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品:《度今宵

    嚼人舌根,挑拨离间,下作。

    她端起酒杯微微一扬,潇洒告辞。

    景商序双手环住红酒杯脚,忽然笑出来。

    如果他没有记错,今宵还不到20周岁,一个19岁的小姑娘就能有这般慧识,着实少见。

    一开始,他以为沈修齐不过是见色起意,再喜欢,玩两天也要乖乖听话与胡旋联姻。

    他不介意试试沈修齐唯一玩过的女人。

    后来听说他没去胡向荣的寿宴,还被沈君正赶出了家门,他这才觉得事情并非他所想那般简单。

    今日一见,所有疑团都有了答案。

    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今宵随手将酒杯放置在餐台上,顺着别墅走廊进了沈凝光的温室花园。

    圆形玻璃穹顶聚着暖光,风琴管意式水晶灯错落有致,这里空气湿润,花香如蜜,美人蕉亭亭如盖,天堂鸟翘首向阳。

    今宵顺着花园里的青石板路渐渐深入,水循环系统绕林而过

    ,窗外雪景映进来,有种不同时空在此刻重叠的错乱感。

    腿边开着几株兰花,均是姿态优美清雅脱俗的莲瓣兰,她想起关老师那株永怀素,似乎是因她照料不当,今年并未开花,也不知来年命途如何。

    花园深处有鸟叫,听声音是鹦鹉,与人周旋,不如陪着鸟儿逗趣,她顺着小路走过去,还未走近却突然听见一阵惨烈的哭声。

    她赶紧小跑过去,只见沈宝婺双手撑在小溪涧里,永嘉正淌着水过去要扶她。

    “怎么了永嘉?”

    永嘉心慌意乱地回头,却顾不上应她,水底湿滑,水里的沈宝婺抬手捂着额头,一条鲜红的血迹顺着她鼻梁缓缓流下。

    今宵一惊,顾不上问,赶紧脱了高跟鞋过去救人,又叫永嘉:“快去喊姑姑来。”

    永嘉赶紧上岸往外跑,今宵走进去才发现,水里铺着不少圆滑的观赏石,上头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她踩进去都差点滑一下,更何况是沈宝婺?

    “来,”她朝沈宝婺伸出手,“别怕宝宝,阿姨来救你了。”

    沈宝婺不敢乱动,只能哭着朝今宵伸出手,今宵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花园入口也迎来匆忙的脚步声。

    今宵好不容易抱着沈宝婺上岸时,冲在第一个的夏婉已经惊叫着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今宵不太抱得动五岁的沈宝婺,正弯腰将她放下地,冲过来的夏婉不由分说就抬手一挥,今宵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啊宝婺?是谁让你去水里的?!”

    沈宝婺额头摔出一条口,鲜血直流,今宵想说快送医院,夏婉却执意追问,沈宝婺摔了一跤正疼着,妈妈讲话声音太大,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回答不了任何问题。

    夏婉心焦气燥,偏头冲着今宵就是一吼:“怎么回事儿?!”

    今宵还没从地上站起来,被她一吼也是一愣:“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就你一个大人在这里你不知道?!她一个五岁的小孩儿什么都不懂,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踩水拦都不拦?你究竟是何居心?!”

    “怎么了?”

    沈凝光与一众宾客接连赶到,沈明彰见状,赶紧去抱沈宝婺,裴珩立马安排司机送医院。

    宋云舒跟着跑出来,将一身狼狈的今宵从地上扶了起来,永嘉上前牵住她,满脸忧虑。

    身边说话的人太多,今宵正想问问永嘉,却突然被夏婉质问:“今宵,你究竟是何居心?!”

    今宵不明所以,连身上的水草都没来得及整理便应:“我有什么居心?”

    她还没厘清思绪就听夏婉痛心疾首道:“我不过是不小心让你看到聊天记录你就这么记恨我吗?你若是心里有气就对着我发,你为难我女儿是何居心?!”

    “我为难你女儿?”

    今宵压根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明知水里湿滑危险还不加以阻拦,你是个大人!她是个小孩儿!她什么都不懂!你怎么可以放任她下水?!”

    她伸手指着今宵鼻子:“她今晚若是摔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大嫂,你太冲动了。”

    宋云舒刚想劝,一旁的小永嘉便仰着头大声说:“不关婶婶的事!是宝婺自己要去摘对面的花才摔的!婶婶是听见哭声才跑来救她的!”

    周围人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也亲眼所见今宵救人之后的狼狈,小孩子没有骗人的理由,一时间,众位都看向夏婉。

    许是夏婉也知站不住脚,这便更改了发难对象。

    “是你,是你对吧!”

    她一把拽过永嘉质问:“是你让她去摘的吗?!”

    “我没有。”

    永嘉害怕地往后退,今宵蹲下身一把将他搂着,夏婉却死死攥着永嘉不放,小男孩那细瘦的手腕眼看着就红了起来。

    今宵将手覆上去,试图将她掰开:“夏女士,请你冷静一点。”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沈家的事!”

    夏婉突然大吼一声,跟着便口不择言开骂:“你以为你有几分姿色迷住了湛兮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吗?你也不好好照照镜子,一副狐媚样子上不得台面,我沈家大门要是进了你这种东西简直是奇耻大辱!我告诉你!鸡就是鸡,这辈子都成不了凤凰!”

    夏婉的声音在温室穹顶间回荡,众人皆因这话怔然,今宵亦是。

    “大嫂。”

    沈凝光出声,还未说到下一句话,就有另一声“大嫂”响起,一回头,沈修齐穿一身休闲西服徐徐走来,脚步不慌不乱,径直朝着水边那个狼狈清瘦的身影走过去。

    她扶着永嘉蹲在地上,鞋子不知所踪,丝袜上沾满绿藻,长发是湿的,手臂是带血的,那双眼,是不看他的。

    他将人从地上扶起来,浑身都是湿凉的,伸手轻轻抚她面颊,没有泪,那双眸却是泛着红的,像开片后的汝瓷,浸满胭脂红的釉色。

    他侧身将人搂在怀里,用身体阻挡别人试图打量她的视线,再偏眸看夏婉,语气平静,却藏着刺骨的凛然。

    他微笑:“大嫂,永嘉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什么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夏婉紧咬着牙,对上沈修齐森冷的目光时,忽然浑身一抖。

    第55章 不平静急切过后骤然停滞的频率……

    归程时,天上飘雪。

    城市被节日色彩笼罩,圣诞树森绿,蝴蝶结艳红,灯球一圈圈缠绕,金光闪闪彻夜不歇,一场雪飘来无边的浪漫,这大概是这一年里最适宜表白的夜晚。

    今宵靠在车后座,寸寸金黄自窗外来,却不曾有一缕照临她倚靠的一角。

    她就隐在那半暗的阴影里,静看车外繁华,绮丽似一场幻梦。

    离开沈凝光的别墅时,沈修齐跟出来送,她却突然不想让他送。

    开着门的前厅吹来彻骨的寒风,打湿的丝袜贴在腿上,像是冻得结冰了,她整双腿都木木的。

    沈修齐从佣人手中接过皮草替她穿上,也牵着她想带她走,她却停住不动,就站在那一方棕褐色的地砖上,迎着室内温暖的光平静看向他。

    那一瞬,她看到他眸中的情绪团成结,又在霎那间被心疼占满。

    她从他掌心抽离,一开口因天气太冷声音发颤:“湛兮,我想你需要留下来处理这里的事,刚好,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就让我自己回去吧。”

    “今宵。”

    他温柔喊她的名字,却被她阻止了接下来的话:“湛兮,别为难我。”

    上一次说这话,是在景家的凉亭,她当时拼命想逃离不适应的环境,也想逃离他的怀抱。

    而今,她又在逃。

    沈修齐僵住不动,也像被门外寒风瞬间吹到冻结。

    他眼前的这双眸好似结了层冰,多少情绪都藏在冰下,他看不清。

    唯一看得清的,是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在此刻,突然变得很脆弱。

    他想再牵她的手,却生出意料之外的怯。

    他是不能为难她的,她已经被为难过太多次了。

    “好。”

    他静静地应:“那让雷伯送你好不好?这样我会放心一点。”

    她点点头,拢紧皮草迈入风雪之中。

    思绪回拢,转眼已到家门前。

    雷伯万般嘱咐她都笑着应下,进了门,脸上的表情才慢慢塌下来。

    灯打开,家里是暖的,她将身上的衣物一一褪下走进浴室洗澡,热水冲淋她被冻僵的面庞,感受到暖意,她才好像从冰天雪地里解冻,有了活人的生气。

    为什么会拒绝沈修齐,其实她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不想躲在他怀里哭,也畏惧想起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场景。

    躺回床上时,手机收到一连串的消息,她粗略看过,谁都没回。

    多一句安慰或是开解,便叫她对被骂的记忆加深一分,她其实并不想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