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遥伸手抓住了一片,展开手心,一枚半绿半枯的叶片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搓碎了枯黄的那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依旧青翠,变成了一颗绿色的心。

    她捻着叶柄,叶片在指尖转动着,倒也有几分趣味。

    越前龙雅静静地看着她玩着手里的叶片,不由得发问道:好玩吗?

    还不错,出云遥随手又接了一片递给他:龙雅君要不要也试试?

    他伸手接过了叶片,也学着她那般把树叶捻在指间转来转去。

    是有点意思,他看着旋转的叶片,倏地笑了一声:你好像变了很多。

    出云遥想了想:人总是会变的吧,不过我没觉得我哪里变了。

    改变又不是什么坏事,他看着她的侧脸,目光中隐含着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你松弛了好多。

    是吗?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我以前难道不够松弛吗?我好像都没有感觉到过

    要解释得很清楚也很难吧,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越前龙雅捏着叶柄,回忆道:你之前像一个上了发条的人偶,大多数时候只会按照固定的程序行事。

    咦?有那么夸张吗?

    出云遥赧然地思索了一番,却全然想不起来自己过去究竟是怎么样的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过往的记忆就像是一张被转码太多次的电子相片,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就看不清当初的模样了。

    在这模糊的记忆里,她慢慢找回了自己当初的样子。

    诚如越前龙雅所说,她是焦虑的、刻板的,和现在的她简直是天差地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就变成这样了,她笑了笑:总之,只要是件好事就好。

    越前龙雅盯着叶片的脉络没有说话。

    稍显昏暗的路灯下,看东西总是不那么明晰,他抬起捏着叶片的那只手对准了灯光,脉络清晰地出现在透绿的叶片上。

    他突然道:你和小不点相处得很不错嘛。

    出云遥被他有些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懵了懵:啊,是挺好的

    想到今天他们之间不怎么对劲的气氛,又想到他刚才的问题,她犹豫着问道:你今天是因为这件事才不高兴的吗?因为弟弟和别的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更好什么的

    越前龙雅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事情,但想想她似乎一直都很在乎家人,大抵是推己及人,也就释然了。

    他摩挲着叶片的脉络,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出云遥觑着他的脸色: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和我说,我会尽力的。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难事,只是单纯地在思考一些问题而已。

    见他这么回答,她便也没有多问。

    这或许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有些奇异的默契他们总是喜欢留有余地的交流,互相尊重彼此的秘密。

    接下来的一段路,他们只是静静地走着,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开口。

    秋夜的风并不如何爱停留在某一处,它吹拂过这里,很快就离开了。

    纵使他们走路的速度再慢,出云遥家和越前家的距离也还是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路程,她家的入户门隐隐从灌木中探出了些许框架。

    明月高悬,月如黄糖。

    越前龙雅把她送到门口时并未立时离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出云遥察觉到他似乎是有话想说,指了指院内的小桌,问道:要在院子里坐坐吗?

    他望着她轻笑一声,随手把那片叶子放进口袋:好。

    直到走近了,他才发现,这一处的布置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过去并不是没有来过她家,只是当时她家里只有几种非常单调的、冰冷的色彩。

    这里的色彩多到超出了他的想象,打破了他过往的印象。

    虽说这里大部分东西依旧那么的整洁,但有几样摆放得不怎么规整的东西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职业月刊网球似乎是谁离开时忘记带走,随意地躺在柜子上,大写加粗的十月二字冲进了他的眼帘。

    旁边还贴着一颗明显是用了好一段时间的网球,这究竟是谁遗落的东西不言而喻。

    出云遥摁亮了这处的灯,见他的目光总是停留在那两样东西上,便把它们取了来,放在他的手边。

    这是龙马君忘记带走的东西,龙雅君一会儿回去的时候顺便带给他吧?

    越前龙雅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这里布置得挺不错的,他说:什么时候做的?

    就今年,出云遥回忆道:我刚毕业那会儿做的。

    她看着这里略显夸张的配色和涂鸦,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脸:桌椅柜子是我自己动手打的,有些粗糙,其他的布置都有朋友的帮忙颜色好像有点

    挺好的,热情,越前龙雅点了点头,他的手搭在那本职业月刊网球上,轻轻地摩挲着书面:小不点常来吗?

    她想了想越前龙马来这里的频率,纠结得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除开比赛时间的话,那可能算是常来吧

    他总是飞去国外比赛,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都在忙着各种各样的赛事,不过只要他在霓虹,他就会经常来这里坐坐。

    她在家反思的这些天,几乎每隔两三天都能看到他在这里待着,要么是在这里看杂志,要么就是在这里赶作业。

    她对此也适应良好,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的神情有些可爱,越前龙雅静静地注视着她,指尖在衣摆上不由自主地蹭了蹭。

    他原本想要问的问题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在此刻全部消散殆尽了。

    月光亲吻着她的脸颊,黄糖般莹润的月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像是将将画好、颜料未干的油画。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她格外生动的表情上、从他们之间格外自然的互动中,只是他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迟迟无法下定论。

    她和越前龙马之间,是不一样的。

    她和他在一起时,似乎永远都是轻松的、毫无顾虑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

    她的喜怒哀乐全部铺陈在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的担忧。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他们过去就认识,天然就存在一层信任与安全吗?

    越前龙雅不清楚是否有这样的原因,但他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的轮廓。

    坦诚相待、交付全部的自己是过去的他做不到的,就连现在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到。

    他习惯了点到即止的交流,也乐此不疲。

    他们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又聊了一会儿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见闻。

    得知彼此这些年过得都还算不错,越前龙雅这才起身准备离开,出云遥也跟着把他往院门处送了送。

    行至院门前,他突然顿住了脚步:你喜欢龙马,对吧?

    他的突然发言吓了她一跳。

    莫非是来兴师问罪的?

    出云遥讷讷地张了张口: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老老实实地回想了一下:我也说不上来,糊里糊涂就非要说的话,可能是一年前吧?

    原来是一年前。

    越前龙雅闻言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轻快地踏出院门,背身摆了摆手:喜欢就勇敢点吧,不要总是逃避了。

    月光如水般轻柔地推开,他的背影像是一叶孤舟,渐渐消失在了这粼粼的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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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所以说,你和你前男友见面了?小信时江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道:感觉怎么样?

    由于正值饭点,餐厅里人声鼎沸,交织的谈话声在出云遥的耳内嗡嗡作响。

    她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心不在焉道:就那样,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真的假的,小信时江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之前不还说你对他旧情难忘什么的。

    那只是一个推辞的说法,她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果汁: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竟然还会相信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