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品:《[综漫] 我与不二前辈与肝脏》 这就好像我只是说“哈哈哈我想到一件有趣的事!”,对面却要求“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乃至前因后果的前因后果全部按时间顺序说完整!”一样;趣味和重点根本全都没了嘛。
不二基本不做这样扫兴的事。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笑眯眯地听,有需要的时候又超绝捧场。
我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恶魔猎人,他立马说好厉害,又问我在这边会不会有哪里不适应。然后莫名其妙我就和他说了一堆。
有时候我怀疑他只是单纯觉得我有中二病。
当然,就算是不二,也会有听不懂的地方。
“……老爹订最便宜的营养剂,导致我们一到睡觉时间就要开始挂水。我听说最好的那种只要打一针就一整天都不会饿,但老爹说往海里排放太多针头大自然就会完蛋,所有人都应该热爱大自然。喔,对了!圣诞节我们会炖稻壳汤……”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二的笑容变淡了。
“嗯…就像给树木输液一样?”他轻声说了个比较温和的比喻。
“嗯,就像给树木输液一样。”我点点头,“不二,你现在这是什么表情啊?”
他忽然不笑了,表情怪严肃的,睁开眼睛默然不语的样子甚至非常冷冽。
直到注意到我无语的眼神,少年才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有点无奈地开口解释:
“这不是能笑着听的事。”
欸,脸皮汤都可以,稻壳汤却不行?
为什么?
我顿时有点不舒服;就像漫才看到一半,发现搞笑艺人忽然开始认真地煽情起来一样。
“异议!我说这个可不是为了让你露出这副沉重的表情来的。”
“这是当然……”他斟酌着。我能看出他明显还有一大半思绪正绕着刚刚听到的事打转,这让我非常不满,因为他根本没把我的话搞明白。
“你这么说了,却还是一副慎重的表情,显然是觉得我说的话很不妙。但我只是随口说说的而已。如果每次开口前,我都要预先想一遍什么话能讲什么话不能,那说话还有什么意思?如果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我干脆还是不要说话好了。可我什么都没做错,忽然间就不能讲话,这对我来说不是很不公平吗?”
虽然长得不像,但我其实非常喜欢说话。
高兴的时候喜欢说,伤心时也喜欢。我尤其喜欢一口气说一段长得不得了的话,就像要把全身的血液全都挤出来那样去说。
以前肝脏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闭嘴”。因此我养成了想说话的时候绝不会把嘴闭上的习惯。
阳子经常被我弄晕;此刻不二也被我说得愣住了。哼,像他这种笨蛋肯定想都想不明白。
不二思索着。
不二不到1秒就明白了过来。
“藤希望我能普通地去听吗?”
“那是当然。因为我就是很普通地在讲呀。”
“唔……”他没有立刻答应,但思索时倒是重新把眼睛眯起来了。慢慢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阴影。我完全不知道他是在想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
“嗯…在想刚刚我是不是做了件很过分的事呢?”他声音轻轻的。这种敏锐使我吃了一惊。
“那就要看你对‘过分’的定义了。”我边说边猛猛点头。
“假如你只是普通的在说‘我以前一直吃炒面面包’,对面却一副超绝反常的表现,表面说什么‘这不是能笑着听的事’,实际上基本是在说‘你的过去牙白啊牙白真牙白’。莫名其妙遭到这种定义,你会觉得很过分吗?”
“嗯,那真是相当过分的一件事了。”
不二神情严峻地点了点头。
这种失去了从容、认真苦恼和反思的样子一下把我逗乐了。
我顿时没那么生气了,但又很想再戏耍他一下。于是我也继续摆出了很严肃的表情。
“对吧——所以你对我做了相当过分的事,该怎么办才好呢?”
“……”
不二充满歉意地看了看我。
我觉得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比如“为了征得藤的原谅,我应该环赤道奔跑一圈”,又或者“为了征得藤的原谅,我应该在撒哈拉沙漠种满绿植”之类的。
总之是些非常复杂的东西。这家伙不单怪,而且非常纤细,一定比正常人多长好几百个神经末梢。
“——你应该向我道歉。”我恨铁不成钢地直接告诉他。这个笨蛋。
“…这样就行吗?”他有点惊讶。
“我又没说一定会原谅你。”我说。
“听好了,你必须严格遵守道歉的一系列流程。首先你要主动走到我面前,问我有没有在忙别的事。在得到‘没有’的回答后,你才可以继续说话。道歉的内容就自己想吧。但道歉的时候,你必须全程看着我的眼睛,你那个时常跑来跑去的注意力也必须全部集中在我身上,一秒都不能偏离。
“如果你能做到这些,我说不定就会原谅你。如果我原谅了你,我们就会握一握手,最后说一些轻松快乐的话题。”
不二似乎听得入了神。
然后他恍然大悟:“这是小学生手册里的——”
“这是你道歉的第一步吗?”我阴恻恻看他。他立即闭上了嘴,既像是在认真思考措辞,又似乎有点忍俊不禁。“我明白了……”对面似乎是传来了这样配合的低语。
不管。我索性翻起书本,复习起刚听完的章节。原本我只是想装个样子,但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时,我已经相当沉浸在书中的世界了。“ローズ”……这鬼画符是什么意思来着?
“藤同学,请问你现在在忙吗?”
温柔悦耳的声音——不是自头顶——而是从稍微上方一点的位置传来。
我抬起头。栗子色头发的少年正微微屈膝望着我,既没有造成太多压迫感,也没有随随便便就侵入我的私人空间。
这种刚刚好的距离感让我非常满意。
“先等一下,这个要怎么读?”我把书翻过去问不二。
他很快的一瞥,紧接着目光便忠实的回到我这边。“rozu(玫瑰)。”少年望着我的眼睛说。
“……”
我露出了吃大便的表情。
一瞬间,我又想到了阳子关于我头发的那个比喻,太烂俗了。我想我一定会至死讨厌并铭记这个词。
“切,直接用ばら(bara)不就好了么……”
“应该是为了营造外文的语境吧……”不二很自然地接话。就在我要指出这家伙的注意力已经濒临分散时,他又很自然地收了回去。
“——这个先不提。我有话想对藤同学说,可以稍稍分给我一点时间吗?”
栗子色头发的少年笑眯眯地、非常专注地望着我。
我想很难有人能对这样的不二说“不”。
“…那就听你说说看吧。”
我抱着书站起来。不二跟着直起身,与我面面相觑。
这种时候如果一张口就是长篇大论,或者迎头一句“对不起”,场面绝对会变得超级灾难。
那样还是掉头就走吧。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莫名其妙的很笃定:不二绝对不会这么说。
毕竟他是个非常注重细节、又让我感到亲切的怪家伙嘛。
“炒面面包……藤很喜欢吃这个吗?”这就是不二向我道歉时的开场白。
看吧。
怪家伙。
我:“你说的是学校小卖部的炒面面包,还是老爹船上的‘炒面面包’?”
他笑了:“两个都很想知道,可以都告诉我吗?”
我才没那么慷慨咧。
但他笑起来真好看。
“学校的炒面面包我还没吃过,据说很有名,但每次都被一个嗓门很大的人抢先买光。至于老爹船上的,那当然是很讨厌了,每次醒来身体都凉凉的,嘴巴里也没味道。虽说当时是靠那个活下来,但只有傻子才会喜欢那玩意儿。你看我像傻子吗?”
“…原来如此。”不二轻声说,“刚刚我果然是做了多余的事啊,应该先听藤说完的……”
尽管表情上没什么大变化,但我总觉得他又想跑去撒哈拉种树了。这家伙意外的有人情味。
“等等,不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皱着眉说。
“什么?”
“你看我像傻子吗?”
不二静默了1秒钟。
随即,他扬起一个很温柔的笑:“不,一点也不像啊。”
我:“多说点、再多说点。”
“我觉得藤非常聪明,既有精神又很坦率。即使在严酷的环境中也能认真顽强地生存,这一点非常了不起。”
很好。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何况又是用这么悦耳动听的声音说出来。
我非常满意。
不二掌握了道歉的诀窍:真诚地夸一夸道歉对象——这是会被很多人忽略的重点。
“确实,就像藤说的,普通的诉说只需要普通地去听就够了。”不二这时又说,“但是,两边对‘普通’的定义不同就成了问题啊……唔……”他认真地思索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