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不想同她说的。

    可是,他受不了她这样不搭理他。

    战南星闭了闭眼睛,雨水落在眼睛里,涩得难受。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告诉她:

    “那个蓝本子里面都是… ”

    哗——

    沈昭昭一把将雨布拉了上来,又一次把他的头脸都给蒙了个严实。

    “雨这么大,眼睛都睁不开了就别勉强自己啊!”隔着雨布,战南星听到沈昭昭大喊着说话。

    隔着哗啦的雨声,沈昭昭的喊声竟然也听不太清楚。

    战南星突然就想到,他刚刚的道歉,她会不会没有听到?

    雨布外,沈昭昭又在喊着说话:

    “你一个病人,没事别张着嘴接雨水喝!”

    战南星看着黑漆漆的雨布:…

    罢了。

    来日方长,有些话,等到天气好了再同她说。

    大雨中,流放的队伍艰难地前行着。

    江虎作为差役的头子,时不时要兼顾各家的情况,从前巡到了队伍的中段,看到了原本应该盯着战家的丁大牛。

    “你咋个在这儿呢?不是让你盯着战家的吗?”大雨声中,江虎大声吼着问道。

    丁大牛虽然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可是架不住雨大,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

    听到战家,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看到沈昭昭弯着腰,在同担架上的战南星说着什么。

    丁大牛心底里,一股子酸水咕噜噜地冒。

    他就避开这么一会儿,沈氏就被战南星那个残废又拉拢过去了。

    “丁大牛?”江虎眯着眼睛,让雨水不要淹进眼睛里,走了过来。

    “头儿,我就是觉得沈氏娇小姐的脾气太重了,不适合我,所以我避开她去。”丁大牛身体差了许多,走着喘气,摆了摆手,“所以我和九三换了个班。”

    江虎嘴角抽了抽,这原因…

    大牛不会还惦记着沈氏救他之前把他衣服扒了的事儿吧?

    “大牛,这沈氏有点本事,是个奇人,这奇人,手段多少都有些奇特… ”江虎努力想要打消手下的误会。

    可惜。

    雨大,声儿小。

    “头儿,”丁大牛压根没有听清江虎在说什么,自顾自地大着嗓门说道:“这沈氏平日里肯定娇生惯养的,今日居然去布庄扯了一块布说是能挡雨。”

    “也不知道那布庄掌柜怎么欺瞒她的,等她出来,我都同她说了布不可能挡雨的,她偏不去退。”

    “这不是浪费银子么你说?”

    “所以,我觉得这样不懂得过日子的女子不适合我!”

    丁大牛说得有理有据的。

    江虎张口结舌。

    跟人说就是一误会,他兄弟也是贼要面子的人,要是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

    江虎叹了一口气。

    罢了。

    他抬眼,眺望了下不远处的一处山坳,雨雾迷蒙,瞧不清楚,不过江虎清楚,那里有一处村落。

    “大牛,你现在身体肯定不能跟我们一起去漠北了。”

    江虎斟酌着语句。

    “到时候天一冷,漠北那鬼天气天天大风大雪的,你吃不消。”

    丁大牛听清了,瞪着眼睛,等着江虎往下说。

    江虎指着前面山坳,“我有个拜把子兄弟是那个仙源村的里长,我们今日就在那儿留宿一夜。”

    “明日我们继续上路,你就留在那儿休整,待我们兄弟几个把人送到漠北了,回京城的时候再来接你。”

    大雨中,丁大牛张大了嘴巴。

    他也想跟着头儿和兄弟们一起去漠北的。

    心里发苦。

    他自己也知道,被蛇咬了之后,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单单是从镇上走到这儿,就喘得厉害。

    不说路途遥远,单说漠北那天气,他铁定吃不消的。

    可是能怪谁呢?

    是他自大,不听沈昭昭的劝,没把裤腿塞上茅草防蛇。

    最后还是多亏了沈昭昭救他一条命,不然家中老娘都没人照料。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丁大牛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肺部的胀痛,转头,最后看了一眼沈昭昭。

    沈氏,是很好的。

    可惜,与他有缘无分。

    丁大牛念着沈昭昭的好,就拉着江虎,黑脸泛起红,有些吞吞吐吐。

    “你要说啥就说,咱们兄弟这么久了… ”江虎很豪气。

    丁大牛下定了决心,目光真诚又决绝:

    “头儿,我就是觉得对不起沈氏!”

    “人家对我一往情深,是我顾虑太多。”

    “头儿,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包容她,她那娇小姐的脾气要吃亏的,你一路上多多照应!”

    江虎万万想不到丁大牛吭哧了半天是在说这个事。

    他转头,看着一路上跌跌撞撞的人群里,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沈昭昭。

    哪里有半分要他照应的架势?

    “前面就要进村了,我得先赶过去。”

    在丁大牛托孤一样的目光中,江虎又一次选择落荒而逃。

    队伍中,沈昭昭打了个喷嚏,抽了抽鼻子,看着前方不远的山坳。

    大雨倾盆。

    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小村坐落在山坳里,两边各自耸立一座山,山上裸露着黄土,岩石嶙峋,在大雨的冲刷下,有些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滚落。

    沈昭昭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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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农家借宿

    “来,脚程都快些,去前面村子投宿!”

    差役高喊了一声。

    听到能投宿,被大雨浇得七零八落的三家人都振奋起了精神,互相搀扶着对方往前面赶去。

    “这雨真是大啊,夏天的暴雨都是一阵阵的,这雨都下了大半日了。”

    “哎,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现在还好了,你还有个斗笠戴着,要是没有战家那个小媳妇求了差役,咱们这会儿都成了落汤鸡了。”

    “可不。”

    说话的是陈家的人,感念着沈昭昭的好,陈隽特意走得慢了些,来到了战家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多谢您家孙媳,让我家老爷子有把伞撑着。”

    一把年纪的人,可经不住大雨这么浇。

    老夫人心里虽然很高兴,面上却不显,摆摆手,示意都是沈家教导得好。

    她不居功。

    “都排好了,进村!清点人数!”差役过来赶人。

    陈隽赶忙快步回了自己家的人群中。

    沈昭昭跟着队伍进了村,经过村口的一棵老树,仰脸左右瞧着。

    只见两山拔地而起,对这村子呈现夹击之势,人走在村里,都能感觉到山势形成的压迫感。

    这不是一个适合人居的地方。

    江虎带着队伍进了村,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里长木老二,顶着大雨,把三家人分散到了三处民房中借宿。

    江虎自己带着差役们借住在里长家中。

    沈昭昭跟着战家人一起进了分配给他们借住的农家,主屋是当地村民居住,一个庄稼汉模样的男子把他们带到了狭小的耳房。

    木门早就腐朽了,一推就开。

    “你们今夜就住这里,”男子露齿一笑,十分憨厚的模样。

    沈昭昭跟着战家人走了进去。

    耳房四方落地,除了灰尘,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农具杂物。

    呼吸之间,尽是混着尘土味的潮湿气息。

    郭氏皱着鼻子,挥了挥空气中的尘埃,“劳驾,能不能给我们一些席子之类的?”

    总不能让他们都睡在这灰尘都有一指厚的地上吧?

    憨厚的男子伸手,粗声粗气地说道:“热水一锅一两银子,一套被褥一两银子,一个白馍一两银子。”

    说得贼溜,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生意了。

    郭氏一口气差点梗住。

    原本还以为今日没有住在驿站能省些,哪里想到,农家借宿也有自己的生意。

    “我们不需要。”沈昭昭走了出来。

    那汉子瘪了瘪嘴,显然为今日自己没有分到肥羊而感到失望,目光扫过乱七八糟的耳房,“行吧,那你们今晚就挨饿吧。”

    “狗日的木老二,尽把没钱的往我这里塞。”

    临了,转身走的时候还骂了里长。

    待人回了自己房间里,郭氏冲着正房呸了一声,“真是白长了一张老实巴交的脸,算盘珠子崩了我一脸,敢情都拿咱们当肥羊宰呢!”

    “什么都是一两银子,着实黑心了些。”一向内敛不抱怨的林氏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那咱们今夜可怎么过呢?”黄鹃看着地上厚厚的灰尘,“我先去找个笤帚打扫一下。”

    说着,她就要出门。

    “稍等。”沈昭昭叫住了她,把自己包袱拿出来,伸手进包袱的同时,从空间里拿出包子来。

    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流逝,从战家顺出来的包子到今日还是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