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品:《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好苗子,登天梯,过仙门。阆苑琼林,璀璨寰宇,渺渺无尽的长生,从此近在眼前。但乔慧想到的却全然是另一回事。
她的司农寺女官怎办?
思及此事,她脱口而出:“可我考了司农寺女科。”
县官这才一拍脑袋,道:“对,忘了告诉姑娘这事了。那榜上确有姑娘的名字,但女子考取司农寺要从末品做起,不如仙门前程远大呀。宸教仙长会派人知会司农寺一声,姑娘不必担心考了司农寺就不能入仙门了。”
乔慧有些尴尬,道:“不是,大人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要当女史,不想去修仙。”
慕容冰笑容僵住。
我、要、当、女、史,不、想、去、修、仙。
铿锵有力,石破天惊,如一道惊雷劈得在场所有人都沉默。
此言一出,一连三日她家中被围得水泄不通。
亲朋,邻里,村长,她镇上学堂的私塾先生,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劝她好好思量,仔细考虑。偶有不劝她的呢,又亲热地追问名额能否让给家中好大儿成仙,被那随师姐借住她家的仙男狠狠瞪了一眼。
慕容冰实在爱才,请求借住乔家三日,希望三日相处能说动乔小友改变心意。
乔父乔母好客,回家见有仙长借住,殷勤地招呼这两位仙人吃油馍头胡辣汤大炊饼。慕容冰笑意盈盈地接过,仙男见师姐吃了,不好推辞,三日来吃得眉头直皱。
今日已是第三日。
乔慧正在菜园浇水,慕容冰款步而来。
第一日她说飞升成神,长生不老,乔慧说仙长这不好罢,活那么久岂不无聊死。
第二日她念及乔慧投考女官,又说通天权柄,统御一方,乔慧摸不着头脑,道,好端端的我统治别人干什么呀?
这姑娘不求长生,也不要荣华,慕容冰愈发好奇她到底所求何物。
她信手一扬,法光过处水雾霏霏,眨眼便灌溉了一整个园子。
她娓娓道:“小友,倘若你学了法术,应付这人间的农事便易于反掌。”
“好神奇的法术,好厉害!”乔慧看着满园水露晶莹,对慕容冰感谢又钦佩,但她转而又道,“不过我们人间有筒车、翻车,不用法力也可以灌溉,只是天有些旱,我额外多浇些水。”
言罢,她指指菜地尽处,果然有一架小水车。
他们凡人也有百工机巧。
这仙长已劝了自己三日,乔慧不想再耽误她。
乔慧真诚道:“仙长,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其实我的心愿不止种田务农。司农寺掌农田水利,劝课农桑,我想到其中研究作物、农艺的司稼署去锻炼一番,看看能否捣鼓出点有用的成果来。宸教是仙家宝地,却没有我感兴趣之事。”
原来这姑娘是心怀一点拙稚的少年理想,欲入世作为。红尘俗世,多少人说自己登仙门是为苍生,偏偏眼前这位不想来。
她也不说什么为天下万民,只说捣鼓出点有用的成果。
真稀奇。
慕容冰温声道:“司农寺里的学问不过是俗世经验积累。入了仙门,有更高深的典籍,漫如汪洋的知识。农务在宸教藏经阁里确是沧海一粟,但那一粟已比人间多得多。”
她道:“你入尘世的官署要从低做起,不知何年何月他们才愿给你一县农桑施展拳脚。宸教的瑶林广袤无边,有三界草木,瑶林内的谷雨监亦有专人栽植灵田,你拜入宸教,课余便可去尽情钻研。”
“何况,仙家法术不止降雨,只要你修为深,百亩麦田一夜长成也非不可,更别提亩产千万……”慕容冰戛然而止,刻意卖着关子。
听见仙术另有非凡用途,乔慧双目亮起,流露出一丝兴趣。
乔慧问道:“一夜长成,亩产千万,如此神奇的法术会不会受什么因果反噬?”
慕容冰闻言一笑:“草木生长之术在宸教中小菜一碟,何来反噬一说。小友不必担忧,我们修的都是正道功法。”
慕容冰见乔慧似是思索状,又道:“你且放心,宸教又不是一日为徒终生不得迈出山门,你日后遨游四海,天高云阔,大可重回人间做你想做的事情。有了仙家名号,说话也有分量。”
其实慕容冰未将心里话全然托出。她是玉宸台大师姐,劝乔慧学仙之事原可交由底下的师弟师妹去办。但她见刻影卷轴中浮现的是一个姑娘,便亲自来了。
地上的女子要嫁人、要生育,她怕师弟师妹不知人间女儿身上的负累,若那姑娘的父母执意将女儿扣留,若那姑娘囿于妇道中不悟,师弟师妹们碰一鼻子灰便打道回府了可怎好?
未想这姑娘的父母虽是农夫村妇,却全无保留地托举女儿。
真是难得,这尘土飞扬的人间,竟有一户人家托着女儿成璋而非成瓦。
乔慧无需她从泥潭里拉一把,也无需她来点化,她们只是人各有志。慕容冰便索性不提什么凡尘女子得入仙门不易,只将宸教种种优势言明,待乔慧自个选择。
春朝好风日,风中送着果蔬豆苗一点淡香。
朗朗天光中,乔慧一笑,道:“好,谢谢仙长,我会考虑清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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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宸所在,星天之枢”,引用自“宸”字的释义。
第2章 登天门 好吧我决定先去仙门留学一下!……
第四日。
仙凡二界是并生之境,如镜之内外,水之上下。
但河山相似,也有不同。
凡间的王朝连亘万里,凡民济济,而天国域内多为烟霞所覆,城池少,仙裔人口更少。
穿过天门,便可回到白玉京中。
柳彦道:“师姐,那乔慧还要磨蹭多久?仗着自己有点能耐就摆谱,还要师姐你亲自来劝她……”
柳彦便是随慕容冰而来的宸教师弟。他出身姑射柳氏,自幼养尊处优,又生得玉雪美貌,一生没有吃过苦头。唯有这回追随师姐下凡,强颜欢笑着在一泥房寒舍里吃了三日胡辣汤油炊饼——终于动身要走,那农家女竟还要和父母话别。
先是父母,后是乡亲,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六婆、张屠户、李裁缝、一猫、一狗、一老牛、众芦花鸡……没完没了!
慕容冰皱眉道:“师妹年少离家,牵挂不舍是人之常情。你比她还大一岁,应当要明事理。”
柳彦心中不忿,但师姐在前,不敢再抱怨。慕容冰看不见的角落,他向着乔慧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该仙男的白眼,乔慧浑然不觉。
远处绿荫下,她手忙脚乱,忙着接过各色特产,挨个装进慕容冰给的须弥灵袋里。
灵袋门中弟子人手一个,容纳行李重物,随身带着,轻若飘羽。相熟的乡亲原给她凑了些“膏火银”,听两位仙长说下界银钱在仙门不通用,又纷纷取来腊肉、腊鸡、菜干、麻花……源源不断地往这神奇口袋里塞。
村里不是没出过秀才举人,但和出了一个宸教子弟压根没法比。
小慧自幼机灵,上学堂时越过一众男孩去。初时,他们以为识文断字的小慧会嫁给同乡读书人。渐地,小慧大了,书也读得更多了,乔家却全不操心女儿婚事,放任她整日往田间地头跑。噢,原来这丫头另有志向。短短几日,小慧又从司农寺待任女史变成了宸教弟子,乡亲邻里大吃一惊——虽也有一两户人家忌妒,但大多是骄傲欣慰。
他们动土,播种,耕作,收成,世代是看天吃饭的庄稼人,天不作美,时运也不济。而今日,一个农女要登天门。
乔慧抱了一下父亲,又紧紧抱了一下母亲,眼中有些湿热。
幼时,家门贴桃符春联,三四岁的她很爱趴在地上沾水学写联中文字。爹娘见状,卖了好几只鸡,也供她去学堂。她从此成为村中零星几个女学生之一。从村里,又读到镇上。有人上门提亲,他们只说姑娘尚小,嫁人还远着,不急。
嫁人不急,候在女科考场外时却很急,比她这考生还紧张。又紧张,又要故作镇定,说咱们早已去文昌庙拜过,还捐了香火钱呢,肯定能中……
生长在他们膝下,她度过悠悠岁月,自在漫游,探索着此天此地。
乔慧微微哽咽:“无论我想考女官或入仙门,爹娘一直支持我、鼓励我,我真不知如何感谢你们。”
乔母也有些伤怀:“去东都做女史,我和你爹还能时不时进城去看你,姑娘如今去了仙门,不知何年何月能回来……不过到底是仙门更好,姑娘去仙门比去做女史更有出息……”
乔慧连忙安慰母亲:“等过几年我就回来啦。我想了很久,仙家宝典浩如烟海,兴许有更深的学问。我们人间虽有自己的知识,但确有短板,也未曾见过有人学了法术回来做点实务的,我既有机会,便正好去学一学,学完就回来。”
众人有些惊讶,小慧竟半字不提要成仙。
乔慧依依不舍,又与父母亲朋说了好一会话,提醒着,记得喂鸡喂狗撒草灰,翠儿肚子她前日看过,太大了,下牛犊子前大伙先把兽医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