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年都没眼睛了。

    他蜷缩着腰背,鼻青脸肿的坐在那儿,身上穿着奶黄色短袖睡衣,左胳膊打着绷带,眼睛肿成两颗核桃大,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

    重点是——

    从后脑勺到额头都缠着白纱布!

    温小年最看重的头发,被剪了一片。

    发尾还黏着干了的血渍。

    是让楚枫看一眼就能气到血压飙升的程度。

    楚枫脚步直逼刑睿:“谁干的,谁干的!”

    “…哥,不是他们。”温小年虚声喊。

    刚才不接电话是因为他嗓子哑了,也因为失血过多没力气。

    怕语气虚弱让楚枫听出来不对,就没敢接电话。

    他不想让楚枫知道来着。

    温小年跟刑睿他们叮嘱过,他挨打的事一定要瞒着楚枫。

    不能告诉楚枫。

    怕楚枫担心。

    但其实很难瞒得住。

    都在一个学校,楚枫早晚会听说。

    “……”

    几分钟后,刑睿他们都进了902宿舍。

    围坐在沙发上跟楚枫说明情况。

    大江语气也夹着怒气:“…就建筑学院啊!那边球队的几个孙子,开学时候不是打比赛吗,他们最后输了就骂骂咧咧,我们肯定对骂几句,想着骂完也就完了,没想到昨天晚上去台球厅,他们找过来了。”

    正教温小年打桌球的刑睿,来不及把温小年弄走。

    刚开始推搡着没落下风,可是他们只有五个人,对面建筑学院的早有预谋,十七八个人就围上来,把刑睿他们拽到台球馆后面没监控的巷子里。

    刑睿说别伤及无辜,要是球队觉得裁判不公,就两边抽空再安排一场比赛。

    但是对面的人都很暴躁,根本不商量。

    而且是都拎着球杆出来的。

    对骂,动手。

    一群血气方刚的体育生,推搡几下之后,台球杆就被踩断了当武器。

    温小年夹在中间,刑睿跟大江他们尽量护着这个脆皮。

    可是对方人太多了实在没招儿。

    有三个建筑学院的男生,拎着残杆直冲刑睿挥舞。

    温小年看见了当然扑过去替刑睿挡!

    然后他的脆皮就碎了。

    后脑勺挫伤,后脖颈被残杆戳了一下顺着脖子淌血,手臂被木刺划伤好长一道,后背跟腰上也挨了好几棍,额角撞到墙上眼前一黑,昏倒在混乱的人群脚下,小腿还被踩了两脚。

    虽然都是皮外伤,但出血很多。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喊:“杆子上有血,死了一个!”

    “啊,死人了!”

    看见地上倒了一个人。

    建筑学院的学生们这才清醒过来,喊着蹦着作鸟兽散。

    后来就是开车载温小年去医院。

    刑睿他们也被打的头昏脑胀,身上胳膊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所以今天穿着长袖外套遮掩伤势。

    但是——

    目前还没有报警。

    因为他们刚才在商量想私了。

    也就是——

    喊点兄弟打回来!

    老海城的规矩,挨打了就没有报警的。

    最体面的方式就是打回来。

    死伤自负。

    温小年不想让刑睿他们去打回来。

    正在为这个事儿商量,商量现在要怎么办。

    “…我不会让哥儿们白挨,”刑睿叼着烟,语气憋火,“楚枫,这事儿你别管了,跟你没关系。”

    “傻逼吗!”

    楚枫拿烟灰缸砸到刑睿脚下。

    “!”温小年坐在楚枫旁边,拽他胳膊,“哥,你别……”

    “……”

    “……”

    第320章 感动,泪目

    “……”

    902宿舍的沙发里。

    温小年拽楚枫胳膊让他别砸东西,气氛瞬间僵硬到冰点。

    “…报警。”楚枫给出唯一能解决的办法。

    大江额前橙红色的毛儿都在炸:“不行!报警多便宜他们啊,赔点钱这事儿就算完了?没门儿!”

    他们这群人都不缺钱,缺的就是一口闷气得出。

    叫人堵在台球厅拽巷子里打。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啊。

    怎么才能出气?

    打回来!

    就是打回来。

    “……”刑睿抽烟沉默着。

    要是从前,他这会儿可能已经抄家伙过去了。

    可现在他打算考航技专,如果真过去团伙斗殴再背上案底什么的,转专业的事儿就完了。

    一方面是要给他和哥儿们出气。

    一方面又怕会影响转专业。

    刑睿也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报警?”楚枫转头瞪大江,“你们现在带人过去打回来,想过后果吗,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全都被开除学籍,就为了弄那几个混混,把自己前途搭进去?”

    “……”

    “我操。”

    大江踹了一脚茶几,显然也憋屈的不行。

    知道报警是正确的但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大江有个室友叫李斌,昨晚被打他也在场,李斌小声嘟囔:“…谁想到会这样,我只是参加个篮球赛,我要是被开除学籍,我爷肯定得气死,睿哥……”

    李斌是父母离异的,没人管他。

    能上大学是这么多年他爷靠捡废品养的他。

    要是现在被开除学籍,那不开玩笑。

    李斌他爷活不成了。

    议论半晌,大江他们把决定权交给刑睿。

    大江:“睿哥你说吧,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是打回去还是报警,考虑完后果再说。

    要打回去就去打,出一口恶气。

    大不了不上这个大学了。

    “反正就算打回去也不带你,你跟楚枫一样,都别参与。”刑睿看着李斌说。

    这样就算他们被开除学籍。

    也不会影响李斌上学。

    李斌瞪眼:“那能行吗,你们要是去打架我躲起来算怎么回事儿?楚枫又不是咱篮球队的,这事儿跟他没关系拖不上他,可咱们几个说过,篮球队一条心,上刀山下火海也去!”

    “操。”刑睿挠头。

    所以话题又绕回原点。

    打回去,报警。

    二选一了。

    “……”

    一片寂静中,楚枫转头看了看温小年。

    温小年作为昨晚负伤最重的脆皮,抬手摸摸头上纱布,低声开嗓:“反正,我不想打回去,我想报警,让他们那边被开除学籍。”

    大江喊了一声:“温小年你就是怂!叫打成这样了还不敢弄回去,你别管了我们去。”

    “我不是怂,”温小年小声反驳,“我是觉得,应该惩罚坏人,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我不想退学。”

    温小年朝刑睿又说:“…你们如果去打架,那,我肯定脱不了干系,万一学校把我也按开除学籍处理,我家里……”

    李斌其实跟温小年想的一样。

    也很怕会上不成学了。

    “……”刑睿把烟头儿摁烟灰缸里,皱着眉想了半天,转头看看楚枫,“那报警?”

    楚枫:“废话,赶紧吧!”

    “我操啊,就是憋屈的慌,”刑睿掏手机,他也知道报警是最佳处理方式,可是被堵着打一顿不能还手,难受,“算他妈什么事儿。”

    挨打了不能还手。

    真丢人。

    刑睿到一边去打电话报警了。

    客厅沙发里,李斌问大江:“要是报警咱们就是受害者,是不是能问他们要钱?”

    “肯定啊,我操、你就记得钱钱钱!要钱有什么用,这口气我还是咽不下去。”大江情绪不高。

    李斌腼腆笑了笑:“要是能赔的多,我爷这个冬天就不用出去捡废品了。”

    大江跟刑睿他们都认为赔钱是很便宜对方。

    才会张罗着更倾向于打回来。

    但对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赔钱是很出血的方式了。

    尤其是李斌——

    挨一顿打能有几万块或者十几万的收入。

    这跟天降富贵没区别。

    所以李斌就没那么生气。

    甚至还有点期待。

    “……”大江猛地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朝李斌点头。

    “行,知道了。”

    等他的赔偿款到账都转给李斌吧。

    大江不缺钱,主要是气得很。

    但也只能这样了。

    法治社会,不让斗殴。

    唉。

    报警,验伤,指认现场,跟警察一起去建筑学院指认嫌疑人团伙。

    忙忙碌碌的半个月就过去了。

    楚枫也请假了三四天,一直陪着温小年走流程。

    对面团伙跑了两个,据说是以为杀人了吓得连夜跑回老家,警察跨省过去把那俩学生逮回来,审讯拘留。

    等到流程走完,那群打人的学生家长跟温小年他们约在警察局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