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叶檀清回。

    刑睿明白的‘哦’了一声。

    猜测是叶檀清对那个前任已经没感觉了。

    随便沈承霖挑衅或者追不追求。

    无所谓。

    “…哎,”刑睿扭头警告邻座,朝沈承霖说,“你自己感情问题别再扯着人家,叶檀清的前任随便你追,别瞎挑衅。”

    刑睿现在指望叶檀清给他补课和带他上课呢。

    当然是会向着叶檀清。

    沈承霖听见刑睿的话有点惊讶,俯身转头看看叶檀清:“无所谓的意思是无所谓吗。”

    中文没什么进步,回一趟挪威还退步了。

    他其实想问,无所谓是不是代表叶檀清不会再缠着楚枫。

    这俩人不会再有可能复合了吧?

    “是的。”叶檀清目视前方屏幕,淡声回沈承霖。

    沈承霖舒爽的挑了挑眉。

    还是那句话——

    他追不上楚枫没关系,只要楚枫不跟叶檀清好就行。

    他俩的对话刑睿跟楚枫都能听见。

    楚枫拧瓶盖咽了几口冰水。

    眉眼冷凝似要结冰。

    “…说实话我挺好奇,”刑睿笑了一声,跟沈承霖打听,“你们说的到底是谁啊那个前任,得漂亮成什么样儿,不能跟我说?我肯定保密。”

    沈承霖微笑,没有回答。

    扭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楚枫。

    “……”

    “回学校的路上我请你吃海鲜烧烤,我们吃了饭再回去吧?”沈承霖朝楚枫低声问。

    来的时候,楚枫是坐刑睿车来的。

    但刚才进会场前刑睿就说了,他今晚要去楼上酒店找他小叔聚聚,很久没见他小叔,得跟家里开视频。

    等于楚枫回学校就不能再坐刑睿的车,得跟沈承霖一起打车回。

    当然这是沈承霖的想法。

    “不吃,我坐21号公交能到校门口。”楚枫不太想亲近沈承霖,哪怕有前世沈承霖借给过他一千万。

    这辈子努力相处了,确实跟沈承霖玩不到一块儿。

    当朋友这种事也不能强求。

    就跟谈恋爱一样。

    前几天沈承霖从挪威回来后,楚枫找机会跟沈承霖聊了。

    聊也没聊出什么结果。

    沈承霖还挺坦荡的,承认他也是重生人士。

    也承认他就是有故意针对叶檀清!

    楚枫本来挺生气,想警告沈承霖别再多管闲事,他跟叶檀清是好是不好,都跟沈承霖没关系。

    但沈承霖说——

    ‘前世我收到你的死讯,去参加你葬礼的途中出了车祸,我说出自己的死因不是想让你愧疚,我只是听说,叶檀清他对你不好,你选择他成为你的伴侣,并不幸福。’

    沈承霖站在朋友角度跟楚枫深聊了一次。

    大概意思是:

    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哪怕不是我。

    但我希望你能幸福。

    接着沈承霖还很诚恳的道歉,认错态度良好,并保证往后不会再搞小动作,让楚枫把他当普通朋友看待,他也尊重楚枫的所有选择。

    继续当朋友…

    楚枫没说拒绝,也没说同意。

    在得知沈承霖的死因之后,确实心里有点不舒服。

    回国参加他葬礼时发生车祸身亡。

    挺那什么的。

    反正现在情况就是,他跟沈承霖成了点头之交,不来往,见面了也不是仇人,基本就跟普通同学差不多。

    沈承霖提出想跟他吃烧烤,楚枫拒绝了。

    不想有过多接触。

    再说他想吃烧烤可以跟温小年一块儿,不需要沈承霖这种相处起来会别扭的朋友。

    至于其他人——

    楚枫最近很忙,没时间思考也不想思考。

    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他联系了临东那边几座矿场,正打听哪家矿里能出黑精。

    黑精就是过几年会爆火的矿产材料。

    目前市场上的矿产情况,楚枫就近问自己家公司要来报表,仔细研究后发现,倒卖黑精暂时挣不到什么钱,这样不行。

    他得先挑其他能挣钱的矿产,去干倒卖。

    总之一切都在平稳进行中。

    他爸也说了,全力支持他创业。

    让楚枫别为了十来万就出去借钱或拉投资,丢人不说,赔了挣了到时候不好划分责任,太麻烦。

    不如把这些年的压岁钱拿走。

    楚爸态度挺坚决的,楚枫考虑了两天才同意。

    人总得选择走着顺畅的路。

    没必要自讨苦吃。

    会议开场是部队的几个领导讲话,讲这些年海城的发展,船舶技术进化,以及边防持续高度守卫,台下掌声就没断过。

    随后就到了航海宣传片首映播放环节。

    全片总时长有一个小时,剪辑过的背景音效震荡在会堂里。

    楚枫眼眸安静的望着屏幕,偶尔有那位的镜头他就垂低眼皮,或转开视线只盯着荧幕一角,不太想看。

    那位就在他邻座,隔着两个人。

    叶檀清生日那天在花坛附近的争吵,楚枫不愿意回想。

    后来温小年拽着他分析,说当天的事情他有错,叶檀清也有错,互相道个歉就能和好,如果还想在一起,不要僵着。

    楚枫当然知道自己有错处。

    比如那些挺难听的话,不应该让叶檀清听见。

    本心就不是说给叶檀清听的。

    那是跟他爸打电话,故意气他爸。

    很难说清楚这种‘故意气人’是什么心态,但在楚家的家庭环境里,他爸和他妈就是这样的行为方式,他也是这样。

    那些话真不是冲叶檀清。

    不过现在去理论对错,都不重要了。

    叶檀清一句:

    你就当我是死人。

    足够让楚枫想说的话都变成哑鼓。

    熄火了,彻底熄火。

    隐约能感觉到,这次不是他不要叶檀清。

    是叶檀清不想再跟他来往了。

    包括刚才那句无所谓……

    无所谓其实挺好的,楚枫觉得自己也该无所谓。

    无所谓才是正途,对双方都挺好。

    至少不会再有争吵的场面。

    那就,无所谓。

    “……”

    宣传片播放到最后,附带楚枫拍摄的渔具禁令片段。

    屏幕上出现披着黑色斗篷雨衣的楚枫。

    没过多久,穿着天蓝色衬衫的叶檀清靠近。

    他们两个人对着镜头微笑比耶。

    海面阴雨乌云,两个少年面容俊美的站在甲板上,无比和谐。

    因为是最后一帧,这个画面定格超过三秒了。

    明亮的会堂里不少人回头看他俩。

    像是要看看镜头里的两个少年,现实中长相是不是真这么优秀,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很快投过来。

    楚枫睫毛颤抖几下,手指蜷缩着按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发白。

    说好了无所谓,怎么望见那些拍摄片段与合照。

    心脏还会闷着疼……

    五分钟之后,主持人让八个学生上台领奖,奖品是很简单的八朵小红花。

    一起离席,一起上台。

    所有动作全程都没有对视和交流。

    他们确实变成了普普通通的、一起参加活动的同学。

    领完花楚枫就跟刑睿他们下来,留叶檀清一个人在台上致辞,话筒正在调试,没过多久,头顶环场音响就传出叶檀清的声音。

    严肃,平稳,低沉。

    每个字都像是震在楚枫已经麻木的心脏里。

    无声的痛楚不知道算不算爱而不得。

    感觉要活不了了。

    非常难过。

    楚枫本来想提前离席,避免听见叶檀清的声音。

    他打算出去随便找个角落待着。

    耳朵安静点,心也安静点。

    但被学校带队老师叫住。

    不让他提前退场。

    于是,大庭广众下。

    楚枫木然坐回座位上,听完了叶檀清的整场致辞。

    白衬衫,西装,打着领带的叶檀清。

    两位科技元老上台跟叶檀清做简单交流,叶檀清头脑清晰,一一应答。

    聚光灯下的叶学霸。

    仍然光芒无限,风华耀眼。

    就跟前世楚枫在家里电视机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其实跟年龄和成就没什么关系,叶檀清这种人放在哪儿都能闪光,他身上有种很独特的劲儿,哪怕出身是个从山里爬出来的泥娃。

    楚枫茫然的看着台上,唇瓣逐渐抿成一条线。

    要怎么克制这种本身很想泯灭的情愫?

    不可以喜欢,不合适在一起。

    要往前看,要放弃叶檀清。

    要放弃叶檀清。

    越是这么想,就越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喘不过气,密密麻麻的全身疼,他呼吸都闷着颤,仿佛坐着座椅能长出尖锐的刺,生生扎进骨肉。

    不回头,这次绝不主动提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