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惠河,好像小狗

作品:《雨,雨

    陈惠山吃完药,陈惠河开始帮他们收拾东西。

    陈惠山房间倒还好收拾,沉沐雨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她在r城拍戏住了两个多月,来的时候就带了不少,再加上来r城以后各种快递,房间物品疯狂繁殖,都快赶上一个小家了。

    陈惠河不得已叫了个搬家公司,车子开进muguet前院,店长和大堂经理一起来接。他们管陈惠河叫陈总,管陈惠山也叫陈总,陈惠河要的总统套房在酒店顶层,推开门是宽敞明亮的花园露台,从客厅能望见r城最大的淡水湖。

    总统套房开了两个多月,一直开到沉沐雨杀青。

    沉沐雨住剧组合作的破酒店习惯了,猛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有点恐高,她说:“铺张了吧,陈总。”

    “套房视野开阔些,对惠山心情有好处。”陈惠河说,“他跟你住这儿,我能经常过来看看他。”

    合着她还是沾了陈惠山的光,沉沐雨发现规律利用规律:“这附近没有商业圈,惠山吃饭不方便。”

    “我跟经理打过招呼了,想吃什么,直接按铃让厨师做。”

    沉沐雨又说:“这里离影视城太远了,惠山陪我去拍戏,通勤很辛苦的。”

    陈惠河拿出车钥匙:“我的车,就在楼下。”

    沉沐雨笑盈盈接过车钥匙,看清车标后咬牙切齿:“一个破导演,开这么贵的车。”

    陈惠河笑笑:“走了。”

    走了没两步又折回来,陈惠河手机屏幕亮着,是他的二维码。

    “加个微信。”

    沉沐雨仇富:“不加。”

    “不加微信,拍戏怎么联系你?”

    沉沐雨拿出手机:“陈导,我扫您。”

    店长亲自开车送陈惠河回影视城,半路雪又下大了。

    陈惠河望着飘摇的雪,想起他认识沉沐雨的那年冬天,寒假里数学竞赛集训,沉沐雨坐在他前面,她穿着粉色连帽卫衣,耳边夹着黄色蝴蝶结发卡,一道很难的竞赛题,老师说全班只有一位同学全对,他以为会是他,然后他听见沉沐雨的名字。

    第一眼那么白净乖巧的女孩,谁知道后来在床上玩得那么花,第一次他差点没疼死。

    她也没经验,没轻没重的,弄得他流了很多血,但他没生气,他紧张得顾不上那些,接下来要做的事在他知识盲区里,他什么都不会,害怕他做不好。

    他什么都不会,可他还是很快就找到了。

    手指循序按压,他慢慢揉着,眼见她开始挣扎发抖,他们第一次很顺利,他的精力好像用不完,数不清多少次,到最后床单都湿透了,他压在她身上,粗喘着一个劲亲她,沉沐雨搂着他的脖子,笑着揉他的后脑勺:“陈惠河,好像小狗。”

    跟沉沐雨分手也是冬天,寒假放假了,他一个人买票回到家。

    窗外在下雪,陈惠山在客厅写作业,他一言不发走过去坐下,陈惠山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看着他写了两道数学题,突然说:“我跟沉沐雨分开了。”

    陈惠山没抬头,继续写那道题:“关我什么事?”

    “我看了你的日记。”

    笔尖骤然停顿,陈惠山缓缓抬眼,在灯影里阴冷凝视着他:“你真下贱。”

    “是你下贱。”他说,“想起你来,我就觉得恶心。”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但他还是冷淡抿唇,什么也没再说。

    之后他们很久没见过,再见面是张兰卿的葬礼,葬礼结束那晚,他把陈惠山从鲜血淋漓的浴缸捞起来,抱着他踉踉跄跄朝门外跑,凌晨急诊,陈惠山被抢救三小时后慢慢睁眼,他强忍眼泪站在他面前,陈惠山轻声说:“我错了。哥……对不起。”

    很长一段时间,陈惠河没法忘记那晚他捏着笔抬头,睫毛颤抖、脸色苍白的样子。

    后来他做导演,拍了一部穿越题材电影,那年电影票房爆冷突破30亿,各大媒体访谈邀约不绝,有个记者问他:“如果真能穿越,陈导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他握着话筒想了想,说:“大二那年。”

    记者开玩笑:“去挽回初恋女友吗?”

    陈惠河也笑,摇了摇头:“不是。”

    他跟沉沐雨注定没法长久,如果真能穿越,他想回到跟陈惠山吵架那天。

    他想收回他那天说过的话,虽然那页日记的确是他提分手的导火线,但他心里也明白,归根到底,是他跟沉沐雨的关系太不对等,他太自卑了,以至于慢慢变得敏感狭隘,他患得患失,那时候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足够让他崩溃,他早就撑不下去了,就算不是陈惠山,早晚也会是别人。

    这样想想,那页日记对他来说也算解脱。

    大年初一全国大范围持续降雪,很多航班都陆续取消了。

    员工回家过年赶不回来,《江山四时录》被迫延期开工,假期突然多了两天,陈惠山在沟通群里接龙回复收到,沉沐雨托腮看着他:“陈助理,该睡觉了。”

    陈惠山放下手机:“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跟沉沐雨四目相对。沉沐雨穿着宽松睡衣,抱腿屈膝坐在床上,陈惠山问:“我们……一定要一起睡吗?”

    沉沐雨点点头。

    “这套房太大了,我住着都觉得空虚,别说你了。”沉沐雨说,“我就说你哥有病吧,一天天不知道想什么,办事不动脑子。”

    陈惠河安排的套房有两间卧室,沉沐雨一路经过衣帽间、咖啡吧、餐厅、客厅、书房、会客室和健身房走过来。

    套房三百多平,冷冷清清就住他们两个,陈惠山本来状态就不稳定,沉沐雨思来想去,不敢把他自己留在房间里,索性跑过来跟他一起睡觉。

    “哎呀,别害怕,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沉沐雨说,“好啦,晚安。”

    她不由分说闭眼躺下,陈惠山看了她一会儿,没办法,拉过被子也躺下了。

    好在床很大,他们离得很远,不会有肢体接触,但他睡眠质量很差,半梦半醒睡不沉,又怕翻身影响她睡觉,药物副作用让他头很疼,疼得厉害了,连带着眼眶也疼,陈惠山沉默忍耐,抬手去揉太阳穴,忽然听见她问:“你睡不着吗?”

    陈惠山翻过身来,沉沐雨枕着胳膊,同样侧躺望着他。

    “刚才睡着了。做了梦,又醒了。”他说。

    “梦见什么了?”

    “一些以前的事。”

    “是妈妈么?”

    “还有哥哥和爸爸。”

    “是你很小的时候?”

    “……嗯。”

    陈惠山最近发病像个人机,之前他每天笑盈盈的,热情健谈,从来不让话掉在地上,现在沉沐雨不问他就不说话,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多少有点宋乾声上身的即视感。

    她沉吟思考再说些什么,过了半晌,陈惠山忽然说:“其实哥哥对我很好。”

    沉沐雨看向他,陈惠山轻声道:“他知道我不高兴,每次妈妈给他买零食,他都留一半给我。我也能理解妈妈,哥哥没有妈妈,她以为哥哥比我更需要爱。他们都很好,是我不争气。”

    被子窸窣耸动,床垫震了震,沉沐雨挪得离他近一些。她找到他的手,轻轻握在手里:“别这样想。”

    指缝被指尖探入,陈惠山抿唇,感到自己被她填满。他没有抗拒,只是问:“你还会要我吗?”

    “怎么个要法?”

    陈惠山沉默两秒:“我说……还要我给你做助理吗?”

    “那当然啊,十年合同呢。”沉沐雨说,“我现在把你辞了,江繁得赔多少违约金啊。”

    轻微一声气音,陈惠山难得笑了笑。

    房间很黑,主体灯光全灭,只剩墙角微弱夜灯还亮着。

    窗外有月光,陈惠山背对窗户,沉沐雨的眼睛黑而明亮。他一直没有眨眼,很少这样近距离看到她。

    “我以后……不再这样了。”陈惠山说,“以后状态不好,我就吃药,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