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品:《疯鬼恩师每天都想强占我

    敬万却说:“我能杀女,你也该舍弃门生。”

    于是冯至简眼睁睁看着祝清离开。

    十六州被割,敬万逼迫他骗祝清来长安杀害。

    敬万还是那句话:“我能杀女,你也该舍弃门生,还是这种割让城池的门生。”

    冯至简反抗,挣扎,可每当如此,敬万便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他。

    他很害怕,敬万对他失望透顶,然后离他而去。

    毕竟祝清已经嫁人,家族也被朱温杀尽,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敬万是他最后的浮木,他不愿连最后的浮木都抓不住!

    他真的听从敬万之言,但两人各退一步,他杀张隐,放了祝清。

    敬万只说:“你且放出消息,不论他们二人之中谁来赴约,都不可再将人放回去。”

    敬万安排好了弓箭手,不论祝清夫妻谁来,都得死。

    冯至简没想到祝清来了,还是独身一人。

    他没想到,张隐竟真的让她独身前往。

    他恨之入骨,恨张隐,更恨自己。

    祝清死后,他想自刎随祝清而去,敬万却说,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他死了也于事无补。

    应该活着,去完成祝清的理想,辅佐一任君主,开出太平盛世。

    他看着水深火热的百姓,两脚羊不断被端上饭桌,最终选择苟延残喘,守着祝清的孤坟继续苟活,背负手刃门生的骂名,孤零零过了一辈子。

    后半辈子他一个人的生活,如今回忆起来,仍然倍感苦涩,这种苦涩流遍了四肢百骸,激得他手脚发麻。

    冯怀鹤强迫自己从那些苦痛的回忆里抽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敬万说:“世上本没有占卜之数,您当年算出您女儿危害大唐,将其杀害,不过是为了惊众取荣,求得敬佩和尊荣。”

    敬万嚯地从椅子上起身,“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您比学生清楚。”

    ‘啪——’

    敬万一掌拍在公案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冯怀鹤的鼻子命令:“跪下!”

    对抗师长,多大的能耐!

    冯怀鹤不曾犹豫,便跪了下去。膝盖的伤裂开,疼得让他清醒。

    他深知自己被敬万驯化得太顽固,纵然重活,他仍然不可不畏。只是面上无论如何也要装得镇静。

    活过百岁,冯怀鹤已然悟了明白,倘若能得一个好先生,在他误入歧途时指点迷津,及时阻止他犯下诸多大错,及时将他从腐烂的深渊拽出来,他可以少走许许多多的弯路。

    和祝清,或许也不会是此般结局。

    敬万先生应是点化他,教化他,而不是驯化,更不是驯服。

    他不责怪、埋怨敬万,只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做敬万的学生。

    毕竟他和敬万,都不是一个好先生。

    一个只想驯化学生,一个对学生动了欲念。

    “我女之事已经过去多年,想让她安息,我且不与你争论,”敬万道:“我只问你,回不回冯家去!”

    “不回!”

    “你可知生育之恩大过天地,那是你的生母,她只是想在死前见你一面!”

    冯怀鹤咬牙:“我不回去!”

    “逆子!”

    “我绝不回去!”

    上一世他已经为冯氏死过一次,便是生恩大如天,他也该还清了。至于养恩,可他是长姐养大的。

    这辈子他不想再与那个冯氏纠缠,他只想自己活着,为祝清活着,将自己所有不多的一切全部给她。

    他该是祝清的,弥补给她自己的所有。

    “你,你,”敬万气得走来走去,恨不得原地转圈圈,“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执拗!”

    他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墙壁上的一根绳子上。

    绳子是冯怀鹤以前用来捆书的,敬万摘下那根绳子,拿在手里弯折出硬度,狠狠抽在冯怀鹤的背上。

    祝清一走出掌书记院,便猛吸一口气,明明是同一片天空,但外头的空气就是比掌书记院的新鲜!

    她走出幕府,蹲在大门边,等祝飞川的牛车来接她。

    祝飞川还没来,她先见到了冯如令。

    冯如令才五十多的年纪,却已白了半边头发,他带着十来个仆从匆匆而来,仆从们抬着一个个箱子。

    箱子上有文墨坊的样章,应该都是今日他在文墨坊买来的东西。

    冯如令神色焦急,却是停在幕府门外,像是不敢进去,看见祝清,他迎上来:“小娘子,看你的样子,是在幕府当值吧?”

    祝清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点点头。

    “能否请你通传一声,我想见见冯掌书记。”

    “……我也见不到他呀。”祝清才从冯怀鹤的狼窝出来,才不要回去呢。

    冯如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喘道:“小娘子,求你通传,我给你一吊钱作为答谢。实不相瞒,怀鹤他母亲快不行了……”

    祝清看着这个被憔悴和落寞同时灌满中年男人,并不心软,直到听见他提起了冯怀鹤的母亲。

    她心神恍惚。

    片刻后,她起身,拒绝了冯如令递来的一吊钱:“我去,你且等着。”

    祝清鼓足勇气,不过就是去一趟,在心中暗暗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进掌书记院!

    最后一次!

    她迈进院子,晚风恰时吹过耳边,送来冯怀鹤若有似无的痛苦闷哼声。

    祝清拧眉,今日便瞧见他在用罂/粟,莫非是病症发作?

    她连忙加快步伐,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掌书记房。

    跑得急了,她伸手扶住门框气喘吁吁,一抬头,便见冯怀鹤跪伏在地,敬万在他身后高举长鞭,重重地抽在他的后背。

    咻的一声,鞭子所过之处,皮肉绽开,血迹斑斑。

    他身边还散落着今日花瓶碎裂的泥土,高大的身躯弯折,趴伏在地,拱成小桥形状,宛如松柏断枝,青山塌陷。

    周边的空气在这一瞬凝固。

    冯怀鹤听见声音,扭头望过来,他的脸颊因为疼痛而涨得通红,看见门边的祝清,他一愣,伏在地面的双手慢慢握紧成拳。

    冷汗从他额际落下,滑过高挺的鼻梁,又消失在地。

    祝清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

    冯怀鹤望过来的眼神,羞耻,愤恨,以及被她看见的自卑脆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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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你了]

    第25章

    “你来做什么?”

    敬万放下鞭子,细长的眼睛眯起,不善地看向祝清。

    祝清被眼前一幕冲击得还回不过神来:“我、是冯老爷来看掌书记了。就在门外,请我通传……”

    敬万闻言,看着冯怀鹤伤痕累累的后背拧起眉头,低声道:“眼下你这般,也不合适见你父亲。至简,你好好想想吧。”

    他把鞭子丢在地上,看着冯至简下跪弯曲的脊背,叹息一声:“你别怪我严厉,你也看见了冯府是个什么模样,应该很清楚,除了我,不会有人如此在意你。”

    敬万丢下一句“希望明日能在冯府看见你”便离去,路过祝清时,他停下来,像是在观察一件商品,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打量她。

    祝清感觉很不自在,但此人连冯怀鹤都敢打,她只能很没骨气地低下头。

    终于等敬万的目光移开,他人走后,祝清连忙去把冯怀鹤拉起来,扶他到圆月窗旁边的矮榻坐下,随即绕到他身后,看他背部的伤。

    血淋淋的,一道又一道的鞭痕纵横交错。

    祝清只是看着便觉得背上在疼,不知那人怎么下得去手打他。

    她不忍道:“你不是很厉害吗?连擅入之人都能一声不吭杀了,怎么就让他这样打你?”

    冯怀鹤感觉后背火辣辣地在烧,低声道:“那是我的老师,敬万。”

    师长如父,不好反抗,反抗无法真正地从根源解决问题。

    只能等个机会,一刀杀了,永绝后患。

    “原来他就是敬万?”

    祝清想起上次在记室房,田令孜提起敬万,冯怀鹤便像炸毛一样,浑身僵硬。

    “他经常这样罚你吗?我以为……”

    她以为冯怀鹤是无比强大的,得田令孜赏识,在幕府做领导,他的射击术也很出色,即便她不认同他杀了那个同僚,却不得不承认他那支箭射得很漂亮。

    哪怕抛开外在不谈,冯怀鹤能从‘养母即是长姐’的阴影中走出来,能从清溪村一步步爬上来,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他的内心,也是显而易见的强大。

    似乎正因如此,她此前自然地忽略了,冯怀鹤只是血肉之躯,普通人,他也有他自己的恐惧。

    看他现在疼得瑟瑟发抖,面容惨白,却一声不吭的模样,祝清仿佛看见了那个打两份工熬坏了身体却不肯向外求助的她自己,那个已经拿到录取书即将看见希望却被人溺死的她自己。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一样顽强地从泥潭里爬出来,试图走向光明处,可总是有人来踩一脚,想要将他们踢回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