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不二问我要不要一起写作业。我觉得他的脑子坏掉了。

    当然,我也想跟他再多待一会儿。毕竟两个人只要待在一起就很开心嘛。

    可是,难道我对这家伙的情感已经深厚到为了这个宁愿在大周五的晚上写作业的地步了吗?

    我觉得不可能吧。

    我们一起在家庭餐厅写了作业。

    边写边聊天。还怪开心的。我特别喜欢看他一心几用的样子。但是,这种时候要是写错用到橡皮就窘了。我这么告诉栗发少年。

    他也告诉我:没关系。他会默默记住,等回家以后再偷偷用橡皮改正回来的。

    说完以后,我们对视一眼,然后莫名其妙的笑了。像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一直在进行。

    假如不二的同伴们还留在这里就会发现:我们两个就算不有意胡说八道,百分之八十的时间也好像是在胡说八道的。

    走出餐厅的时候,收到了阳子的简讯。

    【抱歉!估计今天也要过12点才能回来t^t。你到家了吗?洗澡水不用帮我留。】

    好想杀了她的上司啊。

    我想了想,给她回:我把作业全写完了。我很努力吧。

    阳子秒回:你和不二君待在一块呢?

    我不理解。她是怎么知道的?

    阳子:到家说一声,早点回家噢。不能比我晚。

    阳子:还有,光咲,要小心噢?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全都是野兽。

    我看到就笑了。不二,野兽?我觉得这不可能吧。他要是野兽,那我简直就是会使用光剑的宇宙人了!

    “不二,你是野兽吗?”回完阳子的消息,我直接扭头问他。

    闻言,栗发少年面露惊诧。他稍微一偏头,清秀白皙的面容被暖色灯光衬托得愈发柔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可言。

    他笑眯眯的轻声回答:“不,我是人类。”

    看吧。

    我反正是盯着看了。从细长的眉毛眼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柔软弯起的嘴巴,他脸上没有一个地方是我不满意的。竟然能创造出如此干净温柔的美少年,感谢不二的妈妈。

    “……?”

    一开始,这家伙有点疑惑,但还是从容的微笑着任我打量。

    看着看着,我感到十分快乐,就像去迪士尼的时候看到朝我张开双臂的唐老鸭。

    看着看着,我又感到一丝丝不满足。就像蜜瓜苏打快喝完的时候,总是会看见残留在冰块缝隙间、用吸管怎么也吸不上来的最后那一点点。

    “……”

    不知道是不是我盯的时间太长。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二脸上的笑容忽然淡去了。他同样很认真地垂眸看着我。

    这让我觉得我们都有点不满足的意思,但同时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怪就怪这个世界:留给戏耍完同伴又做完作业的国中生的娱乐太少,导致我们一个个都像被疯狂摇晃过又静置在一旁的可乐罐那样憋屈。

    很难解释我接下来的行为。

    但我仍然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感受。

    我感到有很多绵密的气泡同时从心脏深处上涌,甜丝丝的、凉冰冰的、又很痒。被某种本能驱使着,我安静又快速的把不二拉到一边,然后像拥抱一只小熊那样紧紧抱住了他。于是那些甜蜜的气泡受到挤压,在我身体里噼里啪啦的炸开了。

    “……!”

    少年一僵,心跳骤然变得急促。

    我把脸埋在他脖子边上。柠檬沐浴露的香味充盈在呼吸间,干净又清爽。

    我隐约认识到现在正在做一件快乐又罪恶的事,继而我发现我对这种事好像天生就很擅长。

    我们藏身在隐秘的巷口。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高悬闪烁。街头人来人往,都在忙各自的事,无人投来一瞥。这一刻天荒地老。

    然后不二挎在肩上的网球包忽然往里一倒,像拍蚊子那样拍在了我们身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我:“……”

    不二:“……”

    “…好痛。”我说。

    他反应过来,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两只胳膊顺势将我环住了。

    “抱歉、撞到哪里了吗?”少年在我耳边轻声问,声音格外沙哑低沉。

    其实并没有。大部分力道都被他挡住了。要痛也是他痛。既然他都没说痛,可见根本不痛。

    我躲在网球包后面摇了摇头,感受着少年心脏剧烈的跳动。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其实我的呼吸也很急促。一瞬间脑子里飞速掠过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比如阳子最近一直在加班,每次回到家打开灯,房间里都是空荡荡的;比如网球场边的那些尖叫和应援,“跟不二前辈告白告白告白”;再比如咆哮的电锯人以及飞溅的肠子,还有老爹阴恻恻的脸……然后这些纷乱的画面与声音统统离我远去了,插着翅膀坐着火箭,飞到了这个怀抱以外的很遥远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

    上一次有类似的体验还是在死前经历跑马灯。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非常喜欢拥抱的。虽然我只抱过阳子。阳子的怀抱就像大冬天的晒太阳,温暖又安稳。我一直以为拥抱就是这么回事。

    可现在和不二的拥抱感觉很陌生,就像要死掉了一样吓人,像宇宙中的星体慢慢脱离轨迹滑向另一颗(这情况绝对很不妙),像没做作业的时候老师当庭检查作业本。为什么我却还是不想松开呢?

    莫名其妙的,我觉得非常危险。

    “不二。”

    “…什么?”

    “给手机充电的时候,插头插进插座,偶尔不是会有火花爆开来吗?”

    “嗯,是这样没错。”他轻声回答。

    “我特别讨厌那个。”我告诉他,“每次提高警惕的时候就不会发生。但只要稍微松懈下来,十次有九次会中招。看到那个火花我就觉得讨厌,想把它抠出来扔到垃圾桶里面。”

    “这好像有点困难……”他似乎一本正经的想了想这件事的可实践性,“不过,我记住了。”

    我懒洋洋的“嗯”了一声。其实这对话没什么意义。我就是觉得这时候如果再不说点什么,我们俩就要完蛋了。在干坏事这件事上,我和不二简直天赋异禀。

    “还有,最近便利店新出了怪盗kid在风中扬起的披风口味的薯片。”

    “…那究竟是什么味道?”他好像眯起了眼。

    “不知道呀。这正是狡诈的广告商的陷阱。像这种形容不亲自尝一口是不会知道味道的。”

    “待会儿要去买吗?”不二偏过头问。我们的发丝轻轻磨蹭在一起。

    “嗯,去看看吧。”

    按理说这时候就该松手了。

    结果谁也没松开。

    “不二。”

    “什么?”

    “今天我捂着耳朵不想听的倒数第二道数学题,要不你再跟我讲一遍。”

    “……”

    他就真的很有耐心的重新说了一遍。

    慢慢的,直到我们的心跳平复下来(但还是很快)。我稍稍抬起了脑袋,不二这时也微微低下头。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发誓,这时我们间的气氛已经变得非常纯洁了。

    我久违的感到了泪意:“怎么办?还想继续抱,根本松不开。”身体酥酥麻麻的,这也太舒服了。怎么会这样?

    闻言,栗发少年很温柔地叹了口气。

    既像忍无可忍、又像有所克制似的,他重新把我拉进怀里,紧接着就偏过头,力道有点重的蹭了蹭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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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按理说应该写剧情了。但我只想快乐的搞[黄心][黄心][黄心]

    第29章 树

    我做了一个梦。

    超真实的午后天台。

    “不二, ‘猴面包树’要怎么写?”

    我熟门熟路扔了个纸团到对面。栗发少年接了个正着,抬手时的样子利落又干脆,然后他眉眼弯弯的看了看我。

    真好看啊。

    我不禁托着腮, 欣赏起这家伙低下头、把纸团慢慢展开时的耐心神态。

    “嗯…顺便再多写几个吧, ‘过时’、‘没关系’还有‘电锯’。”

    “是猴面包树那章的读后感?”少年写着写着就笑了, “好像很激进。”

    “嗯!那章不是说, 要及时清除猴面包树的幼苗, 千万不能放任它长大, 否则一切就都要完蛋了吗?”我哇啦哇啦地说着,“我最讨厌这种绝对的说法了。说到底时代在进步, 世界上哪还有砍不掉的树?铲子挖不掉就上炸弹, 再不行还有电锯嘛。”

    “唔、但是…宇宙中能用电锯吗?”他既散漫又认真地考虑着。

    “重点在这里?”我惊了,随即也不由顺着想了想, 道,“那就没办法了——干脆把电锯人发射到外太空去吧!”

    闻言,栗发少年露出了愣怔的神色。

    我想:噢,我没跟不二说过电锯人是什么东西。他当然不知道了。毕竟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