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藤,你在想什么呢?”

    他忽然问。虽然感觉也在笑,但多半是那种亮着寒光的笑法。

    “在想有趣的事。”我信口胡说,“想你打网球是不是也能闭着眼睛打…之类的。”

    “欸?那样的事应该还是办不到吧……”

    他听上去怪谦虚的。但我敢打赌,现在这家伙脸上绝对挂着那种半真半假的浅笑。说不定他真能做到闭着眼睛打。

    “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问他,“我也来帮忙。刚刚看到桌子上有刀,要用刀的活就交给我吧。”

    “可以吗?”

    “看也看不见,什么都不做就太无聊了嘛。”

    “那么,就先来戴上手套吧。”他笑着说。

    这家伙接受得超级丝滑,不禁让我起了疑心。

    “不二,你该不会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吧?”

    “哈哈哈,怎么会呢。”

    “…不,你这绝对就是有猜到的意思吧?”

    我边说边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虽然知道他的大概位置,但越靠近就越不确定。最后我索性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点点点的试探着。

    忽然触到了一点温热。

    “这是什么?”我上下左右胡乱拍了拍。

    “…是人的鼻子。”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发闷。无论是作茧自缚的语气、还是故意采用的这种事不关己的说法都让我超级想笑。

    “不二,这个人的鼻梁好挺。感觉是帅哥。”

    我故意顺着他的话说,手指离开了他的脸,但也没离多远,差不多就是用子弹给人体描边的那种距离。

    指尖沿着高挺鼻梁虚虚往下——我准备去找他拿在手上的手套——结果不到1秒就被截住了。

    ——这一次,不二的手先找到了我的。

    他的体温似乎要比我高上一点。

    “失礼了。”——这家伙嘴上这么说着,实则相当果断的拿手圈住我的大拇指、就这么轻轻牵引着我往旁边去。

    黑暗中,我一路跟着他,感觉既奇妙又滑稽;既像是在跳舞,又像是瞎子新人遇到了瞎子前辈。总之怪搞笑的,我的嘴角一直克制不住的往上扬。

    很快,不二停下来,先是引导我摸上桌子,又把手套塞进我手里,最后才松开手。又过了没多久,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他在拿取材料。

    “真亏你能做到这样。”我说。简直就像能看见一样嘛。

    “谢谢夸奖。”他笑着说,“藤会不适应吗?”

    “不会。以前偶尔也会遇到看不见的情况。”我说,“像是老爹不给点灯、遇到会喷毒液的恶魔还有眼睛里溅到柠檬汁之类的。说起来,我干掉的第一只恶魔就会喷毒液来着。”

    “…一定很艰难吧。”他声音放缓了点。

    “还行吧。柠檬汁的情况比较麻烦,”我严肃地说,“食物是要吃进嘴巴里的,不该跑到眼睛里面去。”

    “唔…我这边听起来还是前两个比较惊险啊。”少年不卑不亢地说。现在他已经很懂得怎么和我沟通了。

    “但是,前两种情况已经没可能再发生了。”我耸耸肩,“绝对还是柠檬汁更麻烦啦。”

    说完,我又觉得有点惆怅。

    “藤会怀念以前的世界吗?”少年轻声问。

    “…也太敏锐了吧你。”我斜他一眼,发现什么也看不着,就又斜回去,“说怀念也谈不上。没人会怀念吃不饱饭的苦日子吧?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想要回去的。但是,一想到回不去,又会有点不甘心吧……有种对着这个离谱的新世界认输的感觉。”

    “欸?在藤眼中反而是这边比较离谱吗?”他失笑。

    “大家都太爱运动了。”我凉凉道,“像你这种摄影宅反倒是异类了。”

    “不,我也很爱运动的。”

    “那你就更没法理解我了。”

    “唔…百分百的感同身受的确无法做到,毕竟藤原本的世界存在很多我还不了解的事。”他温和地说,“但最简单的换位思考还是能做到的。假如让我去到那样光怪陆离的世界,却又不得不放弃网球,我一定也无法接受吧。所以有时在我眼中,藤是个有些寂寞的人。”

    “寂寞吗……”我笑了,“那听起来就很帅了!”

    他也跟着笑了,笑声低低的,透着月光般的清朗。

    “呐,不二。”我忽然坏笑。

    “什么?”

    “注意到了吗?你刚刚举例用的是网球,不是摄影也不是恐怖小说,而是网球喔——”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一样,“啊,真的呢……”

    “你根本爱死网球了嘛。”

    “哈哈,或许是这样。”他没正面回答,而是笑着又把话题绕回我身上,“和藤在一起总是能发现自己以前从没注意到的一面呢。你果然是很特别的人。”

    “太肉麻了。想谢我还是直接给我薯片吧……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首先是裁剪相纸。”

    他拿了相纸过来。我伸手到桌子上去摸索。有了刚刚鼻子那一遭,按理说我该谨慎点,但我没有。果不其然又碰到什么。

    “抱歉、”我不带丝毫歉意地说,“这次是人的手指吗?”

    “…是的,是人的手指。”身旁传来少年无奈的答话。

    我很想笑,但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要裁多大呢?”

    “八等分。”他停了停,忽然主动牵住我的手,1秒、从我的5根手指里挑拣出了食指,2秒、沿着指尖虚虚一划,3秒、

    “大概是这么长的一段。”这家伙温和地说。

    我不笑了。

    因为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

    少年笑起来,听起来特别诚恳地说:“抱歉。”

    作者有话说:

    ----------------------

    2→3阶段主打一些边界感的模糊和消融,算是正式进入暧昧期

    关于暗房彩色放大是简单看了一些科普,可能有不准确的地方,就当作他们二次元的特殊法则好了(喂)

    公式书没说不二会不会自己做彩放,但我觉得他包会的_(:3」∠)_还可以和心之瞳联系起来,这不是太奇妙了吗(bushi)

    而且其中有些步骤我觉得是可以和他的感情观相互印证的,于是大胆私设

    总之,我觉得不二会有超超超超超长暧昧期。

    本来想一口气写完暗房剧情,但忽然想到他俩正好一个13一个14,那1314这两章放一个连贯剧情再合适不过了(高情商说法)

    低情商:后面的没写完,一看都4k字了,够了够了,剩下的明天再说吧[狗头叼玫瑰]

    第14章 3亿元

    八等分。

    我握着裁纸刀。

    反正睁眼也没用,所以我干脆把眼睛给闭上了。这样同时感受到两种黑暗,浮浮沉沉的,像种新型午睡。

    然后我手起刀落,“咔咔咔咔咔咔咔咔”的裁好了。

    “好厉害…我大概没法切得这么整齐。”

    不二确认时似乎吃了一惊。但我觉得他能光凭触觉摸出来也够厉害的。

    这家伙的手指一定很灵敏。

    “短刃类的我都还算擅长啦。”我告诉他,又坏笑着问,“不二,惊到眼睛睁开了吗?”

    他笑着说:“…是的,惊到眼睛睁开了。”声音里透露出无奈。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迁就,还是因为听见了清润好听的声音,总之我心满意足。

    “这个叫‘相纸’的,待会儿照片就是要印在上面对吧?”

    “是这样没错。”

    “那裁这么小真的没问题吗?”一条一条的,跟胡萝卜一样。很难想象我出现在上面的样子。

    “这些是实验用的试条。”少年答道,“正式放大前,还有一些需要确认的地方,比如曝光的时间。因为是彩色照片,颜色的调配也要纳入考虑范围……”

    就这样,每当我以为快说完的时候,一个崭新的我根本不认识的概念就会从黑暗中蹦出来砸过来。

    听着听着,我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要考虑的真多啊。”这种乍一看是10个步骤,结果告诉你其实每个步骤里都还含有100个小步骤的感觉,“太‘不二’了。”

    “…直接用我的名字来命名吗?”他失笑,“对摄影界的前辈们好像有些不尊敬呀……”

    “不,我是说在一件事没确定前反复调适迂回前进想超级多力求完美的做法,太‘不二’了。”

    感觉这家伙的人格都在这一刻具现了。

    “唔…这样不好吗?”

    “磨磨唧唧的。”

    我毫不留情。

    而他看着态度软,实则一点不动摇:

    “前期放慢一点速度,慢慢研究出得到最好照片的方法。这个过程不是也很有趣吗?”

    “那一般要做几次?这个叫‘试条’的。”我普通地问。

    “3-4次吧,正常来说。”他也普通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