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和正式压根沾不上边吧喂!?”阳子超级大声地说道。

    “又低调又帅气,‘正式’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我哇啦哇啦地向她传授着,“通常来说,最上等的低调是变成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路人,就像gintama里的山崎一样。但是,我在低调的基础上又融入了完全不必要的帅气,正如给山崎加上羽毛球拍和青学队服的设定使其变得像网○王子一样。看到手持羽毛球拍、努力突破路人脸屏障的山崎君,难道阳子你的脑子里不会出现‘太正式了’这四个字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竟然还有点被你说服了!还有光咲你刚刚是不是说出什么很动摇世界观的东西出来了!?刚刚那一大段话里明明有四个字是绝对不能说的吧!?”

    “我消音了,而且没加书名号,所以没关系的啦。”

    “这句话也不能说啊!”

    槽着槽着,阳子原本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血色。我就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呜、没怎么啊……”

    “但你就像刚刚上完吊一样耶。”我顿了顿,“真的,一模一样欸。”

    她瞪了我一眼,一副很后悔和我打电话的样子,最后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刚刚…被人认出来了,有个人一直追着问我是不是那个‘藤阳子’,还问我能不能认识一下……咦?这算不算是被搭讪啊?”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然后呢。”我特别平静地问。

    “我说他认错人了,看他拿出手机来又怕他拍照,就赶快跑到了大路上。然后走到交番附近,那个人就走掉了。”说完,她一脸后怕地呼出一口气来。

    阳子曾是小有名气的职业滑雪运动员。之所以说小有名气,是因为人们一般不关注只参加过一次冬天的奥运会并且首轮就被淘汰名次在60名开外的那种选手。

    她最出名的一次大概就是登上滥用药物的新闻报道。

    在那之后认出阳子的人,不知为什么,似乎总是对她抱有某种微妙的恶意;好像面对其他人时需要掂量掂量的事,对着阳子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出来一样。

    以前她带我去北海道当地的游乐园玩,结果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说了很不好的言论。那之后阳子在家当了超久的蘑菇,没精神地循环播放着35亿梗,直到耳朵起茧的我提出帮她把拍照片的家伙做掉。

    在经过一番“你怎么找得到对方呢?”、“我只要找到能找到那家伙的人就行了”的对话后,阳子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于是她惊慌失措地表示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手段。我一边问她是什么一边挑选着刀具。她连滚带爬去找了律师。

    不久,我们获得了一笔赔偿金。阳子带我去了东京迪士尼。

    迪士尼棒呆了!

    我一口气吃了10根米奇冰激凌。我们还住了长得像城堡一样的酒店。我觉得阳子比迪士尼还要好。

    “刚刚会不会是我反应太大了啊……”没过几条马路,她又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会一路尾随不认识的女性搭讪的能是什么好人吗。”我不为所动,“阳子,你清醒点。”

    她忽然僵住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马视线一抬——唉,整天对着不二这种级别的美少年也不是没坏处的,害我对丑男都没有抗体了。

    “就是那家伙?”面对那种追着女孩子分发可疑名片的标准街头小混混,真亏她还能陷入自我反省啊。

    “嗯嗯嗯!”阳子特别紧张地拉住我,好像担心我会冲上去找麻烦一样。真是的,她对我到底是有怎样的误解啦?

    “走啦。”我把棒球帽往她脑袋上一扣,拉着她继续往前了。

    我们与小混混擦肩而过。

    又过了几条马路,阳子回过味来了:“刚刚那个人果然是坏人吧。”

    “肯定是啊。”浑身都是不入流的暗之世界的气息。

    “之前他还掏了手机。怎么办…他不会拍照了吧?”

    “安啦,你看他一脸智障相,肯定学不会拍照。”我就说,“而且那样是犯法的,我们就又可以去迪士尼玩了……啊那边有香蕉可丽饼。阳子,我要吃,给我买。”

    “…哪里哪里?”

    趁着她转过头的功夫,我把一部手机往河里一抛。

    --

    回到家的时候,阳子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精神了。

    “啊~有请假去真是太好了,重看还是觉得好感动……”她一边收拾披萨盒残骸一边说着。而我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晕乎乎地瘫在椅子上。阳子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笑了。

    “…光咲,你知道吗。”

    “什么?”

    “其实我是看了那部电影才想去滑雪的。”她像倾吐秘密一般压低声音说道。

    “欸?啊、因为前半段全是雪吗?”

    “嗯,很可怕吧?当时看完好担心,万一有天我也去到了全是雪的陌生世界该怎么办呢?而且那时候我也很喜欢钻衣柜的。”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现在想想有点好笑,已经不明白小孩子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了。然后、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坚持下去了……虽说现在还是放弃了。哈哈。”

    “本来还有点担心想到这个会难过的。”她顿了顿,又道,“但是,现在我好像已经能够用大人的心态来面对了。像这样也不错吧?”

    …这哪里是“觉得不错”的表情啊?我看看她,正打算开口——

    “啊、不好!居然都这个时间了!”阳子飞快地说着,“好了,你要去和你的不二君打电话了吧。你们现在每晚都有通电话吧?青春啊……好了好了快去吧。我也要去看电视了。”

    她自说自话地把我赶到一边去了。

    望着阳子绷直的背脊、那澄黄灯光下仿佛不愿被任何人打扰的单薄身影,我居然真的什么也没说(这一点连我自己都很惊讶),就这么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听不二说了小学生的故事:一起学习网球的双胞胎姐妹,因为一场比赛产生隔阂,然后妹妹干脆想要放弃网球什么的。

    “欸…果然是打网球的啊。”我不怎么意外,“最后她放弃了吗?”

    “不,心结已经解开了。今后应该也会和姐姐两个人一起努力吧。”少年带着温暖笑意的声音传来。

    我想了想,又问:“不二,你有一天会放弃网球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嗯…虽然将来应该不会走职业的道路,但好像也想象不出彻底抛弃网球的自己啊……如果是现在的我的话。我想答案是‘不会’。”

    “果然、放弃是件很痛苦的事吧……”我不禁喃喃自语;脑子里阳子的身影还在不停打转。

    不二那边静了静,然后,“藤。”

    “什么?”

    “今天发生什么了吗?”少年温和沉静的嗓音穿透听筒,如同一捧清澈的泉水。我不由心头一松,躺得更加四仰八叉了点。

    “嗯……大体上已经解决了。”我就说,“至于还没解决的部分、就像一阵风一样。虽然很想抓住,但暂时还没有办法。”我边说边伸手在空中胡乱扑棱着。

    “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事呀。”不二轻声道,使用的是一种轻松又郑重的口吻,“那…捕捉风的人可以再多一个吗?”

    我乱动的手一顿,脸上也不禁浮现出笑容,“意思是不管想到什么都可以和你说嘛?”

    “嗯。不管什么时间都可以。”他微笑着肯定。

    “凌晨3点也可以?”

    “今天开始要把手机放在床头才行了。”

    “那可不行。听说辐射会导致秃头。”我随口胡说,“不过也没差,因为和小学生约会的家伙也会秃头的。看来你注定会变成秃子了。秃子不二。”

    “那真的不是约会……”少年无奈道。

    “喵前辈都说你脚踩两只船了。”

    “…嗯?但我觉得自己是从一而终的那种人喔。”他轻描淡写地说。

    “这是什么意思?”我懒洋洋地问,“我国文不好。”

    不二就很温柔地笑了,结果下一秒就摆出前辈架子:“下学期的古典课应该就会教到了。”

    就这么没营养地插科打诨了一阵。在这种平和的氛围中,我感到脑中四散的思绪也正慢慢聚拢:

    “如果重要的人遇到了问题,但是不想说出来——不,说不定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问题是什么。像这种时候要怎么办才好呢?”

    “唔…那应该是相当复杂的情况吧。”少年沉稳地说着,“首先…我想还是尊重对方的感受比较好。”

    “尊重了。把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是心好像还留在外面。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晚上多半会睡不好觉的。然后就只能大半夜的骚扰某个白天还要训练的家伙。这可怎么办呢?”说着说着,我忽然想到,“怎么感觉这做法怪‘不二’的——”除了骚扰那点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