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品:《午后的德彪西》 周东风问:“你哪来的胜负欲?今天的玩偶很可爱吗?”
她回头抻着脖子往岸上看了几眼,没啥特别的啊,就一个小狗玩偶。
再仔细看看,哦,明白了,小狗在弹钢琴。
“这么抽象吗?”周东风嘟囔了一句。
沈清瑞没听清问:“什么?”
周东风说:“没什么,我这船租的是最便宜,你旁边那小孩的船10块钱两个小时,咱们5块钱。”说完,可能觉得这么说对沈清瑞来说并不直观,于是补充了一句:“就像奔驰和五菱的区别,你懂吗?”
沈清瑞转头:“五菱是什么?”
周东风笑着骂了一句:“没常识还是和我装你是大少爷啊?”
沈清瑞是真不知道,他对车没啥兴趣,除了比较有名的奔驰、宝马这样的车标还能认识以外,他就只认识他爸的那几辆宾利的车标了,说起来,破产之前,他爸还是个宾利狂魔。
“我真不了解。”
见沈清瑞说得还算真诚,周东风只能在心中怒喊了一句:我也要变有钱!之后就像之前一样萎靡地躺在一边了。
“你今天不舒服吗?为什么一直躺着?”沈清瑞问。
周东风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示意他别多嘴了,专心比赛拿钢琴狗去吧。
真不是不舒服,而是这几天她和赵全天天研究一些“高级计谋”,实在没怎么睡好。
“咱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希望大家赛出水平!赛出风采!”老板站在岸上拿着个带电流的大喇叭喊。
周东风明显感觉旁边的人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样子了,她靠在船上想了一会儿:毕竟是自己要拉人来的,而且是增进感情来的,还是……积极一点吧。
她猛地坐起身,吓得沈清瑞往旁边挪了一下,与此同时,哨声响了起来。
“呜呼!妈妈加油!”
“爸爸冲呀!”
别的船都像上了弦的箭,嗖地一下就都飞出去了。
只有周东风他们的船还在原地打颤。
“额……沈清瑞冲呀!”周东风眼睛含笑,元气满满,努力弥补着自己造成的损失。
沈清瑞看着她,一时间有些迷乱,往日里那听起来刺耳又尖锐的嗓音,此刻听来居然格外顺耳,似乎有无限的力量涌进了身体。
周东风逆着阳光站在船上,中午的日光洒在她身上,就像是一个人在发光。
他不禁在心里感叹:好旺盛的生命力。
他看到别的船已经开出去两米多了,于是转头对周东风说:“五菱追不上了。”
周东风扒拉了一下鬓边的碎发说:“你懂什么?五菱未必比奔驰差!你快点!再不追真来不及了!”
沈清瑞轻笑了一声,手紧握住方向盘,脚下用力。
没几下,他们就已经超过了一些小鱼小虾,再往前走一些,视野就开阔起来了。
眼下就只剩下两对父子组合了,最前面的那个就是最开始嚷着要参加比赛的小孩,船上一共是一家三口,现在主力还是父亲。
第二名是一个父亲带着孩子,也在奋力前行。
而这两组的船都是鲨鱼船,比周东风这休闲鸭子船快多了,尽管这只鸭子船是周东风精挑细选下来的,可休闲船就是蹬起来更费力一些。
时值中午,日头正毒,沈清瑞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些薄汗,但速度却没怎么降低。
鸭子船居然神奇地超过了第二名,并且朝第一名靠了过去。
“哇哇哇!”周东风很久没有干过这么热血的事情了!鸭子船不够高,不然她一定站起来蹦两下,受限于环境,她现在只能在船里蹬了两下腿。
“沈清瑞冲呀!!”这是比之前更大声的鼓气,周东风觉得这么喊不怎么好听,人家都是爸爸妈妈,她在这喊人家大名,而且这名字还有点拗口。
“咱俩起个战队名字吧!”周东风看着沈清瑞念叨。
沈清瑞一边调整呼吸和节奏,一边应付了一句:“你再想两分钟,咱们都靠岸了。”
是哦,得快点想,可周东风文化水平有限,她就是一个高中上一半然后出去打工的打工妹啊,她能有什么奇思妙想?
她在这排列组合:“沈周、沈东……”
租了半天,总算组出来一个词:“清风怎么样?”
看沈清瑞的脸色,应该是不怎么喜欢。
沈清瑞笑着打趣儿了一句:“你怎么不叫周瑞呢?”
“周瑞?谁啊?明星吗?”周东风歪着脑袋问。
沈清瑞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气也泄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哎呀,你别停啊!你笑什么?小品明星吗?”周东风还不死心地追问。
沈清瑞努力调整呼吸,再次起步:“没看过四大名著?”
周东风呆呆地摇头:“我文盲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清瑞没说话,收起笑脸,表情有些严肃:“不好意思。”
周东风更是摸不到头脑:“道歉干嘛?又不是你不让我念书的。”
沈清瑞耐心解释起来:“周瑞是红楼梦里的,一个很小的人物。”
“哦,所以我们组合叫什么?”周东风对周瑞不感兴趣,她只想赶紧起个名字,不然真要靠岸了。
沈清瑞刚想说随便,眼前的那艘鲨鱼船嘭地一声响。
周东风看到眼前只剩下一条鲨鱼肚皮了。
第34章 一句都不对
鲨鱼肚皮的两边还在冒泡,不止周东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傻眼。
这船……还能翻?
这一瞬间,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身边传来了扑通一声,打破了这氛围,周东风感觉自己的船也剧烈地晃了一下,她赶忙找了个支点扶住,又往里面挪了几下,这才稳住身子。
“沈清瑞?”她此刻才发现自己身边早就空了,那小的一声扑通,来自沈清瑞入水。
周东风拿着手机又是报警又是叫救护车,她还卷了卷裤腿准备也下水,可是她刚伸腿下去就缩回来了,这水有四米左右深,她一个旱鸭子,下去就是添乱的,所以只能在鸭子船上焦急而又无用地跺了几下脚。
身后的人也叽叽喳喳地喊起来,可这些声音落到周东风的耳朵里,就像隔了一层保鲜膜一样,一点儿也听不清。
她只能听到耳膜传来的,自己激烈的心跳。
剧烈的心跳让血液快速地流动,最后聚集在丹田,她扯开嗓子,朝着沈清瑞入水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沈清瑞!”
一分多钟了,水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周东风心里五味杂陈,自责、焦虑、悔恨就像蚂蚁一样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慢慢地窒息,变成一副空壳。
胃里那熟悉的翻动又出现了。
她不断地深呼吸,压抑着想吐的冲动。
不能吐,不能吐,至少不能吐在这里。
要是沈清瑞回来看到满船的呕吐物,估计他更愿意待在水下。
周东风扶着扶手,皱眉紧盯着那一片毫无起伏的水,终于忍不住靠在扶手上,弯腰干呕了两声。
突然小船剧烈摇晃起来,周东风感觉到身后一沉,她回头看过去,是个湿漉漉的沈清瑞,手边还拖着一个小孩。
而小孩的父母也早被老板和警察捞了起来,只是周东风对此毫无察觉。
沈清瑞上船之后,一直在闻自己的衣服,一边闻还一边皱眉,而后就看到周东风转过头来,她那副模样,吓了沈清瑞一跳。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周东风意识清醒的时候哭,不是崩溃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而是安安静静地流泪。
一点声音也没有,但确实有眼泪。
他靠近周东风一些,这才听到有很小的抽泣声。
“我没事。”沈清瑞张开双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袖子上的水溅了周东风一脸。
借着被溅水的缘由,周东风抹了一把脸,也抹去了那点眼泪,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地靠在座位的最边上,脸色依然不是很好地说:“回去吧。”
一场十分寻常的大赛就这么被意外搅得一团糟,周东风上岸之后,火速飞奔到了最近的公厕,吐了个干净。
这是第几次看到那个人了?周东风自己都记不清,他的魂魄就像是一个诅咒,紧紧缠着她。
“你没事吧?”沈清瑞也在隔壁简单冲了几下衣服,见周东风久久不出来,只能跑到门口问。
周东风吐完之后感觉好多了,但她看到沈清瑞身上的湿衣服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下水之前不和我商量一下吗?那水很深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一通脾气过后,沈清瑞自知理亏,也不敢怎么还嘴,态度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