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郭氏再去寻看守婆子,这才发现,人早已经不知道去向了。

    “好啊,我战家为了大丰的江山洒尽了热血,还是不肯放我们一家子人一条活路。”

    战家老太太眼睛里含着热泪,平日里挺直的背脊佝偻了下去。

    她一刹那就老了。

    在听到丈夫儿孙死讯的时候,在见到满身是血的小孙子的时候,在接到抄家流放旨意的时候,她都没有变弯的背脊,此刻,被一碗毒汤,压弯了。

    “祖母,是圣上的意思?”林氏思来想去,觉得不太可能。

    战家已经成这样了。

    圣人没必要赶尽杀绝还给自己留个坏名声。

    老夫人默默摇头。

    她也不知道是谁。

    就现在的战家,也没法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无外乎,就是那些曾经被她那耿直不阿的老头子得罪过的人。

    “多谢你了,今日要是没有你,我们一家子都要死在这。”

    老夫人握着沈昭昭的手,满脸是泪。

    沈昭昭赶忙帮她擦脸。

    “是啊,昭昭就是我们一家子的救命恩人。”郭氏也亲热地唤起了昭昭,而不再叫她三弟妹。

    “三嫂本事真大,以后能不能教教我?”战之瑶说道。

    她想到自己之前还差点因为沈昭昭对王非义态度谄媚而起了误会,有点羞愧。

    “当然。”沈昭昭安慰了一会儿老夫人。

    汤是不能喝了。

    可惜了里面那几块排骨。

    老夫人擦干了眼泪,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转头吩咐黄鹃,把府中的下人都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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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遣散下人

    战家在战败后,下人已经散了许多。

    留下的,除了卖身契在战家,要么就是黄鹃这样,对老夫人忠心耿耿的。

    突然全部被叫到了花厅,人人自危。

    “黄鹃,”老夫人出声。

    黄鹃递上了几张纸。

    这些都是卖身契,平常都是黄鹃这个大丫鬟随身携带。

    既没有被沈昭昭摸走,也没被抄家的人抄走。

    “我们战家马上要流放去漠北的,路途凶险,我老婆子感谢大家平日里的照顾。”

    老夫人拿出卖身契,一张张地念名字,把卖身契一一地送到了对应人的手中。

    “家中已经没有什么旁的财物,等我们离开,你们把看着中用的家伙事都拿走。”

    在场的下人看着手中的卖身契,再后知后觉,也知道主仆情分尽了。

    “老太太,我不走,”一直跟着老太太的一个丫鬟哭了起来。

    她当年是被赌鬼父亲卖进战家的。

    名上说是个下人。

    实际上,老太太为人和蔼,她一个二等丫鬟的日子,比平民家的小姐日子还好过。

    而且有老太太护着,她那赌鬼爹屡次三番来找她要银子,都被老太太派人赶跑了。

    现在,要她走。

    她能走到哪里去?

    回家吗?

    她那赌鬼爹会把她再转手卖掉的。

    到时候就不一定能遇上战家这样的好人家。

    “黄鹃姐姐,你劝劝老太太,别把我打发走,我能干很多事的。”

    昨日大骂偷锅贼的厨娘也抹了眼泪,“老太太,我从懂事起就在战家灶房当厨娘,您就让我跟着一起去漠北吧。”

    还有一些下人也不想离开。

    老太太看着这些忠心耿耿的仆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只劝动一部分离开。

    剩下的人,说什么都不走。

    甚至,在黄鹃的带领下,跪在了老夫人的脚边。

    “你们这是做什么?”老夫人叹气,“那漠北的冬日是能冻死人的,路上也是难熬的,你们留在京城,好歹能活着。”

    如果跟着她们去,只怕半路就要把命留下了。

    沈昭昭瞧着,感动于战家的主仆情深。

    在她那个时候,保姆不放火烧死主人全家就算过得去了。

    “老夫人,让我们跟着去吧,路上也能跟着照顾您。”黄鹃跪着恳求。

    “不是我不带你们,而是路途艰险,再来,我们家没有钱财,这一家子,路上吃什么?”

    老夫人叹气。

    沈昭昭看着跪在地上的忠仆们,开口了。

    “祖母,我带来的嫁妆还藏了一些。”

    “夫君的腿脚不便需要人抬着走,您的年纪也大了,确实需要几个人帮衬着。”

    其实,她现在空间里的钱财,让所有人跟去都不是问题。

    不过,来路不正。

    她还是低调点。

    老夫人自然不好让刚刚嫁过来的孙媳出钱,推辞了许久,架不住沈昭昭外柔内刚,态度强硬。

    只能点头应下。

    也没有多带人。

    只让黄鹃跟着。

    除此之外,也就带上了厨娘和战南星身边的两个小厮。

    一个是黄鹃的弟弟,黄叶。

    另一个是管家的儿子,战平。

    都是自小跟着战南星的人,跟他上过战场,是过了命的交情。

    至于其他人,愿意离开的,沈昭昭也不让他们带走战家的家什,只说从她嫁妆里出一些遣散费。

    不愿离开的,等她们离开,战家现在住的护国将军府会被封存,自是不能住的。

    最难安排的就是这些人。

    他们很忠心,比如管家战峰,是跟着老将军出生入死的人,因为受伤才当了管家。

    有个赌鬼爹的小丫鬟,让她回家,就是送她下地狱。

    让他们离开,是不能的。

    让他们跟着,也是不现实的。

    沈昭昭完全可以自己掏出一张地契,让他们去她嫁妆中的庄子里待着。

    她想了想,没自己大包大揽,而是看向郭氏和林氏两个妯娌。

    “两位嫂嫂娘家还缺人手不?”

    郭氏眼睛一亮,“我家生意广,愿意的可以去我家铺子里帮忙。”

    林氏娘家铺子和田产也不少。

    这次战家出事,娘家避嫌归避嫌,安排一些下人还是完全可以的。

    “剩下的人先去我娘家一处庄子里帮着干些活。”

    林氏点头应承。

    沈昭昭乐呵呵地拍手:“多亏了两位嫂嫂,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沈昭昭三两句,把下人们的去向都安排妥当了。

    丝毫不居功不说,还把功劳都推到了林氏和郭氏头上。

    这份能力和气度,不由得让老夫人刮目相看。

    待沈昭昭离开后,老夫人看了眼身边的大孙媳林氏和二孙媳郭氏。

    “你们弟妹是个有能力的,老天不亡我战家。”

    林氏出身左相家,自小见多识广。

    也对沈昭昭颇为赞许。

    刚刚那场面,要顾及流放的现实情况,要顾及这些老仆的感情,甚至,连她和郭氏都考虑到了。

    “可不,咱们这位弟妹,可是个妙人。”郭氏一向快人快语。

    “咱们三弟有福了。”

    战老夫人心里宽慰了许多,正要回房休息,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老夫人头皮一阵发麻。

    “夫君不在,连一个伺候的丫鬟都不留给我了… ”

    杨氏低头拿着帕子擦眼睛。

    战之瑶和两个嫂嫂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目光,赶忙安慰自己母亲。

    “娘,带着的几个人,都是三嫂嫁妆出的银子。”

    总不能让三嫂给婆母再出点吧?

    这个家,谁也没脸开这个口啊!

    杨氏哭的伤心。

    “我知道,你们就是瞧不起我… ”

    呯——

    战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两个孙媳吓了一跳。

    杨氏的哭声也被吓停了,畏畏缩缩地看着自己婆母。

    “你想要带伺候的丫鬟,你自己去求昭昭。你要是有这个脸开口,老婆子也佩服你!”

    说完,老夫人扶着黄鹃,当先走了。

    林氏和郭氏也紧跟其后。

    花厅里,留下泪眼汪汪的杨氏,被老夫人这一掌震慑的,哭都哭不出来。

    战之瑶叹气:“娘,爹不在,您哭也没人看,别哭了哦。”

    一提起自己丈夫,杨氏悲从中来。

    又哭了。

    花厅里的哭声传来,战老夫人还没走远,胸口一阵发堵。

    “老夫人,夫人一直就是那样,您别往心里去。”黄鹃宽慰着。

    老夫人摇头。

    “那个要我们全家命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她就惦记着没有人伺候她。”

    “她这样,要怎么撑到漠北!”

    黄鹃赶忙宽慰她。

    “您放着夫人就好,多看看您那三个孙媳,都是让人开心的。”

    老太太也知道和杨氏没啥好气的,转念问起了沈昭昭和战南星的感情。

    她再喜欢昭昭,女人的日子要好过,得和丈夫能过到一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