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们刚刚查抄的时候,瞧着确实像遭了贼。”王非义的一个手下实在不忍,帮着说情。

    “是啊,她们一家子妇孺,不太可能转移那么多东西,连口锅都不放过。”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家丁护院,可能因此才招了贼。”

    见自己手下七嘴八舌替战家说话,王非义差点没把自己手中的马鞭捏断。

    他恨恨地用目光剐了一眼战南星。

    他直觉,战家的财产,就在战家人手中!

    可是,他找不出来。

    王非义恼火非常,一甩鞭子,调转马头,当先出了将军府。

    转头,看着大门上的牌匾。

    护国将军府。

    他倒是要看看,人都死光了,还怎么护国!

    王非义冷笑一声,取了弓箭,拉满弓,一箭射出。

    巨大的牌匾掉下,哐当一声砸在大门口,摔成了两截。

    王非义骑着马上前在牌匾上踩踏几遍,这才算出了口心中的恶气,高声吩咐:

    “来人,把住大门,等候流放!”

    见战家被官兵看牢了,王非义这才调转马头,当先疾驰而去。

    他要去布置一番。

    流放路那么长,怎么都不能让他们走的太舒坦!

    “呯——”

    战家的大门被重重合上。

    沈昭昭站在战家人之中,听到外面落锁的铁链声。

    心中松了一口气。

    至少,先活下来了。

    战老太太亲眼看到凝聚着战家满门荣誉的牌匾被损毁,指尖陷进掌心。

    又见官兵都退了出去,心里一松,身形也跟着晃了晃。

    “祖母!”郭氏和林氏赶忙过去扶着她。

    老太太拍了拍她们的手,目光从在场众人面上掠过。

    顿在了沈昭昭身上。

    “来,”老太太招手。

    沈昭昭赶忙绕过战南星,过去。

    “可怜的孩子,今日要多谢你。”

    “早知道我们家有今日的祸事,怎么说也不会让你嫁过来。”老太太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沈昭昭。

    嫁过来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抄家流放的旨意就来了。

    要不是沈昭昭帮她挡了一鞭子,她这条老命得去掉半条。

    老太太拿出手绢,帮沈昭昭擦了擦脸上的泥。

    “孩子,如果你愿意,我让南星和你和离… ”

    “祖母,您放宽心,”沈昭昭打断了老太太的话,“我一见夫君,就心生欢喜。”

    她羞怯地说道,转头悄悄望了一眼战南星。

    战南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沈昭昭低下头,一切皆在不言中。

    老太太见新人有情,心里好不欣慰,拉着沈昭昭,只一个劲地说委屈她。

    现在家里遭了贼,什么东西都没有,以后流放路上,还有的苦头吃。

    “祖母,我不怕吃苦,”沈昭昭抬眼,“只要和夫君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贼是她自己。

    战家的东西也都在她的。

    与其留下来,成王非义这些人的眼中钉,不如和战家人一起去漠北。

    指不定还有别的机缘。

    “好好好。”战家老太太擦了擦眼睛,又再三交代战南星好好对沈昭昭,这才放手让小俩口自己回房。

    沈昭昭羞涩地上前挽着战南星的胳膊,“夫君,我来扶你。”

    战南星沉着脸,拖着那条残腿,转身就走。

    一瘸一拐,力道不小。

    带着沈昭昭一个原地旋转,赶忙拔腿跟上。

    转过堂屋,前厅诸人已经看不到他们了。

    “松手。”战南星顿住脚步,目光凉凉地看着沈昭昭抱着自己胳膊的手。

    沈昭昭知道自己在战南星面前已经没啥好演的,干脆利落地松开手。

    还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战南星胸口一堵,冷笑道:“沈姑娘既然这般嫌弃,何必死皮赖脸在我家。”

    “我要是从战家门出去,你猜会不会有人把对战家的怨气出在我身上?”沈昭昭弯着眉眼,皮笑肉不笑。

    战南星哽住。

    战家如日中天的时候,祖父和父亲刚正不阿,确实得罪过很多人。

    王家,只是其中一个。

    “反正我嫁了你,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沈昭昭干脆把话说开。

    “以后咱们俩,合作关系,如何?”

    战南星目光打量着沈昭昭,似乎在盘算着和她合作的得失。

    沈昭昭给自己加了个砝码。

    “不瞒你说,其实把你家底掏空的人就是我。”

    战南星目光锐利。

    沈家的女儿,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这些本事从哪里来?

    “这是我的诚意。”沈昭昭扬了扬脑袋,“作为你的诚意,需要你不探究我的本事和过往。”

    战南星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位自己名义上的新婚妻子。

    沈昭昭也由着他打量。

    许久,战南星开口:“好。”

    终归,留下她,对战家有利。

    “我也有一个要求,”战南星转身,拖着残腿往自己院子走去。

    “既然顶着战家妇的名头,别成天像只软脚虾。”

    这是因为她给王非义好脸色了?

    沈昭昭这就要和他好好说道:“人为刀俎,你我为鱼肉,适当示弱可以避免更大的麻烦。”

    战南星:“战家的男人,铁骨铮铮。”

    沈昭昭叉腰:“我是女人。”

    战南星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发闷,拖着残腿走路越发快了。

    沈昭昭眨眨眼,笑嘻嘻赶了上去,把从他那抢来的匕首递了过去,“还给你,我有我的方法,总之对方没有讨着好就行。”

    说完,沈昭昭抬手,拍了拍战南星的脑袋。

    小孩生气,得哄哄。

    战南星一把拍开她的手,桃花眼带着薄怒瞪了她,一把抢过自己的匕首。

    待他走出几步,沈昭昭才听到他低声回道:

    “随你。”

    沈昭昭看着那道一瘸一拐的身影,笑了笑。

    还挺别扭。

    不过,王非义,她记下了。

    沈昭昭快步追了上去:“今天那个王非义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他家住哪?你们府不走大门,还有别的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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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王家库房大扫货

    前院,战家的女人们还围着老太太。

    “别哭了,成天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老太太一看到儿媳杨氏抹眼泪的模样就来气。

    “娘,我们要被流放了。”杨氏哭得梨花带雨,“家里还遭贼了。”

    “流放就去!家里遭贼就想法子!哭有什么用!”老太太心里也急,吩咐两个孙媳赶紧去自己院子里清点一下还剩什么东西。

    “我已经安排人帮我去娘家报信。”郭氏出身商贾,“到时候想法子接济我们一下。”

    “我娘家应该知道了。”林氏轻声说道。她娘家父兄从政,牵一发动全身,不确定能不能给她捎些东西。

    “哪个小贼这么厉害,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被偷光了呢!”战之瑶想到自己的首饰,心疼不已。

    老太太摆手。

    不管是被偷光还是抄光,结果都一样。

    而做了一次小贼的沈昭昭,此刻正跟着战南星回房。

    “我可是很有合作诚意的,赶在抄家之前就把府里东西收起来,还没瞒着你。”

    战南星一路靠小厮扶着回了房,一进屋子,就重重地跌坐在榻上,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摸着剧痛的伤腿,眼眸中闪过一抹厌弃。

    如果他的腿还好,何至于差点害得祖母挨鞭子。

    “你想怎样?”战南星抬眼,原本应该温柔似水的桃花眼中,一片寒凉。

    他感谢沈昭昭替祖母挡鞭子。

    她有所图,只要不违背原则,他会尽所能回报。

    沈昭昭搓搓手。

    “王非义他家够有钱吧?”

    “住哪?”

    “我要去偷他家库房。”

    “咱们一大家子流放那是板上钉钉的,就库房那点东西,不够。”

    战南星诧异地看着沈昭昭。

    打量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有一处地道出府,我同你一起去。”

    沈昭昭原本拒绝,就他这条伤腿,别拖后腿就好。

    架不住战南星坚持。

    要去当小偷,自然不能带着小厮,沈昭昭只能自己当战南星的拐杖,让他的胳膊压着自己的肩,一路找到库房的地道口。

    地道掩藏在多宝格下面。

    沈昭昭着实费了好大一通力气才把实木架子挪开,露出了一个木板子。

    弯腰掀开,看到了黑漆漆的地道口。

    “走吧。”战南星踉跄着先下去。

    沈昭昭怕他滚下去,赶忙赶过来扶着他。

    地道很狭窄,原本只能容一人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