厅。念竺的宗教也有斋月,与徵的佛教传统斋月不甚相同。饱含香料的、江离叫不出名字的菜,在精致的金属器皿内被盛放得玲琅满目。露肚皮的舞者从江离身旁擦过。她一边跳,江离一边调皮地与她对上眼睛。
拿好一盘食物,“过去与未来之间”落座。“过去与未来之间”有一双金褐色的眼瞳。她的名字是裴荦一。
江离从未享用过如此美味的念竺菜式。她往球形的薄脆饺子内浇微辣的薄荷汁。双方皆结账后,裴荦一与江离散步出商场。
“我有机密。真的机密。”入夜的闹市,裴荦一在空静处望着欢喜的人群说,“你希望听么?”
“你可希望告诉我?”江离反问,“你为何希望告诉我,或者为何不希望告诉我?”
“这个国度即将发生一场革命。”裴荦一宣布。不知自何时起,江离认识的各种人谈论这种事,从来皆仿佛在谈论明日的天气预报,不疾不惊、轻描淡写。“被卷入革命,是开弓便没有回头箭。”
“你并不是由于工作而辞职,抑或并不是当真将去伊洲读书?”
“革命是我的一项工作。我也确实即将离开徵。”
裴荦一的声音不响,但也不极轻。她仿佛不在担心警察突然出现或者延后出现,把她带走。
“为什么是我?”
“因为苏文绮。”
果不其然。一整餐,江离皆未对裴荦一提苏文绮——她在谈念竺的历史文化,经济学与计算机科学的学术与职业,以及她与裴荦一所能共同关联到的其他。先前作为网友,江离也未对裴荦一提自己有金主、自己成为关系户、自己现今的情感生活——她已经许多年不曾与“过去与未来之间”交流自己的怀春。然而,裴荦一提苏文绮,江离不意外。
即便裴荦一不曾从其他途径获悉到苏文绮与江离,关注苏文绮的人也有概率在苏文绮的国会议员竞选中见到江离。苏文绮拿江离昔年被希兰大学开除、而今重回象牙塔校园说事——苏文绮希望教育更平等,苏文绮希望有需求者皆有获得教育的机会,因为苏文绮不反感斯沃茨计划所以苏文绮平民主义、不是学阀兼财阀的同党,等等。
“请讲。”
“苏文绮待你不薄。”裴荦一边走边道。她与江离逐渐行至商业区的人行天桥上,卧龙一般偌大的人行天桥有视觉死角。“然而,苏文绮欺骗了你。”
随即,江离逐渐被裴荦一引领,继续散步。江离从裴荦一处听得这样一个故事。
在南遥中学度过的一半高中时期,苏文绮的恋人是韩琳。后来,苏文绮退学、至北离生活。在苏文绮高中或大学的某些阶段,苏文绮的恋人是雪渐。可,苏文绮不可以使其他人发现,自己之恋人系雪渐。
这不难理解。雪渐是社会党,是众议员参选人,是民主社会主义者。苏文绮是大贵族,是帝党,是准政客与政客。在徵当政客如同做明星,公众不光关注政客本人,还关注政客的社交生活。
雪渐与苏文绮不是由于势力恩怨的朱丽叶与罗密欧。她们是由于自己信仰或者自己立场的朱丽叶与罗密欧。尽管,苏文绮没有那样忠于帝党。至少,单方面地,苏文绮与雪渐一直藕断丝连。
苏文绮不希望任何人发现,自己的恋人曾经是雪渐。这对苏文绮不安全。这也对雪渐不安全。然而,苏文绮昔年对雪渐的爱慕,不是没有在苏文绮曾经的言行内遗留痕迹。因此,苏文绮需要伪装出一重真相。
苏文绮曾经隐秘地爱慕一个人——苏文绮曾经在南遥中学时期,以及
vita
contemplativa
时期,隐秘地爱慕江离。
苏文绮曾经爱慕的人,既有才学也有理想,政治立场十分进步主义——昔年的江离后来是“安提戈涅”,政治立场差不多在光谱的该位置。
苏文绮需要坐实自己爱慕江离的真相——所以,苏文绮给江离社会支持与经济支持,与江离同居,与江离恋爱,帮助江离回归明仑大学,使江离公开作为自己的伴侣。
苏文绮绝对不是纯然良善的人。为实现自己的目的,苏文绮不忌惮动用各种手段。
苏文绮名义上在清和发展所。实际上,苏文绮的岗位是一定范围内众所周知的伪装。苏文绮在帝国安全局工作。
以苏文绮的权贵程度,她在帝安局,必然能接触《社会资源优化配置计划》的候补名单。同理,苏文绮亦可以在一定层面决定使谁进入《社会资源优化配置计划》的正式名单——即,徵帝国当代的,分布式管理思想犯集中营的名单。
江离原本在《社会资源优化配置计划》的候补名单——但江离不在名单的高位。江离从
vita
contemplativa
时期即上名单,江离在名单许多年,江离的优先级低、原本也不会高。为将江离据为己有,苏文绮在候补名单内操纵了、显着提升了江离的优先级。
这使得江离被抓。
苏文绮需要控制江离。最能让江离听话、从命、一切若苏文绮安排的办法,是令江离成为苏文绮的奴隶。
很巧,徵帝国当前即有一种合法的私人奴隶制——再配置,外加社会资源借调。
很难讲苏文绮现今是否对江离生杀予夺。不过,凭借再配置计划将江离的若干人权剥夺去或限制住,的确使苏文绮对江离更接近生杀予夺。
苏文绮待江离很好。然而,江离并非不清楚再配置计划可以是何样。苏文绮可以不威胁、伤害江离。但,因为江离已经被再配置,所以苏文绮有太多种办法能让江离被威胁到、被伤害到。
这不是苏文绮第一次将别人再配置。这也不是苏文绮第一次,为隐瞒自己与雪渐的关系,而将其他人再配置。
江离在互联网写小说——江离以前告诉过“过去与未来之间”,自己青春期过去许多年后仍旧在互联网写小说。所以,江离大约不陌生对互联网小说的扫黄。
江离写权力关系题材的故事。江离擅长设置反乌托邦风格的暗黑背景。那,江离必然不陌生一起导致江离写的大类被扫黄的案件。
江离开始写黄文时,案件已经发生至少一年。江离风闻此案件,进而好奇。江离了解此案件,是通过对各种互联网痕迹的考古、凭吊。有一部图文并茂的色情作品重口、反人类、洗白二战战犯。作品的作者与观众同某位网友发生纠纷。纠纷的结局,是当事网友报了警。因为当事网友几乎可以确定是一个有点背景的人,所以尽管警察未必受理其他对散布淫秽物品的举报,警察却受理这起对散布淫秽物品的举报。之后的发展,见警方通报。作者团伙被抓了去,大约都判了刑、坐了牢。
裴荦一称,作者团伙中有几人被再配置。
江离被裴荦一提醒。她想到,自己确实曾经为查证具体的案件事实、判断自己的风险等级而观阅过《x
区》这部作品。《x
区》里有拿再配置搞黄色的部分,虽然不多。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历史。“死亡天使”尤黛·曼斯菲尔德是徵以外的国家对徵以外的国家的伤毁。
《社会资源优化配置计划》却是当下。《社会资源优化配置计划》关于徵。特殊贡献被相当广泛地认为乃再配置的前身。
在江离自己的判断内,在徵的当下,相较《x
区》的“死亡天使”部分,《x
区》的“特别奉献”部分乃更敏感、违禁、忌讳极多的内容。
江离原本就明白在互联网发自己的资产宇宙故事是高风险,所以她原本就不打算高调发、公开发。
但,《x
区》那不多的一点关于再配置的篇幅,以及《x
区》的作者团伙被抓捕,确实促使江离将资产宇宙故事写得曲笔再曲笔、发得低调再低调。
道听途说的论坛瓜贴里,相传那位导致《x
区》的作者团伙被抓捕的网友恋兄——或者讲,她有一位哥哥,并且她对这位哥哥非常之有感情;她认为《x
区》在影射她与她的哥哥,她认为《x
区》的情节是她与她的哥哥极不堪地发生乱伦的性关系;所以她暴怒;其实,《x
区》的作者与她不过相隔互联网的陌生人,《x
区》的作者从何知晓她有哥哥?
然而,江离清楚,一般网民可以从何知晓另一个网民有哥哥。如果另一个网民身份一般,是一种情况,叫做人肉搜索。如果另一个网民身份不一般,是另一种情况,叫做《奴隶主有向图》。
《奴隶主有向图》是深域的一个开源项目。凭借对草蛇灰线的追踪、凭借对蛛丝马迹的寻觅,《奴隶主有向图》依托公开可访问的种种资料,拼凑出徵的权贵世系。
《奴隶主有向图》的作者在监狱内。此人服刑的原因不独是《奴隶主有向图》。不过,《奴隶主有向图》,由于坐落在徵的境外,未能被撤去。
后浪推前浪。自有后来人。后来人不若开拓者那般讲道理,他们搜集徵之权贵的信息,使用不尽合法的手段。《奴隶主有向图》逐渐从温和的行为艺术与公民抗议,变成正常人谈之色变的、法外的暴力。真的奴隶主倒未必谈《奴隶主有向图》色变——因为他们无所谓在互联网的评论,也不在意或少或多的一般通过网民。然而,被挂进《奴隶主有向图》的,除却真的奴隶主,还有事实并非奴隶主、却被挂人者一厢情愿地当作奴隶主的人。
人言可畏。言论有言论的内容。发言本身亦是一种可以有或好或坏或中性之力量的行动。
苏文绮抓捕《x
区》的作者团伙,不独是为苏文绮的哥哥。《x
区》的作者团伙开盒苏文绮。他们开盒到了苏文绮与苏衡。他们很有可能也开盒到了苏文绮与雪渐。
在《x
区》,羽素与羽素的哥哥乱伦;羽素一度与雪桢在一起,却为一己私利背叛雪桢;雪桢虽然被羽素背叛过,但仍旧反对不人道地对待被“特别奉献”的羽素;羽素由此疯狂而无望地爱恋雪桢;羽素即将被“特别奉献”时,她向雪桢请求,希望雪桢成为第一个检验她的人。
《x
区》之案件发生,是在和理七年春。和理七年春,苏文绮还是本科生,雪渐正在第一次竞选徵帝国的众议员。苏文绮不希望自己与雪渐的绯闻流出。因为绯闻一旦流出,必将经选举舆论之透镜放大。之于苏文绮、之于雪渐,其后果皆不可预测。
坐牢者尚有出狱之日。被再配置的社会资源却可以永远不乱讲话。
江离看过《x
区》内羽素的篇目。不知江离是否还能找到《x
区》那部分的盗版,或者江离当年是否有将《x
区》的那部分保留。江离可以自己查证羽素与雪桢的片段。
江离问裴荦一:“你又是如何了解到苏文绮与雪渐?”
裴荦一没有讲苏文绮与雪渐关系的任何详情。然而,其余的一切,她说得皆很笃定。裴荦一已经证明了她是“过去与未来之间”。江离对“过去与未来之间”存有相当信任。
“苏文绮不是敌人。”裴荦一回答,“她是我可以联合的对象。倘若你不相信我,或者你介意、你不介意苏文绮对你的可能欺骗,你可以自己去问苏文绮。”
“但请别把我供出来。”裴荦一补充。江离不需要她说也将那样做。
江离若有所思。她应允:“我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