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两只狐狸

作品:《从属关系(NP)

    节目组晚上十二点发布了第一次约会的主题:男嘉宾需要为女嘉宾准备一次“记忆深刻”的初次约会。消息一出,梁晋和池追倒是认真,熬夜翻手机做攻略,一个查餐厅推荐,一个搜当地小众景点,忙得不亦乐乎。陈慎和隋致廉则早早睡了,一个觉得没必要临时抱佛脚,一个纯粹是作息规律雷打不动。

    女嘉宾这边反应也平淡得很。关罄繁甚至一进屋就直接拉灯睡觉,仿佛明天的约会跟她没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陈慎和隋致廉是最先起床的。两人碰了个头,决定趁其他人还没醒,先去外面买早饭回来。晨光里的小镇街道安静又干净,两人并肩走着,聊得不算深入,但彼此心里都有数,都是人精,几句话就能摸清对方的底细,将早饭放在餐桌上后,二人则是之间钻进了别墅专用的健身房运动。

    陈慎在圈子里混久了,虽然从前没见过隋致廉本人,但这名字多少有些如雷贯耳。起初他只以为是重名,毕竟华国十四亿人口,撞名字太正常了。但想到周戚宁和荣芬语推自己上节目时说的那些话,他留了个心眼。昨晚回房后,他用了一些关系把所有人都查了一遍,果然,无一不是精英。除了蒋明筝在他看来“不够看”,之外,另外几位都很有社交价值。

    收回思绪,男人拿出桌上的运动饮料,丢给刚从跑步机上下来的隋致廉。

    “多谢。”

    “客气。”

    对话简短得像两个接头特务在对暗号。陈慎也不着急,他这种在营销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人,和一板一眼到有些迂腐无聊的医生父母不一样,处理人际关系、高效社交这种事,他信手拈来。

    运动后,陈慎冲完澡换好衣服,和隋致廉一起拎着早餐回到别墅时,其他人也陆续起床了。八个人围着餐桌坐下,豆浆油条小笼包昆城特色的早点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陈慎夹起一个小笼包,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目光却在桌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进入一个新环境,先摸清每个人的底牌,再排好社交的优先级顺序。像隋致廉这种跳出排序框架的存在得单独拎出来另说,剩下的几位,他根据自己事业布局的深浅,在心里默默分好了梯队。

    梁晋排第一。建筑大拿的独生子,梁家祖辈从抗战那代起就是搞建筑文物保护的权威,根基深得吓人。梁晋目前所在的建筑事务所,合伙人里那位姓薛的女士,本家和夫家都混政圈,这几年京州、圳市几个国家级大标,都是梁晋他们事务所和中呈玺在竞。梁晋性格温和,待人周到,值得深交。

    关罄繁排第二。恒筑这种房地产界的顶峰公司,一把手亲自来上节目,光是这个身份就够他重视了。更何况恒筑近年在地产上下游的布局越来越广,和他们集团的业务早晚会有交集。

    唐嘉意排第三。香港那位深居简出的珠宝大亨的独生女,本人又是d家这种顶奢服装线唯一的亚洲设计总监。奢侈品圈和营销圈本就千丝万缕,这条线值得经营。

    虞佩排第四。全家都是律师,父母是国内红所的创始人,她自己将来也必然走这条路。律师混到顶层就是政圈资源,长远来看很有价值。

    池追第五。目前的有效信息只有赛车手这个身份,但陈慎觉得就昨晚那小子张扬护短的样子,估计身份也不简单。先观察,不急着下结论。

    至于蒋明筝……他夹起第二个小笼包,蘸了蘸醋。确实不是秘书,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途征总裁办主任的位置,调查信息还显示她和俞棐是一起打江山的老员工。这个履历放在普通人里算亮眼了,但在这张桌子上,确实不够看。不过既然能和俞棐并肩创业,说明能力和忠诚度都不差,倒也不必完全忽视。

    他咽下最后一口小笼包,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心里那张优先级表格已经排得清清楚楚。

    饭后收拾完,池追瞅准蒋明筝要去备采的空档,直接跟了上去。他几步追上,笑眼弯弯地把那张约会邀请卡递到她面前。两人站在花园的鹅卵石路上,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肩头和发梢,画面好看得像是偶像剧截图。

    落地窗里,原本还在聊天的几位嘉宾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虞佩第一个扭头,漂亮的杏眼睁得圆圆的:“我去,池追这么快就出手了?”

    梁晋端着茶杯也看了过去,他倒是没太意外。想到昨晚池追那副猴急抢人又护短的样子,男人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替两人解了个围:“小池和小筝好像是认识的,之前一起工作过。”他这话说得轻巧,既解释了两人之间的熟稔,又避免了其他嘉宾多想,三两句话就把气氛稳了下来。

    窗外,池追站在蒋明筝面前,一手插兜,一手指了指自己,又弯腰侧脸去看她的表情,笑得灿烂又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他那张常年霸榜体育和娱乐热搜的脸,配上蒋明筝干净利落的气质,两人往那儿一站,确实养眼得过分。

    虞佩趴在唐嘉意肩膀上看了一会儿,眼神里带着点小姑娘特有的憧憬。她本来还小小地幻想过,今天会不会是自己和偶像出去约会——毕竟昨晚猜职业的时候她还激动地认出了池追,多少存了点少女心思。现在看到尘埃落定,说完全不失望是假的,但她也没往心里去,很快就把那点小情绪消化掉了,转头笑嘻嘻地跟唐嘉意咬耳朵:“等下次女生选,我要第一个去抢偶像,嘿嘿。”

    唐嘉意被她逗笑了,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下次选,我们让你第一个。”

    关罄繁靠在沙发上,听到这话也难得接了一句:“志气不小。”

    虞佩嘿嘿一笑,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隋致廉一直站在二楼,楼下的动静和窗外的景象他看得一清二楚。池追递出邀请卡的动作、弯腰侧脸的笑容、蒋明筝接过卡片时微微愣住的神情——全都收进眼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明明应该转身回房,明明这些事与他无关。可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又想起了远郊那晚,想起了在麓山离开连家别墅时独自走出的那个背影。好像他总是这样——站在某个角落,看着别人的故事一幕幕上演,而他永远是那个旁观者。

    窗外,蒋明筝接过邀请卡,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池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年过去了,她本以为池追早就放下了,可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和两年前雪山那晚一模一样,明亮、坦荡、不带一丝遮掩。

    “姐姐,这次你不会跑了吧?”池追笑着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眼睛里带着的认真劲儿,蒋明筝看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捏着那张邀请卡,指腹来来回回地摩挲过边角,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弯起嘴角:“跑什么,我又不欠你钱。”

    “你欠我一顿饭。”池追立刻接话,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两年前那顿,你还欠着呢。”

    蒋明筝愣了一下,她垂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笑,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行,那今天补上。”

    池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质的亮,是真的、像得到了什么珍贵承诺一样的亮。他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路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那我等你后采结束。”

    “好。”蒋明筝点了点头,把邀请卡收进口袋里,转身往备采间的方向走去。她走得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很从容,但口袋里那张卡的边角被她捏得微微卷起了边。

    采访的时间不长,二十五分钟,节目组的提问也算中规中矩,来之前的感受、对嘉宾的第一印象、有没有心动的瞬间,蒋明筝都答得滴水不漏,既不给话题也不留把柄。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有想过会和池追在节目上重逢吗?”

    果然来了。

    蒋明筝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就知道节目组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做话题的点,前合作对象、恋综重逢、还是女方先到的,怎么剪都是热度。还好,问的是池追,不是隋致廉。她换了个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些,然后从容开口:

    “没有,不过得感谢节目组给我和池追组了个老友重逢局。”她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zoe不是我负责的第一个项目,但是我在途征工作五年来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进相册。指尖划过屏幕,翻出昨晚特意准备好的照片——川藏线上的雪山背景下,一辆沾满泥泞的测试车停在海拔碑旁,车身溅起的泥点还清晰可见,仿佛能闻到高原清冽的空气;吐鲁番的戈壁滩上,引擎盖上的鸡蛋被烈日煎得滋滋冒油,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还有几张是和测试团队的合影,池追戴着墨镜蹲在车前,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旁边站着包括她在内的几个灰头土脸的工作人员,个个晒得黝黑,笑得却比戈壁滩的阳光还灿烂。

    她翻得很自然,一张接一张,像在和朋友分享旅行相册。翻到一张几个工程师围在打开的引擎盖前讨论数据的照片时,她还特意停了一下,指尖点了点屏幕角落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这是我们途征的核心工程师,张工,zoe

    1.0的底盘就是他带队调的。当时在川藏线上连续跑了三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就为了把悬挂参数调到最适合高原路况的状态。”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意,像是在介绍自己最尊敬的师长,眼神干净又坦然。

    整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滑到任何一张私人合照。每一张照片的出处都很“安全”,有些是途征官网发布过的宣传物料,有些是池追自己微博上公开的工作照,右下角甚至还带着发布时间的水印。她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展示着,既回应了问题,又给途征做了一波品牌宣传,还把和池追的关系牢牢钉在了“共同奋斗过的战友”这个框架里,一寸都没有越界。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笑吟吟地继续道:“当时我们在川藏线做高原测试,四千多米的海拔,我高原反应吐了两回,池追递给我一瓶氧气罐,还笑我说‘姐姐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语气里带着对那段经历的怀念,但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是战友,是合作伙伴,是共同经历过艰苦项目的同事,唯独没有暧昧。

    “途征的zoe系列能从概念走到量产,做到国产新能源车里的佼佼者,离不开那段时间大家在极端环境下反复折腾出来的数据。”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等到节目播出的时候,我们的2.0差不多也该官宣第一批测试数据了,到时候希望各位车主和业内专家都来瞧瞧,看看我们这两年又憋了什么大招。”

    ……

    “滴水不漏。”监控器那头,向婕靠在椅背上,看了眼身边几位同事,发现大家脸上都挂着差不多的表情——又想笑又无奈,活像一群被学生将了一军的监考老师。

    路姗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指望她能留条缝让我们剪点预告片素材,结果她倒好,直接给我们上了一堂品牌公关课,还是免费的那种。”

    剪辑老刘在旁边幽幽接了一句:“要不咱们现在去找途征要个冠名得了?总不能让她白打广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哦对了,还有匠造!这么大集团,必须冠名!陈慎刚才备采打了足足三十分钟他那咖啡的广告,这俩小狐狸,一个比一个精!”

    向婕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拿起对讲机,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笑意:“ok,放过她,采访结束。”她放下对讲机,又补了一句,“这位蒋主任,公关稿怕是没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