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礼却无心理会魏珏,只因他感觉到若窈上局好像没用全力,这局才初见分晓,两人对弈不相上下,竟然有种棋逢对手之感。

    他不免认真,不理会王爷的暗示。

    一局下了许久,两军对杀,不相上下,酣畅淋漓,何知礼下够了,才在最后一刻棋差一着。

    “何先生承让。”

    “谈不上谈不上,确实是输了,再来一局。”

    第三局同样漫长,黑子白子布满棋盘,分不出高低。

    魏珏没想到能下这么久,这何知礼怎么回事,故意和他对着干,看不懂他眼神吗!

    好在最后一局,何知礼主动认输,若窈连胜三局。

    魏珏注意力不在棋局上,他不擅长这个,想着何知礼是故意表演,下的时间久,输得真实。

    若窈对何知礼郑重道谢,推开一边。

    魏珏坐下,继续下棋。

    这次,何知礼找回了面子,一连五六局都胜了。

    王爷心不在焉,他胜之不武啊。

    “王爷,下棋要专心啊,不然如何能胜。”

    魏珏和何知礼对弈本就很少赢,他根本不在意棋局输赢,心里想着其他事,输得就更快了。

    一旁的霍思宁旁观全程,惊讶于若窈连胜三局,隐隐佩服,又升起忧虑。

    要是有这样的女子先在王爷心里占了地方,将来姐姐嫁过来可如何是好。

    十局过后,魏珏没了耐心,打发走何知礼和霍思宁,让藏锋送客。

    两人离开,亭中只剩他和若窈。

    “你既赢了三局,本王信守诺言,放你一次,只不过死罪免了,活罪难逃,从明日开始,你必须谨守婢女本分,在本王晨起,你也得起,伺候洗漱衣食,晨昏一样,不得有落,另外本王的贴身衣物香囊之类,你都要亲手缝制,不能假手于人……”

    他说了很多。

    若窈等他说完,提醒道:“王爷,我不是松雪院的的人了,我要伺候太妃,听太妃命令。”

    “无妨,你今晚搬回来,本王派人去和太妃说。”

    “王爷,我去太妃院里不过五六日,尚未报答太妃的恩情,没有好好伺候过就回来了,这不好吧,不如等到太妃寿宴过了,奴婢再回来伺候王爷。”

    “有什么不好的,你那冷心冷肺,还知道报答?你伺候好本王,就算报答太妃了。”魏珏一面自己和自己下棋,一面说话。

    若窈拎着茶壶给他倒茶,轻声问:“王爷很想我快些回去吗?”

    魏珏:“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王只是赦免你,没说原谅你。”

    她斟茶的手不停,茶水满杯溢出,一瞬间就淌下桌,洒在魏珏腿上。

    魏珏倏地起身,急着擦水。

    这水还是烫的,幸好他反应快,不然就被烫到了。

    若窈手忙脚乱放下茶壶,情急之下还打碎了茶杯,“呀!王爷没烫到吧!都怪我不小心。”

    “你故意的?!”

    “怎么会,我刚刚是在想,怎么才能让王爷原谅我,所以才一时出神了。”

    魏珏将信将疑,总觉得若窈不是这样粗心的人,可他也不觉得她有胆子故意烫他。

    总归他没烫到,就不和她计较了。

    若窈从花园回了桐鹤院,禀明太妃,要搬回松雪院。

    “这么快!珏儿亲口说的?”英太妃问。

    “是,不过王爷说并未原谅若窈,只是饶我一命而已。”

    画姑姑笑着说:“还得若窈有办法,这才几日王爷就消气了,王爷能这么说,就是消气了,要面子嘛。”

    英太妃满意道:“正是,珏儿还是中意你的。”

    若窈不悲不喜,平静跪下,问:“敢问太妃之前说的条件是什么?真的会送若窈离开吗?”

    英太妃:“当然做数,珏儿已过弱冠,按理说早该有了通房亦或是成婚娶妻,可他都不愿意,成婚之时至今没有点头,我不愿逼迫他,成婚不重要,可他不能没有子嗣。”

    “若窈,你若能给珏儿留个儿子,待孩子降生,我就送你离开。”

    若窈变了脸色,显然不愿意。

    她岂能用孩子换取自由,将来真有孩儿,而她独自离开,这不是害了孩子吗。

    “太妃,我不能……我不能同意您的条件,我做不到,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筹码。”

    英太妃缓缓道:“你莫急,听我慢慢说,珏儿的性子你该清楚几分,就算你不同意,难道就能免得了吗?与其被迫做一对冤家,不如听我的,你就哄着他,待生下孩子,我想办法,让你平安脱身,将来孩子养在我膝下,若窈,吾对你保证,会让这个孩子安康顺遂长大,没人能欺负他。”

    若窈陷入沉默,更是觉得无奈和绝望。

    血脉是牵绊,是斩不断的牵绊,她没有那样冷酷的心肠,要真有了孩子,她不确定自己能否狠下心离开。

    就算狠心走了,余生的日日夜夜,都会想着念着,会牵挂这个孩子,她是个心软的人。

    可正如太妃所说,魏珏不会让她走,迟早有一日,他还会让她做妾的。

    “太妃,我要想一想再给您回复。”

    “嗯,去吧。”

    若窈失魂落魄出了正屋,回房收拾行李。

    没一会吟香和颂春赶过来,帮她一起拎东西。

    两人注意到若窈脸色不对,没有多问,说说笑笑挑着好听的话,挽着若窈的胳膊回松雪院了。

    第36章

    桐鹤院正屋内, 英太妃端坐暖炕上,方才谈条件时的从容不见,揉揉眉头溢出几声叹息。

    画姑姑斟茶, 道:“太妃何必用这个难办的事做承诺, 日后若窈真诞下孩子, 要太妃履行诺言,太妃真要帮她离开吗?”

    英太妃轻叹:“说出去的话, 必然要做到,我既然承诺了, 以后她想走,送她走便是,画娘, 她的心不在这,强留无益。”

    画姑姑担忧道:“王爷那边如何交代,真有那么一天, 王爷知道太妃悄悄送走心上人,可要与太妃离心了。”

    英太妃踟蹰着开口:“所以我盼着他们好好的,用个鱼饵吊着, 他们能好好相处, 真有生儿育女那一天, 必定有相处出真情,再说女人有了孩子, 怎么舍得狠心撇下, 说不准若窈到那时, 就没有想走的心了,能留下来好好过日子。”

    “太妃曾说若窈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心气高骨头硬, 她要真是这样的,怎会轻易改变想法呢。”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走一步看一步吧,等有了子嗣,就让珏儿请旨封她为侧妃,就算她以前是官家小姐,侧妃之位也不算埋没。”

    画姑姑又问:“那霍家姑娘呢,太妃对霍家那边是如何想的,正妻进门前有庶长子和贵妾,霍家那边定会不满。”

    英太妃:“这我想好了,过两日就是寿宴,到时霍夫人和殊玉那丫头肯定会来,我给她们透个口风,让她们心里有个数,她们要是不愿意,觉得委屈,这婚事就不做数了,我帮她们牵线晋地更好的儿郎,若是不在意,那皆大欢喜,该给殊玉那丫头的,加倍补偿就是。”

    这门婚事算是娃娃亲,她有孕和霍夫人差不多日子有孕,便说好以后做亲家。

    霍殊玉是她看着长大的,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心性沉稳,端庄大方,适合为宗妇,选这样的媳妇进门,家宅安稳,妻妾和睦。

    松雪院里,若窈回了之前居住的后罩房,和吟香颂春一起住,回到熟悉的地方,心情安宁几分,她认真思考太妃的话。

    她要是不同意太妃的条件,过不了多久,魏珏照样纳她做妾,她怎么能反抗得过,有个孩子是迟早的事。

    再说魏珏对她,不过几年新鲜,也许用不了几年,几个月就成,等魏珏娶妻了,对她没兴致了,太妃放她离开不难。

    若窈自我安慰一番,心里有了成算。

    夜里进正屋伺候魏珏晚膳,她试探地提起他的婚事。

    “你打探这个做什么,还没将功赎罪,心就野了,又想着做主子?”

    魏珏没必要对一个通房解释什么,但看她一脸求知心切,说:“成婚与否,看本王心情,不一定非是霍家女,你若惹本王生气,当心本王娶一个泼辣主母治你,当然了,你若让本王满意,成婚一事不急。”

    说了和没说一样,若窈是想了解霍家大姑娘,不是听他说这些的。

    “你什么眼神看本王。”魏珏觉得他好像眼花了,总觉得若窈朝他翻了个白眼。

    若窈给他布菜,疑惑地眨眨眼。

    魏珏:“……”看错了。

    用过膳食,若窈和吟香铺床榻整理衣物,魏珏端着一卷书坐在暖阁等着,偶尔瞥去一眼,解下腰间玉佩挂坠,说:“这玉佩成色不好,收起来吧。”

    吟香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这个收起来,王爷要佩什么别的?”

    “香囊吧。”

    吟香:“王爷……箱子里没有香囊。”

    她记得王爷从不戴香囊,说不好看累赘,还熏得慌,这是松雪院里都知道的,所以下人们从不给王爷做香囊,顶多就是一两条玉佩坠子留着待客时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