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并不能遮拦他的视线,不如说,虽然黑暗蒙蔽了眼睛,但是很快,世界便将视网膜应该捕捉的信息平等地分配给其他感知器官,又将属于其他感知器官的讯息转交给了视网膜。

    一曲又一曲的乐章像是夏天此起彼伏的蝉鸣,熙熙攘攘地拥挤着争先恐后地想要被他看见。

    这是一个欣欣向荣的世界,生机勃勃,就连脚下的道路都有自己的语言,轻声细语地向他描述前方的景象。

    ——如果埋骨的地方是这里的话......

    这个想法在他的内心一闪而过。

    星空之中,“星空”睁开了眼。

    当他看见“星空”的眼睛时,“星空”也同时看见了他。

    那是一尾纯红鳞片的红鱼,明明叫做“星空”却受困于一处狭窄的空间之中。

    “星空”听见了他的愿望,摇着尾接受了他无意识中递出的邀请函。

    一只长着墨绿色鳞片的怪物从虚空中奔驰而来,它的身边萦绕着点点星芒,四蹄敞开时如同少儿读物里才会出现的幻想生物一般,身姿轻盈地不可思议。

    它是“星空”的伴生物,听从“星空”的指示来完成他的愿望,比起“星空”,这个伴生物反而更像是拥有“星空”名字的怪物。

    由伴生物来杀死他,作为实现愿望的交换,“星空”要借用他死后的身体解放“星空”,当然最后的埋骨之地肯定是会落实回这块土地。

    以上,是他看见的知识告诉他的事情经过。

    一个强买强卖的交易。

    他想。

    好在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

    向另一个同样的存在祈祷就好了。

    ——想要一个容身之地。

    他许愿。

    愿望的声音宛如波浪,荡着涟漪碰撞上了无数奇异的存在。

    埋于泥地之下的黄金骨架回应了他的祈祷,它同样是一尾鱼,与浑身红磷的“星空”相比,它的血肉早已腐烂成为了供养土地的养分,仅剩双眼的骨架将视线标记在了他的身上,腐泥之上的植被俯首听命,容纳了他与他的同行者,遮掩了他们身上的气息。

    接下来,这个黄金构造的骨架,又想要向他收取什么报酬呢?

    不过又是一起新的强买强卖。

    他就像是一个谁都想啃一口的香馍馍,偏生又没有任何拒绝被啃咬的力量与权利。

    下一个祈祷的对象是......

    他抬头。

    透过枝杈之间的空隙,可以看到那后面高耸的天空。

    天是黑的。

    但黑夜上端的太阳明烈刺眼。

    充满了排他性的刺眼。

    刺眼地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将手中的打火机熄灭。

    不可以熄灭光源。

    他想,于是将光源转交给了同行的人。

    “太宰,既然你可以看见的话......你为什么要在太阳底下点打火机呢?”坂口安吾手握着他递过去的打火机,眼带探究。

    为什么呢?他没有花费半分的精力去深思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自然地回答:“因为没有光的话,会被发现的。”

    “被谁发现?”坂口安吾没有听明白武侦宰话里的前后关系。

    卷发的男人满脸的理所当然,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说出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坂口安吾的问题中心在于为什么要在“太阳底下”点打火机,而武侦宰的侧重则在于他为什么要点燃打火机。

    “在光源熄灭之前,黑暗不能伤害我们。”武侦宰回答了坂口安吾关于“被谁发现”的问题。

    所以是被谁发现?

    太阳不是光源吗?

    黑暗为什么会伤害到我们?

    疑惑没完没了地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但唯一可以解惑的武侦宰又仿佛没有察觉坂口安吾的不理解。

    卷发男人看起来也是满脸的迷惑,鸢色的瞳孔迷茫地看着坂口安吾,像是在奇怪为什么坂口安吾能不知道这些常识一样的东西。

    坂口安吾深吸一口气,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怀疑武侦宰被白雾里的某种物质干扰了思维。

    白雾里有能干扰人的精神状态的神秘物质这件事,异能特务科早在发现多起怪物造成的事件后调查了个清楚,联系到武侦宰的异况是在来到异世界之后才出现了明显的症状,不难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好在武侦宰目前并没有拒绝回答的意思,坂口安吾于是试着提出了更加细致的问题,他将自己的疑惑抛出:“太阳也是光源吧?有了太阳为什么还需要打火机的光?”

    “......”武侦宰那双鸢色的眼睛向上挪动,然后他抬头将视线聚焦在了他们的头顶上。

    坂口安吾试着猜测卷发男人想要表达的意思,试探道:“打火机的光是必须的?”

    武侦宰没有否认。

    那就应该是承认了。

    坂口安吾尝试着顺着武侦宰的逻辑去思考。

    打火机的光是必须的,换句话说太阳是没有光的。

    太阳没有光,但是永夜是有太阳的所以武侦宰什么都能看见,那么是不是可以把这里的“太阳”理解成某个就像卫星一样散发着信号的能量聚集体,而太宰治就是可以接受信号的雷达。

    “那么......你说这个世界很漂亮,漂亮在哪里?具体?建筑?风景?”自以为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坂口安吾扶了一把脸上的眼镜,像是在教幼儿园小朋友练习口语一样徐徐引导道。

    “音乐很好看。”武侦宰不假思索地说。

    ——音乐,很好看。

    坂口安吾点了点头,表面没有任何的变化,看起来无比轻易自然地就接受了武侦宰的回答,看起来也好像完全理解且习惯了武侦宰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思路。

    不,以上都是假的。

    坂口安吾,放弃了思考。

    想让正常人理解一个神经病,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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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我先睡,强撑着把今天想写的剧情写完了,中间的可能有点生涩......我睡醒了再修。

    其实本来想睡醒修完再发,但是我困傻了我直接发表了。(你)

    第109章 汪汪叫的绷带精

    武侦宰保持着抬头看天的姿势,轻扬又飘忽的声音突然响起:“安吾你是不是在思考一些很失礼的事情。”

    坂口安吾:“没有的事。”

    “安吾你好吵。”

    “......?”

    武侦宰又道:“你思考的声音吵到我了。”

    坂口安吾无语地缓缓吐槽:“那没办法,只有死人才会停止思考。”

    武侦宰嗯哼了一声反问道:“所以?”

    不是,你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沉默半响,坂口安吾决定不和神经病计较,幽幽地道歉:“我还活着真是对不起啊。”

    武侦宰半分不觉得这是个反话,他欣然接受了坂口安吾的道歉,失焦的鸢色双眸停泊在虚空的某一个地方。

    也有可能他只是在发呆,什么也没有看。但坂口安吾就是觉得他似乎透过了黑暗,看见了某个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别期待精神失常的人做出的事情能有逻辑。坂口安吾这么提醒自己,只有疯子才能理解疯子,他还不想远离自己冷静的大脑。

    有一说一,坂口安吾和太宰治像现在这样气氛和谐地安然共处一室,额,灌木丛勉强算个“室”吧,总之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坂口安吾就没有再奢望过两人还能有和好的一天了。

    单看他和太宰治每次见面时的剑拔弩张,谁也无法猜到在好几年前他们居然是十分熟络的好友。

    用挚友来称也不足为过的好友。

    尽管坂口安吾知道现在和平的气氛一半来自于太宰治疯了二分之一的脑子,也不妨碍他借此怀念一下他们不复存在的友谊。

    “我们得走了。”毫无起身预兆的,武侦宰突然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灌木丛被他的大力摇拽地抖动了起来,莎莎声响后,不断有缠绕在他身上的枝杈被他折断扔在了地上。

    “哦哦,外面安全了是吗?”坂口安吾连忙单手撑地打算跟着站起来。

    “我们要去哪?”他问。

    “不安全,所以我们要去除了这里以外的地方。”武侦宰拍了拍挂在风衣上的残枝,迈开大腿回到了路上。

    ——啊?外面不安全这里安全的话为什么一定要去不安全的外面啊?

    因无法理解太宰治而感到十分被动的坂口安吾,生理性地开始产生了一些不受他控制的胃痛。

    灌木丛的枝丫生的茂盛,像是挽留一般地一簇一簇缠着坂口安吾的腰肢和裤脚,他学着武侦宰刚才折断树枝的动作,一只手使得这些动作实施起来有些困难。最后他艰难地弯腰,一边护着打火机,终于将所有灌木疯长后的枝叶从脚上扯了下来。

    坂口安吾刚脱离了灌木丛,还未站定耳朵就捕捉到了几声连绵的狼嚎。

    狼嚎悠长富有穿透力,不仅为狼群提供了个狼的位置,也清晰地将狼群的位置暴露在了坂口安吾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