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明是晴朗的夏日, 却似乎凭空起了一阵秋风。

    哇, 这个超绝弟控。

    我耷拉着眼皮看看他, 连带着也看到了正站在他身旁默默记录着什么的数据前辈。

    “乾,你在写什么?”不二也注意到了。

    “…不,不用在意,只是普通的数据收集。”数据前辈一推眼镜。无论是那古井无波的声调, 还是闪着精光的镜片,都让人意识到他绝不是在普通地记录数据那么简单。

    但是,应该也不是在记多有用的东西就是了。我没在意, 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糗他:“原来是为了给弟弟君报仇……哎呀呀,看来根本用不着我出马帮你加油了。”

    不二秀气的眉毛顿时变成了倒八字,点着下巴、语气也变得担忧:“这是…在吃裕太的醋吗?”(数据前辈陡然加快了记录的速度)

    …就算是在故意逗人玩,他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脑回路也太怪了吧。

    我有点无语,又不想用吐槽回应(这样就有点认输的意思了),干脆把这颗怪球一脚踢回去:

    “如果我说‘是’,不二,你要怎么办呢?”

    栗发少年眯着眼睛看了看我。我也懒洋洋地看了看他。

    很诡异。

    我们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有点黏黏糊糊的。

    这个时候,出声打断我们的倒不是数据前辈——他很早就默不作声的往旁边挪了两步——而是熟悉的慵懒关西腔调。

    “既然不二さん不需要,要不要给我加油呢~?”

    我们所处的看台是阶梯式的。已经站在场下的眼镜一推眼镜,注意到我见鬼似的目光,又懒散地补充:“看在给了你2张票的情面上~?”

    哼~?

    我一眼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一直以来,眼镜都扮演着好人的角色。从情理上说,我给他加个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尤其是他还特别使用了开玩笑般轻松语调的现在。

    如果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说不定顺口就加了。不,甚至可以说,但凡我多犹豫一下,都会显得没那么必要——眼镜营造出的正是这样的空气。

    但是,现在真的是适合放松开玩笑的场合吗?

    身为青学学生的我理所当然的会被视作己方阵营。如果在这时为对面加油,哪怕是在这样半私下的场合,气氛立马就会变得糟糕。

    万一眼镜真的赢了,气氛更是会越想越不对、越来越糟糕。紧接着更关键的,或许还会间接影响到不二的心态。

    就跟现在一边倒的场外应援一样。这是盘外招啊。而且还是相当阴险的连环盘外招。

    这计划乍一看漏洞百出。但反过来说,不放过任何细微的机会,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的这份执着心。这正是眼镜的可怕之处。

    顺带一提,因为我是天才,所以想通以上这些关窍只花了我0.1秒。

    现实中,面对已经被营造出的这种“难以拒绝”的空气,我毫不犹豫地开口:

    “——喔!眼镜,加油输啊!!!”

    因为他们学校的应援超级吵,所以我也只好说得大声了点。结果正好卡准一个应援消失的空当,这不怪我(以老爹的财产和生命发誓,我绝对绝对不是故意的)。

    一时间,这句嘹亮的倒彩在球场响彻。一开始所有人都在阴恻恻的寻找我。然而因为我是超级美少女,而且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们很快就被“美少女做什么都是对的”的可悲思维影响,无法在短时间内对我作出迅速有效的攻击。

    于是那个什么“青学败阵”的口号也暂时停歇了。

    一下被迫成为关注重心的眼镜:“……”(真可怜,现在场上只有他一个人戴着眼镜)

    “喂!侑士、你跑去和敌人聊什么天啊!?”甚至还是腹背受敌。

    一片死寂中,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看来是明白我明白他耍的小花招了。

    我面无表情朝眼镜竖起大拇指。

    他同样面无表情,原地“哆哆哆”的把身体调转了180度,安抚他的小个子同伴去了。

    “真遗憾,”身边传来不二温润清和的声音,“看来计策没能成功啊。”他全程保持着笑眯眯的淡定看戏姿态,就连数据前辈都不禁侧目。

    “…你到底是站在哪边阵营说的这句话啊?”我立即吐槽他。

    结果这家伙轻笑一声,看起来倒是超开心的,“这句话的意思是,藤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后半句声音轻轻的,如同一片羽毛坠地。这回我也被他看穿了。

    我看看他,他也看看我。

    然后我看向赛场。他也看向赛场。

    “不二。”我忽然开口。

    “什么?”

    “你脑回路越来越怪了。”我鼓着脸埋怨。

    “…这样吗。”他双手插兜,也低着头轻轻笑起来。

    “……”

    数据前辈又默默离开我们一丈。

    --

    很快,双打比赛开始了。不出我所料:网球就是四个人把一颗球打来打去的朴实运动。

    大嗓门前辈发了一球。

    眼镜打回来一球。

    喵前辈把球拍背到身后,以舞蹈般的灵活姿势回了一球。

    眼镜的小个子伙伴一下跳起来5米高,在空中旋转720度的打了一球。

    …嗯?

    啊,我懂了。一定是昨天打游戏打到太晚。出现幻觉了吧。

    “令人吃惊的身体灵活程度啊。”数据前辈镇定地说。

    “嗯,这回英二遇上对手了。”不二也面露严肃。

    我轻轻的:“……嗯?”

    “怎么了,藤?”栗发少年立即投来关切的注目。

    “不…不不,这是打网球吗?”我指着待机状态、并没有需要接球却一脸轻松的原地上下弹跳3米高的冰帝小个子。

    网球…是这么打的吗?这不太对吧。

    “确实是轻盈得不可思议。不过……”不二稍微想了想,接着便以笃定语气道,“嗯,这是打网球喔。”

    …嗯?

    他在笃定个什么劲啊?

    这里应该说“好奇怪”才对吧?

    作为一名穿越的超能力者,同时见证过两个世界的我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宽广胸怀。这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好事。

    但是遇到眼前这种竟然能超出我的想象的状况,我迷失了。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吐槽那个反重力的弹跳(毕竟我也能做到,但我是恶魔猎人)、还是弹跳在这里的意义(虽然我也能做到,但又不是打排球,到底是为什么要跳这么高)、又或者是其他人的反应(虽然是在吃惊但这个吃惊程度明显不太对吧,那孩子刚刚可是跳起来5米高在空中旋转着击了球啊?还有对面那个泪痣,看起来好为队员骄傲,居然一脸理所当然就这样上吧的嚣张表情啊?说到底,为什么最后是我这个超能力者在这里最吃惊最震撼啊喂——!?)。

    我长久的沉默着。

    “…藤?”不二很仔细地看了看我,似乎觉得我的表情很有趣似的,“是有哪里不理解吗?”

    太多了。

    我:“我想一下。”说完我嗖的扭过了头。

    比赛还在继续。我面无表情地接收着画面。好歹也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我的世界观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发生动摇。

    原来如此。不要当成网球、而是当成街霸一类的游戏就能理解了。刚刚的那个就是跳跃攻击嘛。

    ——所以为什么网球要有跳跃攻击啊!?

    小个子满场乱飞。看他飞着飞着,我差不多适应了。

    这时大嗓门前辈一记扣杀。对面,眼镜忽然眸光一聚,摆出一个“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大鹏展翅姿势,将扣杀回击了。

    “……”

    满场安静。

    嘛,这是当然的。毕竟眼镜摆出了常人绝不会摆出来的姿势啊。

    西瓜头同桌忽然流着冷汗道:“刚刚那招…难道是不二前辈的‘棕熊落网’吗!?”

    好熟悉的人名,好陌生的招式——我一边思考,一边去寻找名字的主人——栗发少年清俊美好的侧脸映入眼帘。

    我露出了坂田银时误入仙望乡温泉之神情。

    什么、原来你这家伙还会什么“棕熊落网!”?认识这么久怎么也不说一声?说到底这名字是怎么回事,棕、熊、落、网!我和肝脏都没有过这么帅的必杀技名耶!?

    原本不二正一脸严肃,真切的为队友担忧着;注意到我的视线,便舒展开眉眼,以温和嗓音安抚道:“和我的‘棕熊落网’还是不太一样……没关系的,相信他们。”

    我:“……”

    一长串的吐槽从我脑中电光石火般划过了。

    我再次扭过头:“我想一下。”

    面对这样不讲常理的敌人,喵前辈他们摆出了澳洲双打阵型应对。好正常。这让我觉得网球又网球了一点,世界还是有希望的。最后是喵前辈赢了。果然,花里胡哨终归是花里胡哨,网球还是要网球一点才能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