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作品:《我凭化学在乱世苟活[穿书]

    他们此刻出头,哪怕是为了给皇帝证明他心悦皇室公主,但这样做,难道不会让皇帝在相信他心意的同时,心怀芥蒂?

    若真如先前所言只为利用,这样做算不上保险。

    做戏也不必做到泓峥馆去,皇帝的眼线此时又没跟在他们身边。

    演了也没人看见。

    可他这时瞧见自家主子冷峻的双眼,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他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只能快步跟上。

    大雨滂沱如注。

    桓恂因走得太快,身上的朝服一大半被淋得透湿。

    他身后的卢近侍,几次打伞都没打上,他目光始终胶着在前方那抹纤瘦的背影上。

    他跟着走到宫门外,看着她踩着侍卫搭的木凳,跟着抬着阿悔的担架上了运尸的马车。

    待她一走,他无半点耽搁,翻身上马,紧跟了上去。

    马车颠簸了不知多久,终于停在泓峥馆朱漆大门外。

    雨水顺着门楣上的铜兽首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馆里的人因宋蔼派人回来禀报,早得了消息。

    十几个身着素色衣裳的婢女和宦官静默地候在门外。

    等马车停稳,几个白直卫噤声上前。

    为首的侍卫抬手示意,从车厢里抬出用白布盖着的躯体。

    羽涅最后一个下车,跟在后面。

    她发间的珠钗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雨中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只顾望着前面担架,甚至不知脚下有门槛,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宋蔼跟翠微忙扶住她:“小心公主!”

    前院厢房里,一张铺着素白锦缎的长榻早已备好。

    众人将阿悔安置妥当后,宋蔼只一个眼神,其余人便鱼贯退出到了外面。

    风吹的窗棂转动的吱呀声混在雨声里,衬出一片寂静。

    窗外的雨声愈发清晰起来,烛火摇曳。

    羽涅缓缓蹲下身,从旁边铜盆里拧了块温热的布巾。

    阿悔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灰,颧骨处青紫一片,嘴角上的已成淤青。

    翠微上前,轻声道:“公主,奴婢来吧。”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头,声音沙哑:“我来吧。”

    “可您手上的伤,太医说最好不要见水……”

    离开长信宫偏殿时,她右掌心的伤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隐约可见血迹。

    “我来吧。”她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意:“之前我小师兄脸弄脏,都是我帮他擦的。”

    翠微对上她通红眼眸,心下一酸,说不出来一个字,只能任由她来,退到一旁。

    羽涅转过头,动作极轻从阿悔额头开始,慢慢擦拭着。

    下午出门时还面色红润的脸,此时泛着青灰。

    她手里的布巾划过他的眼角,那里凝着些血渍。

    昨日这双眼睛还盛满了温煦的笑意,将雪奴递到她面前。

    不过一日之隔……

    可不过一日之隔……

    这双眼睛,再也不会那样含着笑看她了。

    翠微从侧面见她眼泪不停掉着,看得一阵难受,将新端来的水放在她手跟前,别过脸去,抹了抹眼泪。

    宋蔼望着这情景,只觉胸口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垒,闷得发慌。她正欲转身吩咐下人,去请殓者来商议入殓的事,再请方相氏主持明日的仪式。

    她脚步还未动,一回头,却见桓恂静立在门畔。

    她面上一惊,刚要行礼,他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目光越过宋蔼,直直凝注在厅中微微颤动的背影上,眸底似翻涌着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却终究凝作一片深沉的静默。

    擦到阿悔脖颈上时,羽涅手一顿。

    那里凹陷的厉害,稍一轻擦,就能清晰触到皮下碎裂的软骨,硌得人心脏发紧。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摸着那处的伤,手指落在阿悔的颈侧,忍不住地发抖。

    积攒了一路的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崩裂。

    她失声痛哭,哭声里裹着撕心裂肺的疼,滔天的恨跟悔意刺激的她浑身剧烈发颤,肩头都抖得不成样子。

    殿外的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外面的众人都足以听见她崩溃的哭声从雕花窗棂里渗出来。

    刚刚赶到顾相执也听见了她的哭声。

    他站在西厢房院子外,抬手想推开门,手指却在触及木门时停住。

    “公主……公主您这样哭,眼睛会哭坏的呀……”翠微和宋蔼见她哭得几乎昏厥,也忍不住抽噎着上前劝慰,声音里满是心疼。

    宋蔼自己脸上早已泪痕交错,她伸出手,替她不停擦着眼泪,哽咽不已:

    “公主,您得撑住。阿悔若是在天有灵,瞧见您这模样,九泉之下也难安心的。再者,您母妃若泉下有知,见您这般,也会心疼的。”

    “是啊公主,您别再哭了……您这样,奴婢、奴婢……”

    翠微用袖口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泪,话未说完,她自己先哽咽得喉间发紧,再也说不下去。

    她此刻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仿佛被抛入了一片死寂的真空,周遭所有声响都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得干干净净。

    她单薄的身躯止不住地战栗,胸腔里像是插着一把生锈的钝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她牙关无意识狠狠咬合在一起,舌尖瞬间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见她嘴角有血珠沁出,翠微和宋蔼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公主!公主快停下!您这样会咬断舌头!”

    她们惊惶地呼喊未落,桓恂箭步上前,沉声道:“让开。”

    他半跪在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大手果断探向她的下颌,用力去掰。

    “快!快去请太医!”宋蔼猛然扭头朝门外大喊。

    此时的羽涅早已神志不清,在他掰开下颌的瞬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哎呀!桓大人!这可如何是好!”翠微吓得脸色惨白。

    桓恂眉峰骤然拧紧,吩咐:“去拿条布巾来。”

    翠微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一动不动。

    他侧眸,声音微微拔高:“快去!”

    翠微这才如梦初醒,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得脚下发软,踉跄着往外跑。

    他垂眸,看着她带着近乎疯狂的狠劲,任她咬着自己,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他反而将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力道,像是在哄着一只受惊的小兽。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难得的温柔:“不要苛责自己,这不怪你。”

    在绝对的恶面前,并非人人都能做到滴水不漏的防备。

    毕竟,在一众皇子之中,敢如此明目张胆痛下杀手的,也唯有赵元则这等泯灭人性的畜生。

    他动作轻柔,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放松些,萋萋……”

    宋蔼站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瞧见他的举动,不禁一顿。

    羽涅像是不知道自己咬着人,只是凭着一股本能咬着嘴里的东西。

    她的意识不断下坠,仿佛沉入一片无垠的黑暗深渊。周围没有任何光亮,只有刺骨的寒冷不断侵袭着她。

    偶尔有记忆的碎片在混沌中闪现,有阿悔温柔地笑,有琅羲在问她阿悔去了哪里,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翠微端着一盆热水和几条毛巾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就在这时,羽涅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牙关一松,缓缓闭上了眼睛,在他安抚下整个人软软倒在他怀里,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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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入v啦谢谢友友们的支持

    第98章 掀了这天

    风雨如磐,屋顶的水声淅淅索索作响。

    寝殿内烛火通明,荧荧的光晕在帘帐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馆内人去请的太医正隔着床纱,手按在锦帕上给昏迷过去的羽涅把脉。

    宋蔼与翠微屏气凝神守在榻外,望着太医那紧蹙的眉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不时瞟向榻上的人,生怕错过一丁点儿细微的动静。

    耳目昭彰,公主寝殿,外臣不得踏入。

    桓恂端静站在内院寝殿门外,穿透摇曳的灯火,倾耳注目地望着殿内的情形。

    卢近侍守在一旁。

    与他一同候在外面的,还有顾相执。

    他也是从宫中借故匆匆赶回,他阴郁的面容上不见前几日的病态,已恢复如常。

    固然他二人皆为天子身边的人,但向来少有交集。

    此刻不约而同聚在此处,实属罕见。

    作为御马监少监的顾相执尚且还有合适的理由,可桓恂的出现,显然是突兀的。

    顾相执从羽涅过往零星的叙述中,早已得知她与桓恂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