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万劫成核,以命爱你

作品:《紫御城

    第327章 万劫成核,以命爱你

    匕首抵上心口的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体内那枚血核,像是察觉到了宿主的决意,开始疯狂震盪。

    我闭上眼,猛地将匕首刺入自己心口。

    剧痛如同雷霆炸裂。我几乎要失声尖叫,却被我以月灵之力,硬生生压下。

    血核在心脉中翻涌、撞击,像要把我整个人从内部撕碎。

    我清楚地感受到父亲留下的永封八印之术仍在抵抗,那是为了让这颗血核永远沉眠的最后防线。

    我以自身为阵心,强行啟动那一道禁忌之式

    「太初八卦·逆轮解印」

    以命为价,解封本不该被解封之物。

    封印崩裂的瞬间,我清楚地感觉到,血核,连同我的血脉、神识,一同被拖拽而出。

    我用手,生生握住那颗血核,

    「啊——!」我的惨叫划破天际。

    那声音,将他从濒死的深渊里硬生生拉回。

    他踉蹌转身,失序地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而玄暝烬,看着那几乎呼之欲出的第三枚血核,眼中再无遮掩的狂喜。

    「哈哈哈哈……终于……!」

    他再啟术式,黑红之力如锁链般撕扯而来,要夺取璃嵐胸口内、和即将被我拔出的血核。

    在璃嵐转身面对我的那一刻,我驀地将他紧紧抱住。

    让我心口那颗尚未完全剥离的血核,与他体内那枚双生血核,完全贴合。

    「新……新月……?!」

    他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惊颤的说:

    「你在做什么……你——」

    这一刻,共鸣,全面爆发。像是两颗被分离太久的星核,终于衝破一切阻碍,彼此回应。

    后方,玄暝烬疯狂催动术式,黑红符纹如锁链般死死拉扯,企图将血核硬生生夺走。

    前方,两颗血核彼此吸引、震颤、咆哮。

    璃嵐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几近崩溃。

    黑红之气自他心脉涌出,如失控的潮汐般翻腾、爆裂。

    然而,就在那几乎失序的边缘——

    双生石的本源开始回应。

    彼此互相吸引,旋绕。一种认得彼此的静默。

    躁动的力量被牵引、被包覆、被安抚。

    原本他体内因融合而狂乱的血核,在与我血核融合时,一点一点地沉静下来。

    像是终于回到本该归属之处。

    我的血,染红了他本就鲜红的大红喜袍。

    我靠在他肩上,声音几乎听不见。

    「血核不能给他们……」

    「我也不能……让你死……」

    「让你……承受这些……」

    我感觉得到,自己的力气正在流失。血核几乎带走了我仅存的灵力。

    我知道自己伤势太重,此次是无法走出这九行山了。

    于是,我用最后剩下的一切。

    我将所有仅存的復甦之力,全部注入璃嵐体内。他必须活着!

    血核在我们之间,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变化...

    一道无法直视的紫光,猛然爆发,直衝天际。

    我失去了所有重量,身体软倒。

    璃嵐却仍死死抱着我,没有放手。

    玄暝烬脸色骤变,尚欲再施术夺取,却已来不及。

    璃嵐的身体,在那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场。

    紫黑之光如潮,无形震波轰然炸开。

    玄暝烬、沉书砚、青黛——

    所有人,尽数被震飞数丈。

    衝天的紫光尚未散尽,气波一层层向外推开。

    璃嵐抱着我于中心,衣袍翻飞,长发在狂乱的能量中扬起,黑色之中,几缕发丝率先被染上深紫,接着,是发尾,皆被染成了紫,宛如夜色被焚烧后留下的馀烬。

    璃嵐低头,看着怀里逐渐失去意识的我。

    他从未想过,我会选择牺牲自己,把那「灭世」的权柄,交到璃嵐手中。

    在他的认知里,牺牲二字并不存于世间。

    惊愕、狂怒、怨恨在他眼中交错翻涌。

    他猛然转身,欲遁出界壁。

    没有抬手,也没有结印。

    赤焰自他瞳孔深处燃起,一道疾光无声掠出!

    快到连风都来不及反应。

    玄暝烬胸口猛地炸开一个空洞。

    他低头,看着自己破碎的身体,

    震惊之色写在脸上,可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在场的魔族,在那场气场震盪中早已被震飞四散。

    此时失了首领,馀眾再无战意,原先前去支援齐麟与凛风的魔族与六道门之人,皆收到暗令,纷纷溃逃,如惊弓之鸟。

    齐麟与凛风尚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方才那道衝天紫光与随之而来的震波,让人心底发寒,强烈的不安与诡譎的氛围在空气里发酵。

    见敌人退散,两人不约而同朝紫光的源头奔去。

    此刻,死寂,再度降临。

    沉书砚亲眼目睹这一幕,脸色惨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扶住青黛,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颤抖不停。

    她望着立于紫光之中的璃嵐,眼底翻涌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惊喜。

    璃嵐成了玄空真正的霸主。

    而最碍眼的新月,正在死去。

    璃嵐的手指,轻轻一收。

    沉书砚脸色骤变,几乎是反射性地展开书卷—无声书页在半空中摊开。

    书卷炸裂,化作漫天纸屑与光尘。

    若不是沉书砚及时出手,那股力量,足以将青黛的身躯炸成虚无。

    青黛踉蹌后退,终于失声。

    「璃嵐……你……你竟对我下死手?」她不可置信。

    璃嵐缓缓抬眸,望向她。

    那目光,森冷而空洞,赤红的光仍在眼底燃烧。

    就在此时,我意识忽然片刻清醒。

    赤焰在他眼中骤然熄灭。

    所有杀意、所有暴戾,在那一瞬间尽数退散。

    情感拉回了他的人性,他驀地回到现实。

    那触感,轻得几乎抓不住。

    我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风。

    「我……怕是修復不了……这次的伤了……」

    璃嵐强烈的窒息感涌上。

    他低哑地开口,几乎是在命令自己相信。

    「…你有復甦血脉……你不会死的。」

    他摇头,看着我血染的胸口,那匕首造成的伤口还在流淌着鲜血。

    「快调息……」他的声音震颤。失去的恐惧在蔓延,使他的神情怔愣而惊惶。

    他运起力量,将幻力渡入我体内。

    可那不再是纯粹的天界幻源,而是混杂着灭世血核的能量。力量涌入的瞬间,他清楚地感知到了我体内的景象。

    经络,如同被撕碎的星图。

    神识,正在一层层崩塌。

    我体内原本温润的月灵之气与復甦之力,在日夜被血核强行吸噬之后,早已不復往昔。

    他知道,当发现他身上有血核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走出九行山。

    此刻的我,静静躺在璃嵐怀里。

    我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我脸上。

    我费力抬手,指尖颤抖,轻轻抚上他的脸。

    明明是在安慰他,悲伤却狠狠拧痛着自己的心。

    我强迫自己不要露出太多痛楚,我不忍看见他因我而崩溃的模样。可情绪终究不听使唤,眼底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沉重地坠下。

    眼皮沉重,视线渐渐下垂,落在他那身大红喜袍上。那顏色,如此鲜亮。

    我微微笑了,笑得虚弱。

    「我……曾幻想过好多次……」

    「你穿着大红喜袍……为我掀起喜帕的样子……」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全力。

    「那日在祈星台……我许的第三个愿望……」

    我抬起手,想替他拭去眼泪。

    「我希望……与君长相廝守。」

    「看来……那祈星台……终究只是个传说。」

    「求你……别再说话了……好吗?」

    他害怕我再多说一句,便会耗尽最后一丝气息。

    我回握住他的手,可再也用不了气力。

    我仍努力睁眼,视线却已模糊成一片光影。

    「可是……水灯的愿望……却是实现了……」

    那一夜写下的「至死不渝」,

    如今,竟以这样悲凉的方式,成了兑现。

    他低低地、近乎哽咽地开口。

    「所有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我要风风光光地娶你……成为我璃嵐之妻……」

    「我的喜绳……牵的永远只有你。」

    话未说完,他的眼泪溃堤,滴滴落下,落在我的脸上,划过我的颈项,浸湿了我胸前的衣襟。

    「我会让你穿上凤冠霞披,漂漂亮亮地成为城主夫人。」

    「所以……别说丧气话。」他轻抚我的脸。

    「我们……我们会长相廝守,共渡馀生……」

    「我不需要……凤冠…也不需要…霞披……」

    我颤颤地抬起手,摸索着腰间的无极袋。

    指尖冰冷、迟钝,却仍执拗地伸进去。

    终于,我将那物取出——

    是那顶用寄语花编织而成的花环。

    花瓣早已乾枯,却仍留着当初的形状与温度。

    「这就是……我的凤冠……」

    我的视线开始塌陷,世界一寸一寸陷入黑暗。

    在那片黑暗里,我感觉到他的慌乱——

    他的手猛地收紧,将我握住。

    「你能……再为我戴上吗……?」儘管看不见,我仍往他的方向望去,试图能再看见他的轮廓。

    他的回应,只剩下失控的颤抖。

    喉间的声音,早已碎得不成语句。

    「如果……重回最初……」

    「让我早已知道……这会是悲伤的结局……」

    「我仍会……毫不犹豫……」

    「对你……迈出第一步……」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飘散在风中。

    「我爱你……殿下……」

    月灵之气如薄雾般自新月肌肤间散去,如夜空里熄灭的星辰,慢慢黯去,消失不见。

    璃嵐的声音像是被掐断在喉间。

    他抱着新月,深深的无力感猛然袭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把眼前的人唤回来。

    他慌乱地按住新月胸口的伤,指尖染满血,颤得失了章法。

    他强行运起心元之力,试图重塑心脉。

    可没有復甦之力,心元再强,也只能有冰冷的断裂。幻气在胸前凝聚,像急促奔涌的潮,却每每刚要成形便被虚无吞没,散开,碎裂,化作一缕缕无处可去的光尘。

    那光尘落回他掌心,轻轻散开。

    璃嵐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他咬着牙,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却仍不肯放手——像抱着一件已经碎掉的珍物,明知拼不回原样,仍固执地想尝试各种办法復原。

    他肩背颤抖,声音嘶哑:

    「……你不是说……要与我长相廝守吗……」

    他低下头,把额抵在新月冰冷的额上,像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换回一丝回来的可能。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呼吸了。

    像个无助的孩子,抱着再也唤不回的人,哭得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