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于叶檀清根本没要过。

    那么——

    叶檀清对他的容忍,不是因为想要钱。

    是因为……

    因为……

    “你,”楚枫呆滞看着侧身对着他的人,忽然伸手,攥住叶檀清一点点棕色格子衫,整个人都已经慌了,“…你是,喜欢我吗。”

    是吗,叶檀清喜欢他。

    是因为喜欢他吧。

    幼虎根本没被他和他爸圈养过。

    是因为幼虎喜欢待在他们的草笼里,才一直待着。

    其实,它随时都能走啊。

    楚枫自以为‘资助’的牢笼很坚固,叶檀清很需要这份资助款,很需要楚家对他的帮助。

    但根本没有过!

    他对叶檀清做过的所有事,欺负和凌辱。

    叶檀清忍着是因为爱他。

    爱他?

    那楚枫对他做了什么。

    怎么回应的…

    怎么回应的跟在他身后捡垃圾的那个人。

    召之即来,挥之则去。

    楚枫不敢深想!

    “叶檀清,”他顾不上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是不是快哭了,顾不上会不会很丢人,他紧紧攥着叶檀清的衣角。

    第一次用这样虚弱的语气跟叶檀清说话。

    “你回答我,你别不说话…这种时候不要当哑巴,说你是喜欢我,甚至是,爱我,对吗?”

    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

    如果喜欢的话。

    为什么不说!

    “我是哑巴,”叶檀清嗓音嘶哑,很轻苦笑一声,他抬手摸了摸楚枫的一双眼睛,“你这里,看不见么。”

    在我无数次纵容、原谅你的时候。

    真的看不见么。

    “不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我以为你…叶檀清,是你对不起我,我们之间还有过很多事,你不知道,我们…”

    楚枫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是重生的。

    他跟叶檀清曾经有过六年!

    是叶檀清对不起他,婚后冷淡他两年。

    对吧,是这样吧。

    楚枫才是委屈的那个,应该是他恨着,并怪罪叶檀清啊。

    叶檀清怎么能用这种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要跟他们楚家划清界限?

    不可以。

    “我知道,”叶檀清替他补全,本来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们有过两年虚假的婚姻,我和你。”

    “!”

    什么。

    楚枫又愣住了,呆滞看着叶檀清的脸。

    叶檀清知道?

    为什么。

    叶檀清为什么会知道?

    “……”

    第96章 抱怨局

    海浪轻拍着沙滩。

    楚爸爸的来电通话时长不到十分钟。

    而房间里的两个人,心态就能在短短十分钟里,同时记起那段真切隔世的六年。

    无恨有怨,有债无还。

    如同将两个人紧紧捆缚着手脚,丢到孤船甲板上,置身正起着浓浓大雾的无垠海域里。他们曾有无数次隔着雾障、拼了命的想要对视。

    奈何次次看不清。

    明明就只隔着一层薄雾了。

    只有一层摇摇欲坠的雾。

    哪怕谁张嘴喊一声,对方的回应顷刻就能抵达。

    可问题就在于…

    谁先喊出这一声?

    各有各的委屈和困苦啊。

    六年里,无数次的失落、失望和黯然,当记忆翻涌重现,就全都能变成黏稠涩苦的浆糊,死死糊住他们的口鼻和眼,连心跳都变得沉闷死板。

    你说——

    都是受尽委屈,凭什么要我低头。

    你说——

    都是受尽委屈,你爱我为什么你不开口。

    在你不知道的那些时刻,我也曾为你忍耐着熬过千百回寒冬,你就不能热一次,主动来暖暖我?

    你不来。

    我只能认为你不够爱。

    你不够爱,我又何必开这个口!

    就不如保留一点点的体面。

    于是……

    咫尺天涯。

    他们相对而站,他们默默无言。

    不到一米的间隙里能塞满那六年的辛酸苦甜。

    斩不断,那就不斩不看。

    当你我又一次相逢。

    共同假装释然。

    “重生,我也是。”叶檀清的嗓音沉静如冰。

    他视线落在面前的电视柜上,看到背景墙布置着一根根的深棕色木栅栏,每一根都像有了幻影,逐渐禁锢在他心脏四周。

    曾经敞开过六年的、满溢诚挚的心,已经被戳刺到千疮百孔了。

    在楚枫不屑的瞥着他。

    说他为钱下跪,满身奴气时。

    他决定疼一疼自己,自此囚禁这颗卑贱的心。

    不再显露,就不会疼。

    “哦,那挺巧的。”楚枫僵硬的笑了笑,刚才冲动攥住叶檀清衣角的手指,缓缓松开,收回了手。

    他后退两步,佯装松散的坐到床沿上。

    目光看着对面透明浴室。

    玻璃墙上,反射出少年高大修长的站姿,19岁的叶檀清,逐渐跟那个25岁的男人重叠。

    “我死了以后,你,你过的好吗。”

    楚枫随口问问。

    他死了以后,叶檀清是什么反应?

    有没有在幸福的间隙里想起他。

    他的葬礼是什么样。

    温小年还好吗。

    那个亲眼目睹着他坠崖的,温小年。

    尽管温小年就在隔壁,琢磨着中午要吃海鲜大餐。

    楚枫心里也难受。

    他抬眸,看向站着的人。

    “嗯。”叶檀清垂着眼冷淡的回。

    不想回忆楚枫死后的那几天。

    太疼了。

    “……”

    就一个嗯?

    过的挺好,是吗。

    楚枫气的眼睛酸涩,轻笑一声:“操,你是不是早盼着我死啊?”

    我死了以后,你幸福的很吧。

    跟那个美女助理。

    叫什么,安娜。

    青梅竹马。

    “楚枫,在你眼里,我恶心到…会盼着你死么。”叶檀清自嘲的勾了勾唇。

    明明已经把心禁锢住。

    怎么还会有余痛。

    “你不就是盼着我死?不仅盼着我死,你还盼着我爸赶紧死,是吧,听说你弄了个什么9的项目,你怕我爸抢你的研究成果,对吧。”楚枫轻蔑的瞥着叶檀清。

    “!”

    叶檀清瞳孔痛到缩起,呼吸都急了几分。

    落在裤缝边缘的手。

    攥收成拳!

    楚枫还是有点逻辑思维的:“在我爸葬礼上,有人跟我说怀疑是你搞的鬼,跟境外联手让我家破产……”

    “……”叶檀清扭头看楚枫。

    用一种楚枫从没见过的冷厉目光。

    楚枫没什么反应的迎着他笑:“不过我没信他。”

    …哦,没信,叶檀清抿唇。

    呼吸稍稍放缓。

    就听楚枫说——

    “因为你又不傻,跟境外合作把我家搞没了,你自己也一分钱都捞不着,我觉得你应该做不出这种傻哔事儿,要夺我的财产,你有的是办法。”

    所以楚枫根本没信那个秘书的话。

    什么破产了叶檀清得利,

    纯属无稽之谈。

    楚枫冷笑着又说:“但你盼着我跟我爸快点死,就没人压在你头上了,这是真的吧?”

    他们死了,叶檀清就不必履行合同交出619项目的所有盈利。

    美美的搂着安娜过小日子。

    真好啊。

    楚枫都嫉妒他。

    “……”

    “?”

    叶檀清听的快死了。

    死去活来,一次又一次。

    一贯沉稳冷淡的他,语气抑制不住的染上薄怒,眼眶更红。

    “随便你怎么想,我说我没有,你也不会信我。”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这么生气。

    快被活活气晕了。

    他把楚枫和楚爸爸当家人看待。

    他好不容易有了家。

    他自己死,都不会盼着两个姓楚的死。

    楚枫真的太会伤他了。

    “我当然不信!”楚枫笑的很无所谓,拨了拨额前碎发,“不过,我是该跟你道个歉……”

    “……”

    道歉?

    叶檀清眼眸微动。

    冒出一点点希冀的抿着唇。

    楚枫调整坐姿后仰着,腔调懒散的说:“哎!我不知道我爸跟你有那种协议,让你照顾我一辈子,哈哈,我是完全不知情,我要早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让你签,哪就把我托付给你了,根本用不着。”

    我用不着你按着合同照顾我。

    傻哔叶檀清。

    “……”是这个道歉。

    叶檀清眸底希冀的光亮还没燃起,就灭了。

    后退一步,坐在他自己的床尾。

    依旧是侧身对着楚枫。

    他不想看楚枫,看了就怕自己会忍不住卑微的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