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两人围在中间。

    也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沈昭昭先把血清注射进曹越的身体里,而后把匕首消毒,割开伤口,放出紫黑色的血液。

    直到血液变成鲜红才停手,给伤口进行包扎。

    做完这些事,沈昭昭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这才出声唤曹家人。

    “好了。”

    曹夫人是第一个转过身来,一个箭步冲到曹越身边,抱起自己的儿子。

    作为母亲,曹夫人最是清楚他的情况。

    刚刚脸色青黑的曹越这会儿状态好了许多,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人虽然没有醒过来,却是显然好转了。

    “谢谢… ”曹夫人泣不成声。

    曹越是她的命根子。

    沈昭昭不仅仅救一个人的命,连着她的命也一起救下了。

    “诶,神了!”

    曹家人是眼看着曹越就要活不成了,没想到,就转过身的功夫,人居然救回来了!

    “战家小郎君也是好命啊,指不定他那腿也有的治。”

    “真是厉害,不愧是不外传的独门医术,可是活死人,肉白骨呢!”

    沈昭昭的医术在曹家人的口中,传得越发玄乎。

    在一片夸赞声中,沈昭昭抱上自己的小药箱,转身离去。

    在她走后不久,还能听到身后,曹夫人带着哭腔的高喊:

    “沈姑娘!”

    “今后我这条命,就是沈姑娘的!”

    “救命之恩,必当以命相报!”

    沈昭昭转过身,她想说,人命对她而言,没什么用。

    一转过身,就看到曹夫人放下了曹越,冲着她的方向跪着,见她转过身,抬手,俯身。

    又一次行了大礼。

    在场的人,不论是差役还是被流放的犯官亲眷,都看向她们这儿。

    曹夫人俯身叩拜。

    沈昭昭远远地站着,淡然地俯视着曹夫人。

    这一幕,许多年后,还有人记得。

    杨含柳自然也看到了,她狠狠地咬着唇。

    一个女人的感恩,她才不稀罕。

    她要的,是救了差役的性命,是流放这一路上的好食物和好住宿。

    “大牛?”躺着的丁大牛有了一些反应,赵九三赶忙凑过去。

    丁大牛蓦然睁开眼睛。

    “活了活了!”赵九三高兴大喊,抬头看向杨含柳,“杨姑娘,赶紧过来帮忙看看,是不是这样就行了。”

    杨含柳见人醒了过来,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彻底落回了肚子里,温柔一笑,蹲下身查看丁大牛的情况。

    她压根不会医术,自然也不知道怎么查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回忆着之前生病,郎中的行为,伸手,假模假样地拿起丁大牛的手腕号脉。

    江虎眯了眯眼睛。

    别人不懂,他小时却因为家贫给一个赤脚郎中打过下手。

    号脉…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又看了看杨含柳搭在丁大牛手腕上的两根手指头。

    “已经解毒了,这位差役大哥没有问题了。”杨含柳收回手,十分自信地下了诊断。

    “确定么?”江虎问道,指了指丁大牛的脸,“他脸色怎么还是青紫青紫的?”

    杨含柳看了眼丁大牛的脸色,没当一回事,心念一转,笑了笑,“之前沈昭昭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如果一开始就敷上草药,这会儿早就彻底好了。”

    之前拿刀要挟沈昭昭的差役立刻接话,“头儿,那个沈氏仗着自己会点医术,让她救个人,这个要求那个要求的,浪费了大牛哥的时间。”

    “要我说,以后的路上,咱们一定得给战家人一点颜色看看!”

    差役义愤填膺。

    杨含柳低下头,笑了。

    “确定人已经没事了么?”江虎心中还是有疑虑,再三确认。

    杨含柳点头,十分确信。

    “没事了,我号过脉… ”

    “噗——”

    杨含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丁大牛噗了一声,而后,她的脸颊热热的。

    在差役震惊的目光,杨含柳僵硬地转头看向丁大牛。

    刚刚已经睁开眼睛的人,这会儿闭着眼睛,不省人事。

    嘴边,还有鲜红的血迹。

    她缓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上湿漉漉的。

    她看向自己的手。

    鲜红一片——

    “啊!”

    “沈氏!”

    “救人啊!”

    杨含柳的尖叫声和江虎的大喊声响彻整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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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两全其美

    战家人围坐的地方,沈昭昭淡定地坐着。

    没动。

    “昭昭,差役朝咱们这边来了,”林氏有些忧心,“要不过去帮着瞧瞧?”

    毕竟是押送他们的差役。

    如果沈昭昭见死不见,只怕这些差役得记恨战家了,之后的路,怕是不好走。

    她一个寡妇,没什么好怕。

    大不了一死了之,下了地,与郎君早日相逢也挺好。

    只是可怜了昭昭,一身本事,又与三弟新婚情深,路上把命磋磨了,那叫一个冤枉。

    “我和他们说过了,我救不了。”沈昭昭喝了一口水。

    “昭昭,咱别逞一时之气,人在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要低头,”林氏只以为沈昭昭是在斗气。

    年轻小姑娘,谁不想争一口气的,她懂。

    “大嫂,别劝昭昭了,”郭氏却是另外一个看法,“刚刚他们可是把刀都架在咱昭昭的脖子上了。”

    “他们愿意相信杨含柳都不信我们昭昭,那就让他们信去好了。”

    “反正人死了那也是杨含柳治死的,昭昭这会儿如果过去,人没救回来,岂不是算在了昭昭身上了?”

    两个嫂嫂都是为了她好,沈昭昭心里清楚。

    “行了,”老夫人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按着头,“你们就让昭昭自己定!”

    老人家这些日子走了许多路,腿脚疼得厉害。

    扶着黄鹃的手,颤巍巍地站起身,过来拉了沈昭昭的手,目光坚定,“你就照你自己的意思来,你的意思,就是战家的意思。”

    沈昭昭的手被老夫人握着。

    老夫人的手很粗糙,却很温热。

    沈昭昭的眼睛有些酸,反手握住她的手,抿了抿唇,“您放心,我有数的。”

    战南星一直没有言语地看着沈昭昭。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彻底融入了战家。

    祖母、大嫂二嫂,还有小妹,都信她。

    甚至…

    他轻轻笑了笑,他也信。

    作为一个把头拴在裤腰带上的武将,他只信自己父兄和祖父。

    战场上,他只能把后背交给他们。

    这一刻,战南星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陌生而奇异的画面。

    战场上。

    他一身甲胄加身。

    而沈昭昭,就在他身后,与他背靠着背,相互倚仗,相互信任。

    战南星有些神往。

    直到,江虎跑了过来。

    “沈氏!”

    “速去救人!”

    见战家人静静地转过身看着他,他们中间,众星拱月一般站着沈昭昭。

    沈昭昭既不搭理他,也不言语。

    江虎磨了磨后槽牙。

    战家的态度摆得很明确,沈昭昭不愿意救人,他们就是死,也会站在她那边,绝不会逼她。

    江虎横了心,人命关天。

    后退一步,双手于胸前抱拳,屈了一条腿,单膝下跪。

    “之前是我们兄弟有眼无珠,错伤了沈姑娘,我替他向您道歉!”

    “还望您医者仁心,救丁大牛一命!”

    在场的其他三家人都不作声,全部人都看着这里。

    这可是差役在向被押送的犯官亲眷下跪啊!

    “你起来吧,”沈昭昭轻声说道,上前一步,把江虎扶了起来。

    “不是我记恨你们所以不救人。”

    “原因我之前说过了,伤口感染,加上毒素蔓延,拖到现在,我恐怕是救不了。”

    沈昭昭解释了一番。

    江虎咬紧了牙关,这一刻,他无比后悔自己轻信杨含柳。

    正是杨含柳干的事情,造成了伤口恶化,又拖延了宝贵的救人时间。

    “还请沈姑娘无论如何过去瞧瞧,万一有的救呢?”

    江虎不肯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人都这么诚恳地来请了,又是道歉又是单膝下跪,沈昭昭再不去就是拿乔了。

    “行,我过去一趟。”

    沈昭昭抱着小药箱正要走,战南星开口叫住了她。

    “我同你一起去。”

    战南星黑眸深沉地瞥过江虎,眼底写满了不信任,强撑着身体坐起身。

    战平赶忙过去架着他。

    “不用了,我就过去一会儿。”沈昭昭拒绝。

    才和他说的,注意他的伤口,怎么又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