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立抽出手中的剑,冷眼看着这些朝臣。

    “各位,如果想活命的话,就不要挑战朕的耐心。”

    那个老臣,只是用来杀鸡儆猴的。

    他威慑完众朝臣,转身,看着下面的太后,“母亲,怎么不说说朕是怎么上位的,永宁又是怎么心甘情愿地去番邦和亲的?”

    太后的手紧紧握住,尖利的指尖陷入掌心,面颊轻轻地抽搐。

    到底当了这么多年的她儿子。

    知道怎么就能一击戳中她心中的痛处。

    “哀家… ”

    太后后退一步,拿出一枚令箭,点燃引信。

    一枚信号弹在空中炸开。

    “无需向你解释!”

    “哀家欠永宁的,到了下地之时,自会向她赔罪!”

    随着信号弹的升空,不多时,隆隆的马蹄声自城外传来。

    太后回身,看着马上不言语的战剑之,“战老将军,哀家的人马,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还等什么!”

    “哀家给你们懿旨,讨伐卖国昏君,匡正大丰江山!”

    管平乐兴奋地抬剑指着宫城墙:“冲!”

    他们不再是起兵谋逆。

    连名声都好听了。

    虽然他也不是很在乎。

    “皇宫里的宝贝,兄弟们人人有赏!”管平乐眉飞色舞,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所在。

    太后翻身上马,和身边的太监一起退到了一旁,省得兵卒杀红了眼,冲撞了他们。

    “昭昭,”战南星带着沈昭昭也往回路赶去,寻了处巷子口把人放下,“你现在此等我。”

    沈昭昭下了马,扯着他的衣袖,目光灼灼地瞧着他。

    这么多日未见,他的胡茬又冒出来了。

    瞧着不太好看。

    “昭昭放心,我必定安好着回到你身边。”战南星以为她是不放心自己,出身宽慰。

    沈昭昭勾唇笑了笑,踮起脚尖,一把扯着战南星的胳膊,把人从马背上拉得弯了腰。

    仰脸。

    吻了他。

    薄唇有些干,下颌上的胡茬刺得她痒痒的。

    战南星睁着眼,眼前是她姣好的脸庞,耳畔,是震耳欲聋的攻城呐喊声。

    沈昭昭的脚后跟落回了地面。

    战南星依旧弯着腰,黑眸中隐隐藏着风暴,舔了舔有些润湿的唇,薄唇轻轻扬起。

    “昭昭,等我回来。”

    沈昭昭笑着点头。

    看着马上的男子策马而去,突然就懂了战平黄叶他们说的,三公子之前如何的意气风发,如何招京中姑娘喜欢。

    眼前的他,可不就是意气风发?

    沈昭昭靠着巷子的墙,抱着胳膊,远远地望着宫墙的方向,抿着唇,轻出一口气。

    这宫墙,必破!

    只是,待宫城也被拿下,那皇位,归谁来坐呢?

    沈昭昭望着厮杀成一片的兵卒,若有所思地摸着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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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 太后破防

    轰——

    烟尘冲天而起,沈昭昭翘首瞧去。

    是宫门破了。

    宫门不比城门难攻,只要城楼上的兵卒消极一些,破掉宫门不难。

    “你在想什么?”身边幽幽地冒出一个女声。

    沈昭昭嘶了一声,抚着被吓了一跳而砰砰直跳的胸口,转头看向突然冒出来的曹芽。

    “曹妹妹,这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曹芽颇为幽怨地看着她,“我说沈姐姐去了哪儿,一整天不见人影,之前的伤兵都治不过来了,更多的伤兵马上又要往军医帐子送呢,沈姐姐好闲情逸致,搁这躲懒。”

    沈昭昭:…

    怎么每次都能被曹芽这丫头怼到无话可说呢?

    “走走走,我有事呢,没有躲懒。”沈昭昭苍白地为自己辩白,挽着曹芽的胳膊正要离开巷子。

    身后,传来了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

    “战家三少夫人请留步。”

    沈昭昭转过身,来人正是太后,和她身边的那个公公。

    沈昭昭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曹芽。

    她面色如常。

    沈昭昭也猜不透曹芽的心思,看到前世的亲娘是什么感觉?

    “沈大夫,”太后没有同公公一样称呼沈昭昭为三少夫人,而是依照之前在盘枫山庄的称呼,唤她沈大夫。

    “今日,还要多谢你命人快马送了信与哀家。”

    太后看了眼烟尘四起的皇宫,目光冷漠。

    “这宫城困了哀家许多年,是没有再打算回去了。”

    太后上前,伸手,手掌中托着一半虎符。

    “皇帝之前对哀家下了死手,故意让哀家染上麻风,就是为了这个。”

    沈昭昭正在诧异太后这是想把虎符给她?

    蓦然,手掌心剧痛。

    她低头一看,身边的曹芽面容平静,手指甲死死地掐着她的掌心…

    沈昭昭咬着牙:好妹妹,你要掐就掐自己呗!

    “沈大夫,这虎符你收下,是自己留下也好,回头转交给战剑之也好,自己决定就是。”太后低头看着手中那半块虎符,目光中流露出了点点哀伤。

    “这是她给哀家唯一留下的念想,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交给皇帝。”太后似是同沈昭昭说话,又似是喃喃自语,“可笑,哀家拿皇帝当亲儿子,皇帝却为了这玩意儿要哀家的命。”

    沈昭昭看着那虎符。

    有了这个,就彻底接盘了太后手中的军权。

    这可是皇帝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觉得呢?”沈昭昭心念一动,转头看向曹芽,“曹妹妹觉得,我该收下不?”

    太后抬眼,目光有些锐利地扫过曹芽。

    见有些面熟,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娘娘,这是那日同沈大夫一起来山庄为您诊治的姑娘。”公公擅长记人,小声提醒。

    “收下就是。”太后听到曹芽也是当日同沈昭昭一起上山庄的人,目光柔和了不少。

    “收吧。”曹芽轻声说道,“回头给战老将军就是。”

    有了曹芽的应允,沈昭昭接了虎符。

    入手温润,尚且还带着太后手掌心的余温。

    “斩杀昏君!”

    “清我大丰!”

    兵卒的呐喊声自皇城中传出,沈昭昭看了眼宫城墙,战家军和漠北军的战旗已经高高插在了宫城墙上。

    战局已定。

    太后知道这里没有自己的事了,搀着公公,转身便要离开。

    “娘娘,你对永宁长公主愧疚吗?”沈昭昭冲着太后的背影问道。

    语气好不客气。

    手掌心被面无表情的曹芽都掐出了血。

    “大胆!”公公惊了一下,立刻出口呵斥。

    太后转过身来,目光定定地看着沈昭昭,许久都没有说话。

    “沈姐姐,伤兵还等着咱们去救… ”曹芽蓦然松开掐着沈昭昭掌心的手,轻声说道。

    “那民女就大胆一回,问问太后娘娘,愧疚不愧疚!”沈昭昭扯住曹芽的胳膊,看着太后,咄咄逼人。

    “愧疚?”

    太后深吸一口气,眼圈泛起了红,眺望着皇城。

    “哀家自小被教导如何成为合格的皇后,如何成为一国之母。”

    “所以,当丈夫宠幸她人,哀家大大方方的平衡后宫,绝不争宠。”

    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丈夫对她痛下杀手,靠着假死才带着儿女逃出深宫,回到江南,靠着娘家势力的庇护才得以将两个孩子抚养成人。

    “哀家恨前朝哀帝,哀家自问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何会得到这样的下场?所以哀家把全部希望放在了封立身上。”

    既封且立。

    她没有让孩子随萧姓。

    她希望这个儿子,有朝一日能重回皇城,夺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

    “可惜啊,封立不喜武,自幼文弱,”太后叹息一声,目光又落在了沈昭昭手中的那半块虎符上,“可是,上天也是有眼的,给了哀家一个好女儿。”

    她的女儿,带兵掀翻了前朝江山,立了大丰朝。

    也是她的女儿,在当母亲的跪在跟前时,二话不说,便把皇位让给了哥哥。

    还是她的女儿,在远嫁番邦的时候,跪下拜别了她。

    “当时,哀家同她说,文臣和武将,没有人会接受一个女子为皇帝,皇位太难坐,她辛苦了这么些年,后面的日子让哥哥护她。”

    太后说着,泣不成声,抬手捶着胸口。

    “后来,哀家又同她说,她是永宁长公主,嫁去番邦,换得刚刚经历战火的大丰百姓永远安宁,这才是哀家的女儿该做的事。”

    太后说着,仰天哭嚎。

    “哀家的永宁啊!”

    “娘娘,别说了,自公主去后,您日日礼佛,祈求公主来生托生好人家,佛祖定会保佑公主来生事事顺遂的。”公公也跟着抹眼泪,还强撑着安慰太后。

    “你问哀家愧疚不愧疚?”太后猩红着眼睛看着沈昭昭,“哀家筹谋一生,为了旁人做嫁衣裳,亲子出生就没见过,女儿怕是永生不愿再见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