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可以吗?”我故意问他。

    不二弯起了眼睛,好像在学我先前的回答那样轻声说:“嗯,可以。”

    我安静地躺了3秒,觉得马尾碦人,索性动手拆掉了。柔软卷曲的红发在他腿上铺散开。我感到他的目光微微一顿,一下变得非常温柔。

    接着,我安静地躺了30秒。很奇怪,明明今天一上午我都在和睡魔搏斗,不止一次的渴望一些躺下来睡大觉的时光。然而,当这个机会真正来临,我的睡意反而不见了。

    甚至可以说越来越清醒。思绪在脑子里到处乱跑,倒把本来想不起来的东西勾出一点点来了。

    “昨晚…”我边想边说,“我好像做了个很诡异的梦。”

    “什么样的梦?”

    “应该是梦到宇宙了。”

    不二笑了:“藤真的很喜欢宇宙呀。”

    “嗯,因为有种很宽广、什么都可能发生的感觉吧。”我慢慢回想着,“好像还梦到了其他的…让人不怎么喜欢的——啊,想起来了,我梦到了电锯人!”

    “电锯人……?”栗发少年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

    我忽然警觉:“你该不会要说是他的粉丝吧?”

    “不,我没有听说过这个。”他带着点歉意否认了,“是漫画里的角色吗?听名号有种蜘蛛侠的感觉呢。”

    这家伙的直觉一如既往的准。

    我莫名其妙的安心了点,边回忆边解释道:

    “是我原本世界的人,和蜘蛛侠也差不多吧——电视上说他是人类的好朋友,向他呼救就百分百能脱险什么的。但我不怎么相信,感觉像那种性压抑的傻子。”

    毕竟都从脑子里面伸出电锯来了嘛。

    听到我毫不留情的评价,不二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若无其事的把话题跳过去了:“欸,梦到了宇宙…还有电锯人吗?”

    “嗯,我梦到跟你商量,要把电锯人发射到宇宙上去,还有很多很多的炸弹一起。”应该是这样的吧。有些细节我记不太清了。

    “好像有点不妙啊,”他想了想,“就这么被发射到宇宙,会不会感到孤单呢……”

    “说不定会有点,可星际探索什么的不是酷毙了吗?”我随口道,“而且还有炸弹陪着他呢。”

    说着说着,我忽然有点惆怅。

    “怎么了吗?”

    “不,”我顿了顿,又说,“不知道,就是感觉已经很久没想到原来世界的事了。本来说电锯人说得超开心的,可是忽然又想到,以后再也没法在新闻上看到那家伙了,于是又觉得有点寂寞。明明我也不是电锯人的粉丝,可有一天竟然也会挂念起他来。这感受还挺神奇的吧?”

    不二似乎认真且慎重的考虑了一番:“说是‘想家’…好像也不太对呐。”

    “绝对不是想家啦。”我蛮不在乎地说,“我在那边又没家。”

    闻言,栗发少年默默望向我,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很柔软莹润的东西一闪而过。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想伸手摸摸我的脸,但他最终没有那样做。

    “不二。”我看了看他。

    “什么?”

    “我们的世界观又久违的碰撞在一起了吗?”

    他顿时笑了,接着又苦恼地眯起眼睛,“好像是这样。但是、糟糕了,今天身上没带零食。”

    “没关系,”我说,“把手给我。”

    他就乖乖把手递过来了。我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递另一只——更靠近我脑袋的那只。我把那只手摁到他腿上,然后重新躺了下去。

    “你太瘦了,碦得慌。”我闭上眼睛说,“罚你用这个给我当枕头。”

    说完,我侧过身,理直气壮的拿脸蹭了蹭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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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想不到我会更吧[狗头叼玫瑰]

    第31章 梦物语

    我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春日原野, 风和日丽。一只棕色的小熊走到我面前,我们手牵着手走到一棵大树下。树上结着很多柠檬。

    我觉得口渴,就爬上去摘了一颗, 连着皮大口咬下去, 酸酸甜甜的。

    天空中忽然下起柠檬雨。

    --

    “…藤, 快上课了, 醒醒。”

    原野之外, 清风吹动青草, 送来让人不悦的消息。

    我才不要上什么课呢!这么想着,我反手紧紧抱住了那棵柠檬树。它沉默一阵, 也伸出枝干揉了揉我的脑袋。干净清爽的气息环绕住我。我满足地在它怀里蹭了蹭。

    意识飘飘浮浮, 逐渐下沉收拢。

    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体暖烘烘的超舒服。

    望着晴朗到仿佛回到侏罗纪时代、会有长脖子恐龙在湖边引颈张望的蓝天, 我慢悠悠地开口:

    “我睡了有10000年吗?”

    “…没有。”忍着笑回答的清润嗓音,“但是第一节 课快过去一半了。”

    也就是说,上课迟到了。

    我还挺淡定的。毕竟我也没杀人。反正迟都迟了,这种时候索性是把一整节课都翘掉。

    “唔…我们是家政课, 好像要学做天妇罗。”我说, “不二, 你错过的是什么?”

    “古典。”他半是遗憾地眯起眼, “今天应该要讲到赖朝和义经的故事了。”

    他是不是还挺喜欢古典课来着的?

    “抱歉,害你错过喜欢的课了。”我一本正经地道歉,维持着枕在他大腿上的姿势,像虾子那样象征性的躬了躬身。

    “没关系。”栗发少年也微笑着回应, 看起来同样彬彬有礼,“比起兄弟相残的故事,还是藤流着口水呼呼大睡的样子比较有趣呀。”

    我:“……”

    我淡定的一抹嘴边, 果然什么都没有。再看不二唇边那一抹得逞的狡黠笑意,我立马转过去猛猛挠他痒痒。

    “不二,捉弄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立即笑着弓起背躲避,腰侧绷得紧紧的。但这家伙似乎仍然有意维持什么诡异的边界感,没有反过来朝我发起进攻,只是试图控制住我的手。然而身为天才恶魔猎人的我岂会让他如愿?这场挠痒痒之战注定是我获得胜利。

    “…咦?不二,你还挺有技巧的嘛?”

    “哈哈,学过一点柔道。”他情感复杂的顿了顿,“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立即被我抓住空隙。

    “笨蛋!是时候让你知道实战的可怕了!”

    蓝天白云之下,天台之上,我们像小学生一样打闹在一起。

    ……

    最终,战斗以我躺在他的大腿上、他牵住我的手告终。

    我们的衣服和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

    “不…二。”我气喘吁吁。

    “什么…?”他也气喘吁吁;手指无意识的点着我的,好像在数我有几根手指头一样。

    “我们简直就是两个小学生嘛。”我郑重宣布。

    如果想要体验最纯粹的荒废时间的感觉,那么最好的做法大概就是在一个晴朗的天气找人发起一场挠痒痒之战了。

    “唔…但是,有13和14岁的小学生吗?”这家伙又在奇怪的地方纠结起来了。他多半还在想:这样算不算是留级?妈妈姐姐爸爸还有裕太会不会伤心?

    我:“17岁的都有。”

    “……”

    就这样,栗发少年看了我一眼,我看了他一眼。一股古怪抖动的电波在我们之间流窜。

    我们同时像被人挠痒痒那样笑个不停。

    “可恶、你们两个赶紧给我交往啊!”

    晚上,当我把这些告诉阳子的时候,她握着杯子摁着桌子大声说道。

    我也不是故意要告诉她的。只是当我回到家,发现客厅的一角堆满了气球与鲜花,还有“happy初潮!”的横幅、以及阳子站在横幅下面,一副“这次绝对不能再搞砸!”的一定会搞砸的狰狞相、而她掏出来颤抖朗读的信居然是以“亲爱的光咲,就在这一天,你的童年永远的结束了……”开头时,我就知道我必须得出卖不二了。

    我:“不要。”

    “欸?为什么——?”她捧着脸哀嚎。

    “不知道,你说出口的一瞬间我就只能想到这个。”我说,“就像看电影的时候店员问你要不要额外付费购买3d眼镜。”答案永远是不要嘛。

    “这完全是两回事!”阳子不依不挠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得不托着腮,假装认真的想了想。

    “阳子,究竟什么是‘交往’呢?”

    “就是两情相悦的两个人、经历一段时间的暧昧期后告白成功在一起,然后就能放学一起回家、周末出门约会、还有牵手拥抱kiss什么的!”她双手捧脸哇哇乱叫。

    “唔…不要。”我还是说,“那样根本没有趣。”

    “欸,什么意思?”

    “就像定死一个日期,到了这一天就‘好!所有人一起换上夏季校服!’。一点没有趣。”

    “按道理就是这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