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间内,炭火盆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晕,将窗外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厚重的纸门外。

    绫仰躺在厚实的褥子上,孕八月的高隆腹部沉重地压迫着呼吸,脚踝肿胀得透亮,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牵扯出酸胀的刺痛。腰背的骨骼深处,仿佛有钝器在反复敲打,酸痛钻心。

    更深的是心绪,像窗外盘旋的风,裹着对未知分娩的期待与恐惧,沉沉地压在胸口。

    一双温热的手托起她肿胀的双足,轻轻浸入盛满褐色药汤的木盆里。水温熨帖,带着井上先生调配的活血药材特有的微辛气息。朔弥跪坐在盆边,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低着头,眉宇间凝着专注,指腹沾了清冽的薄荷膏,力道在试探中反复调整,或揉或按在她紧绷的脚踝与小腿上,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低沉的询问:“这样可好,是否疼了。”

    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藤堂少主,此刻笨拙地侍弄着妻子的双足。

    当一阵剧烈的胎动让绫忍不住弓起腰背闷哼出声,朔弥立刻擦干手,从背后将她整个揽入怀中。

    让她虚弱的身体倚靠着自己坚实的胸膛,温热的大掌稳稳覆在她高隆的腹顶,哼起一首调子模糊、连词句都记不真切的古老童谣。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试图安抚腹中躁动的小生命,也试图抚平她眉间紧锁的沟壑。

    “朔弥…”

    绫向后更深地偎进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有些怕。”

    那是对撕裂般未知痛楚的恐惧,对生命脆弱本质的敬畏。

    朔弥收紧了环抱的手臂,一个带着暖意的吻落在她汗湿的发顶,声音沉稳如磐石,穿透她心头的迷雾:“不怕。这次,我一步也不会离你左右。产房也好,刀山火海也罢,我都在。记住,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产期临近,朝雾带着简单的行李搬入藤堂宅邸。

    她的到来,像一阵温煦的风,带来了经验与沉静的力量。

    夜深,绫因频繁的假性宫缩辗转难眠。朝雾披衣起身,悄无声息地坐到她榻边,用温水浸透又拧得半干的柔软布巾,动作娴熟地为她擦拭额角不断沁出的冷汗。

    “姐姐…”

    绫在一次宫缩的余波中喘息着,反手紧紧抓住朝雾的手腕,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对方的肌肤,留下泛白的印记,“当年…生海渡时,也这般难熬么。”

    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惶。

    朝雾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更紧地回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指,声音平静得像深潭的水,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疼。疼得像是身体被无形的巨力生生撕开,骨头被一节节拆开重组。”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昏黄的灯火,投向记忆深处,那里有痛苦,却也有光,“但疼到最深处,骨髓缝都仿佛要裂开时,我就死死咬着牙,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是为藤原信,是为海渡,是为我们三人亲手垒砌的家。这疼里,有盼头,尽头是我心甘情愿奔赴的所在。”

    她将绫汗湿粘在颊边的鬓发轻柔地别到耳后,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慌乱的眼:

    “绫,你如今也是一样。这即将到来的痛楚,不再是别人强加于身的屈辱和刑罚,是你走向母亲之位的加冕礼。为了朔弥,为了你腹中血脉相连的珍宝,为了你们亲手筑起的家,你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坚韧,都要强大。”

    她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注入绫虚弱的四肢百骸。

    绫眼中的泪水无声滚落,迷茫中透出一丝被点亮的微光:“我…真的可以么。”

    朝雾笑了,笑容里是绝对的信任:“看看你走过的路。从吉原的泥沼到如今的藤堂夫人,哪一步不是荆棘丛生。你哪一次,不是比你想象中走得更远,站得更稳。”

    她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被摩挲得莹润光滑的勾玉形安产石,石质温润,仿佛蕴藏着宁静的能量。“握着它,”

    她将石头放入绫汗湿的掌心,合拢她的手指。

    “它会陪着你,一起把新生命,迎到这世间的光里来。”

    冰冷的石头贴上肌肤,奇异地带来一股沉静的力量。

    刺骨的寒风在宅邸的屋宇间尖啸。

    产房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

    门内,烛火摇曳,人影晃动,压抑的呻吟和产婆沉稳的指令声断续飘出。

    门外狭窄的廊下,朔弥如同一头被困的兽,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玄色吴服的下摆每一次旋动都带起冰冷的空气。他双拳紧握,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每一次门内传来绫骤然拔高的痛呼,那拳头便攥得更紧一分。

    商会的紧急文书在角落堆积如山,他视而不见,只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低语:“天塌下来也等明日。”

    侍女奉上的热饭早已凉透,凝了一层油花。

    时间在撕心裂肺的煎熬中缓慢爬行,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再到寒星满天的子夜。

    绫的声音从压抑的闷哼,变成无法抑制的破碎哭喊,最后化为一声声凄厉到变形的嘶鸣:“…啊…疼…救我…不行了…放过我…”。

    那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像冰冷的针密密扎在朔弥的心上。

    突然。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极致痛苦与绝望的尖叫,如同濒死的悲鸣,骤然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朔弥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吉原樱屋刑房外,绫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苍白如纸的脸,与这声绝望的尖叫瞬间重迭。理智的堤防彻底崩溃。

    “让开。”

    一声低沉却蕴含着雷霆之怒与无边恐惧的嘶吼响起。

    朔弥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无视了老产婆和侍女们惊惶的阻拦与尖叫:“少主不可!产房污秽大凶啊!”“会冲撞夫人和胎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那扇紧闭的隔扇门。

    门闩断裂,隔扇门被狂暴地撞开。

    产房内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汗味、药草味,如同粘稠的雾霭扑面而来。昏暗摇曳的烛光下,景象令人窒息。

    绫躺在被血和汗水浸透的产褥上,长发如同湿透的海藻,凌乱地粘在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和脖颈上。

    她仰着头,纤细的脖颈青筋根根暴凸,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已然咬破,渗出的血珠顺着嘴角蜿蜒。

    身体因剧痛绷紧成一张欲裂的弓,每一次宫缩都让她发出野兽般的痛苦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朔弥的闯入让时间凝固。产婆和侍女惊愕僵立。混乱的中心,绫在剧痛的间隙,涣散的目光捕捉到了门口逆光的身影。

    “朔…弥…”

    一声破碎到只剩气音的呜咽逸出。

    “我在。绫。我在。”

    朔弥嘶哑回应,几步冲到产床边,无视满目狼藉。他单膝重重砸在冰冷地板上,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绫那只因用力而指甲翻裂、血迹斑斑的手。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手掌死死包裹住她的,十指紧扣,力道传递着磐石般的支撑。

    “看着我。绫。睁开眼看着我。”

    另一只手捧住她汗湿冰冷的脸颊,“我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我们一起。听到了么。我们一起把孩子生下来。”

    朝雾瞬间回神。她一把按住欲冲上来的老产婆,眼神锐利,声音斩钉截铁:“让他留下。他是孩子的父亲。是绫此刻最需要的人。让他握着夫人的手。”

    她转向意识浮沉的绫,厉声喝道:“绫。看着朔弥。抓住他的手。用力,用力。”

    朔弥的紧握仿佛点燃了绫最后的潜能。她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反手死死抓住朔弥的手,指甲更深地陷入他的皮肉,借着他传递的力量,凝聚起生命中所有的意志,发出一声灵魂呐喊般的嘶吼,将全部生命力量向下推送。

    就在绫力气将尽、朔弥心跳几停的刹那。

    一声清亮、高亢、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婴儿啼哭,骤然响彻血腥弥漫的产房。

    那象征新生的啼哭,狠狠撞进朔弥几乎被碾碎的心脏。

    他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死死盯着产婆手中那个浑身沾着胎脂血污、挥舞小拳哭喊的鲜活生命。

    巨大的狂喜混合着后怕的余悸,如同海啸将他淹没。一直强撑的堤防崩溃。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撞门时被木屑划破渗出的血痕,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流淌。

    他再也无法支撑,将脸深深埋进绫那只被他紧握的、伤痕累累的手掌中,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血腥气未散的产房内,烛光似乎明亮了几分。产婆迅速将清理干净、裹在樱色软缎襁褓中的婴儿,小心放入绫虚脱却坚持张开的臂弯。

    绫连抱住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只能虚弱地垂眸看着怀中红皱却生机勃勃的小脸,苍白的唇边扯开一个疲惫却无比满足的弧度。

    朔弥缓缓抬起脸。那张冷硬的面孔布满泪痕、血痕和污迹,狼狈不堪。然而他的目光,却越过襁褓,死死锁在绫苍白汗湿的脸上。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他伸出那只被绫抓得血肉模糊的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无比珍重地捧住她的脸颊。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鬓角,沾血的唇角。他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紧紧抵住她冰凉汗湿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融,带着血腥、汗水与新生交织的气息。滚烫的泪水再次滴落在她疲惫紧闭的眼睑上。

    “绫。”

    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饱含心疼与后怕,“让你独自承受这样的苦痛…对不起。”

    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撑过来…谢谢你…还在这里…”

    “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家…给了我这个孩子…”

    这颠三倒四的“谢谢”,是穿越生死后最原始深沉的灵魂震颤。

    在朝雾无声的示意下,产婆小心指导朔弥如何托抱婴儿。他全身僵硬,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姿势别扭至极。

    襁褓中的小家伙对这怀抱极度不满,小嘴一瘪,发出响亮的啼哭。朔弥顿时慌了手脚,额角渗出冷汗,求助地看向虚弱的绫,那冷硬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紧张万分的新手父亲。

    当婴儿因排泄啼哭时,在绫微弱的声音指导和朝雾出手相助下,朔弥开始了更换布尿布的“战役”。

    系带松了弄脏襁褓,手忙脚乱中被婴儿突然喷射的“小喷泉”命中衣袖。绫靠在软枕上,苍白虚弱的脸上漾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笑容。

    几日后,寝间暖意融融,初冬的阳光透过洁净格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奶香和药草气息。

    朔弥抱着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女儿,小心翼翼地坐在绫身边。绫气色好转,倚着靠枕,温柔凝视父女二人。朝雾、小夜、春桃静立一旁,面带暖意。

    “该给她一个名字了。”

    绫声音虚弱,却充满安宁。

    朔弥的目光从怀中安睡的婴儿脸上抬起,落在绫温柔的眼眸中。沉默片刻,眼神深邃温柔,缓缓开口,字字清晰郑重:

    “朝紬。‘朝’——是破开长夜的晨曦,是初生朝阳的无尽希望,是她降临世间的第一缕光。”

    “‘紬’——取绫罗绸缎中最坚韧温暖的一种。象征生命的延续,是你给予她的骨血与灵魂。愿她一生如紬,外柔内韧,光华内蕴,温暖长存。”

    “朝紬…”

    绫低声重复,眼中泛起晶莹泪光,唇角绽开如花笑靥。

    她伸出无力的手,指尖轻柔拂过婴儿娇嫩脸颊,“我们的朝紬…欢迎你,来到这人间烟火里。”

    少女小夜上前一步,眼中闪烁激动和责任感,小心用自己的小指勾了勾朝紬蜷缩的小拳头,郑重立誓:“姫様,小夜会用生命守护朝紬妹妹。教她识字,为她梳头,护她一生平安喜乐。”

    朝紬的降生,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藤堂宅邸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绫的月子期,成了朔弥笨拙又倾尽全力的实践场。

    清晨,柔和光线透过窗棂。绫侧卧在温暖的寝台,解开衣襟哺乳。朝紬本能地寻找到生命的源泉,小嘴用力吮吸,发出满足的细微哼哼。

    绫垂眸凝视怀中女儿,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初冬的寒霜,指尖带着无尽爱怜,轻轻描摹那柔嫩如花瓣的眉眼轮廓。

    朔弥静静倚在门框,玄色吴服沾染了晨光的暖意,深邃的目光沉醉在这静谧画卷里。

    书房内,紫檀木大案堆着待批阅的南洋航线文书。朔弥端坐其后,眉头微锁,凝神审阅。

    然而,他挺括的吴服膝头,却趴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小小襁褓——吃饱酣睡的朝紬,小脸睡得红扑扑。

    朔弥一手执笔批注,另一手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有节奏地轻拍着女儿小小的背脊。严肃的面部线条因此柔和。

    偶尔朝紬梦中咂嘴,他便立刻停笔屏息,目光紧张地落在膝头,确认安睡才松口气继续。

    井上先生叮嘱,月子里需为婴儿轻柔活动手脚。朔弥对此格外上心。他盘腿坐在绫的寝台旁,将小小的朝紬平放在柔软布巾上,学着医书图示,用指腹极其小心地、近乎笨拙地按摩女儿的小胳膊小腿。

    动作僵硬,生怕多用一分力。朝紬被他弄得有些不舒服,小嘴一瘪欲哭,朔弥顿时手忙脚乱停下,求助地看向绫。

    绫靠在枕上,唇角含笑,轻声指点:“轻些…像这样…对,只是轻轻抚过就好。”

    朔弥如蒙大赦,重新屏息凝神,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晨露。

    深夜,万籁俱寂。朝紬毫无预兆地放声啼哭。朔弥几乎在哭声响起的同时惊醒,动作快过意识,掀被下榻时却因心焦腿麻,一个踉跄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也顾不上揉,便冲到小摇床边。

    他笨拙地试图抱起女儿安抚,姿势别扭,朝紬在他怀里哭得更凶。绫被吵醒,支撑着坐起,声音带着睡意:“怕是饿了…或是尿布湿了…”

    朔弥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检查襁褓,果然湿透。

    更换尿布又是一场狼狈战役:布片缠成一团,系带打结,最终在绫无奈的低声指导下才勉强完成。

    待朝紬吃饱睡去,朔弥已是一身薄汗,坐在绫床边,看着妻女安睡的容颜,疲惫的眼中满是温柔与一丝自嘲的无奈。

    午后,阳光暖融融洒在缘侧地板。

    小夜盘腿坐在蒲团上,怀里抱着粉团似的朝紬。她翻开一本色彩鲜艳的图画书,指着上面的小鸟花朵,用刻意放慢、带着夸张语调的稚嫩声音念着:“小鸟说,春天来了,花儿开了…”

    朝紬睁着乌溜溜纯净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书页,挥舞着小胖手,咿咿呀呀地回应。小夜便开心地笑起来,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厨房里弥漫着米粮蒸熟的清甜香气。春桃戴着老花镜,坐在矮凳上,面前是石臼和小石杵。

    她将蒸得软烂的精选白米和一小段温补的山药仔细放入臼中,动作轻柔而耐心地研磨,直到变成极其细腻、如绸缎般顺滑的糊状。

    “小小姐吃了春桃做的米糊,定能长得白白胖胖,像姫様小时候一样玉雪可爱…”

    她一边研磨,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慈爱。

    朝紬的百日礼虽未大操大办,宅邸内也透着喜庆。朝雾带着海渡前来。百日的小朝紬穿着绫亲手缝制的红色吉祥纹样小袄,戴着缀有铃铛的小帽,被抱到铺着红布的矮桌上。

    她好奇地转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亲人。朔弥将一枚象征平安健康的银制长命锁轻轻戴在她颈间,绫则在她脚踝系上细细的红绳。

    没有喧嚣的宾客,只有至亲围绕的祝福,温馨而庄重。

    宽敞的和室中央铺着猩红色绸缎。上面摆放着寓意各异的物件:

    朔弥的微型金算盘(商道)、绫的旧银簪(家/贵)、小巧木刀(武)、线装《万叶集》绘本(文)、小夜缝的素麻布兔子(乐)、朝雾送的桐木拨浪鼓(声)、井上先生赠的草药锦囊(医)、朔弥特制的小号船模(志远)。

    穿着大红吉祥纹样和服、头戴小帽的朝紬被放在红绸中央。她好奇地爬来爬去,摸摸金算盘,又看看拨浪鼓。

    最终伸出两只小胖手,一手牢牢抓住船模,另一手紧紧搂住布兔子,咯咯笑了起来。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响起善意的笑声。

    朔弥唇角扬起:“好。一手志在扬帆沧海,一手不忘安乐随心。”

    绫依偎在他身侧,看着女儿天真笑颜:“我看,像她小夜姐姐,温柔可人,又藏着坚韧。”

    小夜开心得脸颊泛红。

    庭院中,山茶树在暖阳下舒展深绿叶片。朔弥稳稳抱着穿得喜庆的朝紬,绫温柔依偎在他臂膀旁。

    亭亭玉立的小夜和慈祥的春桃分立两侧。穿着西式马甲的专业摄影师调整着笨重相机。

    “请看这里。”

    镁光灯骤然爆发出刺眼白光,伴随着轻微烟雾和“咔嚓”声,将一家人的笑容、怀中懵懂的婴儿、身后繁茂的山茶树、以及角落那截沉默的老梅树残桩,一同镌刻在名为“家”的永恒画卷上。

    光影交错间,新绿的生机与虬枝的苍劲在底片上和谐共存,无声诉说着过往伤痕已成大地肌理,而新生希望正以其蓬勃生命力,温柔覆盖,盛大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