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品:《我本不想如此进入江湖

    “奇怪为什么陛下与长公主仿佛从未有过这个皇子一般,只将她放在深宫之中,从不委以重任……啊,轻任也没有。”

    林承烨合上书,神色淡淡地接话。

    “唉,就是这个意思。你怎么猜到的?”

    四绸老者一拍大腿,嘟囔道。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或者说……你们那位殿下如何知道我的行踪?”

    林承烨眯了眯眼。

    “你这小娃娃对这江湖人知道的还是太少。”

    四绸老者摇了摇头。

    “首先你那护卫的实力,若有人跟踪,恐怕方圆几里内有人她都能探出来,除非……有些隐藏气息的功法。

    不过殿下告诉老朽你们应当会去江金界。不过老朽到那里时打听到你们已离开,于是老朽一路打听。你们没有隐藏行踪,还是很好锁定的,老朽跟了一段后发觉你们大概是要去那个赏花会,你们走得又太慢,干脆直接在必经之路上等你了。”

    林承烨点了点头,也不再问什么,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

    无论四绸老者如何催促,边迤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一步也不多走。她阴恻恻地说承烨生着病,若是难受了拿她老婆子的心头血当药引子。

    从那以后四绸老者再不敢多言,躲边迤多得远远的,老老实实坐在林承烨身边,看她们二人的眼神还带着些畏惧。

    于是在第十天,赏花会的前一天的太阳落山之际,她们三人终于晃悠到了蓬花城,不过这些日子来赏花的人众多,她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客栈住下。

    “今日就带我们去见殿下吧。”

    林承烨望着天际彩霞,又对着四绸老者说道。

    “明日我们要去寻故友赏花,没空见你那殿下了。”

    这就是摆明了的敷衍。四绸老者不情不愿地领路,但白绸的一头还在边迤手里。

    终于,在来往路人投来无数奇异眼光,四绸老者忍无可忍,气如洪钟地大骂道。

    “你能不能放开,牵狗呢!”

    登时路人与飞鸟皆散。

    ……

    这殿下住的竟有些偏僻,三个人走了很久。不过一路上倒也不无聊,这蓬花城处处春景。

    这里也是南齐富饶之地,街上到此时也热闹非凡。不管是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还是身着绫罗锦缎的小姐公子个个面露喜色,街道两旁花铺众多,而其中又数芍药最艳丽,几乎每个店门上都插着一束。

    边迤兴致勃勃地买了一小束塞进林承烨手中,走在最前方感叹道。

    “很多年没来南齐,居然还有这样美的地方。”

    “这年前的南齐兵败居然……未曾有影响,这才过了不到半年。”

    林承烨眼见敌国如此繁盛,心里倒是复杂万分。她当然乐意见的百姓富足,哪怕这里并非莱国。可她胸口还有南齐将军宓梵长枪留下的贯穿伤,下雨时总是如同针刺一般痛苦,提醒她一切才刚刚开始,痛苦从未离她远去,如影随形。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

    “这传言中南齐新君姬宫昀尚年幼,无法担之一国,我看倒是未必。”

    “咳咳……”

    边迤面色一僵,忽然叹了口气。

    “那个小丫头确实很有能耐,不过确实年轻,根基不稳。”

    林承烨对着边迤似笑非笑,边迤头皮一麻,立马站定,老实说道。

    “我当真是准备入了南齐京都九辰城就与你说的!”

    “嗯,别忘了就行。”

    林承烨凉凉地回应道。

    ……

    林承烨抬头看着牌匾上四个大字,眼角抽动,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你说你家殿下住这里?”

    那上面明晃晃写着——江金医馆。

    “哎呀,虽然殿下是埋名而来,但也不能住客栈里。早就听说江金医馆美名,所以干脆说自己身体有怪病,那郎中一时间诊治不出,便让殿下在后院住下了。”

    四绸老者颇为得意地一抹鼻尖。

    “我要把你们全抓起来!气死唔……”

    欺负老实人吗这不是!边迤声音抬了八度,然后被林承烨一巴掌捂住嘴,怒火尽数堵在喉咙,她幽怨地看着林承烨。而林承烨轻咳一声,安抚道。

    “莫生气,莫生气。这一茬我回头给你找回来。”

    江金医馆的郎中听说她们是来看望那后院得了怪病的小姐时,也不阻拦,就让她们这么进去了。医馆□□院虽小却干净整洁,种着满地忍冬,已经到了盛开的时候,甚是素雅。

    刚刚踏入院里,就已经看到有一人已经站立在门前等待,只是夜色深重,林承烨与边迤又向前走了几步才能看清。

    那人一双凤眸,箭眉轻挑,不用多看便能窥见其中几分风流之姿,体态挺拔如竹,不怒自威。那眼珠却与她兄长林承桐一般,呈淡褐色,又与林承桐含情不同,那眸子里什么也没有,冷得可怕。

    但林承烨却在同一时听到身边人急促而沉重的呼吸,甚至感受到其发抖的双手。她疑惑地望去,却蓦然被边迤的神色惊到。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眼神。

    大概会是久别重逢之人,亦或者苦寻已久忽然相见,完全没有防备。

    而当是时喜悦已经太少,执念太深,所以对视时才会悲怆与震惊多些,尽数糅合在一起,最后的最后才是落地般的释然。

    边迤瞳仁微缩,轻启唇,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

    “你……”

    却怎么也问不下去,仿佛声音被人夺去。

    “殿下手下能人不少,叶县令只与我擦肩就认出我身份,实在佩服。”

    林承烨瞥了眼边迤,这人状态实在不对,但此时也并非问话的时候。她打断了边迤的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魏景辰,十分敷衍道。

    “不过我们着急同朋友共看赏花会,殿下有什么不妨直说。”

    “不急,按你我的关系,应当先叙叙旧才是。”

    魏景辰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抬手屏退左右,林承烨在边迤耳边说了什么。边迤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魏景辰,但还是身形一晃,踏着轻功而去。

    再看那庭院中已无人的影子。

    “你……这侍卫武功不错。”

    魏景辰皱了皱眉,她显然也看到边迤的表情。

    但魏景辰确信她从未见过那个人,况且……还是个江湖人士罢了。

    第23章

    许是认错人了。魏景辰很快将其抛之脑后,对林承烨拱手道。

    “会下棋吗?林府的人不会都只会舞抢弄棒吧。”

    “会一点。”

    林承烨点点头,看着那人放于前厅中的棋盘,与其跪坐于矮桌两边。魏景辰显然不是个爱废话的主,在棋盘上一点,就让林承烨白子先行。林承烨也不推辞,干脆地拈起一枚落在棋盘之上。

    魏景辰落子如风,与她本人的肃穆倒是不同,灵动飘逸,棋子在指尖碾过便落,无多余的思考,犹如鹰过雪山之巅。

    林承烨许久未曾有这样酣畅淋漓的对弈,很是畅快,手指再次挑起盈润的雪白棋子,打破只有枯燥的落子声的宁静。

    “兄长曾经提起过殿下。”

    “哦。”

    魏景辰闻此神色不变,又快速落下一子,问道。

    “提过我什么?”

    “倒也未曾提很多,说当年林府尚还在京都时,他时常进宫,一来二去倒也认识了您,说您自幼聪慧无双,就是不怎么爱笑。”

    其实也不止,还说过一些糗事,说三公主很少笑,他每次为了逗那人都要使出浑身解数。

    只是林承桐提起三公主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每说起都牙咬切齿,却又不是真的生气,还带着几分别扭,好像提起那位公主是什么洪水猛兽又或者……

    负心人。

    “是啊,不爱走门偏爱翻宫墙,可是皇奶奶喜欢,倒也无人敢治他的罪。”

    魏景辰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落子的动作忽而缓慢。那一瞬的时间与尘埃皆滞涩难忍,模糊而深远,仿佛从十年前而来。

    她许久未曾提起那人。

    毕竟她们分开时并不体面,她与林承桐大吵一架。

    林承桐说他不擅长那些虚以委蛇,想要去战场建功立业。

    她淡淡地看着生气的少年,有些不明所以。她说那有什么所谓,我只不过需要你安安分分地陪着我就好,赢下的仗再多又如何,徒增陛下猜忌。

    玉树临风的少年郎仿佛被人折辱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些绵绵情意刹那间褪去。她看着那人面色涨红,眼眶也充血。

    林承桐嘴巴徒劳地张了张,唇边颤动,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他握住手边的冰凉的剑柄,因为常年累月的练习,留下过他的血他的汗,而他的右手掌心也被磨出厚厚的茧子。

    他知道魏景辰懂,可她从未正视过一次。哪怕,哪怕他们是相爱的,可又称不上知己二字。林承桐拂袖而去时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只觉得内心空茫一片,便走得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