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品:《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他像山巅上一片苍茫寰宇,大多时候只沉静桓在人的头顶,不动也不破。
半个时辰,乔慧便已告退。
出得桃林外,忽见有人在等。
此人身如修竹,一痕光影打在他雪白的脸上。乔慧快步走去,正要说话,微风轻拂,芳菲粉云从头顶飘落,树影婆娑,日光从桃花间层层落下,像一地碎银。
“师兄,你专程来等我呀?”乔慧朝他凑近了一点。
谢非池长眸抬起,将她这一问避开,只道:“真君问了你什么?”
乔慧漫不经心地:“没什么,就问我为何总去谷雨监,看来平时大家伙在做什么,他老人家都一清二楚。”
“你去谷雨监中的次数确实太多,真君问起也属寻常。灵田农务,到底是课余之事,你不要本末倒置才好。”
“师尊都不管我,师兄你管我?”方才已得师尊的首肯,她更不惧谢非池这一套说辞,“玉宸台中的功课我有认真修炼,宗门小试里我的名次我自己也满意,怎么,师兄你对我有意见?”她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谢非池往后退半步,和她清炯的笑眼拉开距离:“我对你没意见,只是希望你专心课业。”他神色仍是淡然。
见他如泠泠玉山,一本正经地劝学,她更想和他较劲。谢非池退开半步,乔慧背着手,又往前半步,笑道:“我能一心多用,能专心课业,也能专心我喜欢的事情,师兄不必担心。”
她此语,是自傲于她的小聪明,又暗暗地开他玩笑,说他做不到百艺并行不悖。他竟能容人这样暗讽于他,真是此生未有。谢非池不再后退,反笑道:“课业,农务,似乎只是一心两用,不知师妹还有什么喜欢的事情?”
还有什么喜欢的事情?
二人已离得很近,近得乔慧离他鬓边发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男子少有这般奢美浓发,即便由发冠束起,那弧度优美的乌发也如泼墨衬般着他雪白的脸。
谢非池原是慢条斯理地笑语,忽被她澄清的双目直视,心觉很不自在。他们之间虽无尊卑,好歹也有长幼,她怎敢这样一直盯着他看。
平日她与别的同门交流,似乎也是这样睁一双明亮的目注视旁人,仿佛有许多耐心、许多兴趣聆听那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见眼前人已眉峰蹙起、面色微沉,乔慧心下想道,算了算了,惹急了人家,待会真不知怎么收场。她便退后一步,拉开二人距离,道:“唉,不和师兄你辨经了,你今日没有别的事情,不忙呀,不去明令司、议事堂中商议那些公务?”
谢非池长眉挑起,垂目而视:“有,我不像师妹你一般无忧无虑,还有空去发展你的‘兴趣’。”
时时由着她玩笑、捉弄,真当他是什么善男信女,不会也开口呛她一句么?
他自觉话语中已有机锋,落在乔慧耳中却觉得十分好笑。
既然有事,为何和她一起步行,不即刻驾风离去?她记得他还能瞬移。
一道青碧的山径随山坡和缓而下,春木载荣,布叶垂阴,山色娟然如拭。
渐渐地,他们拉开了距离,乔慧走快几步,谢非池在后。
乔慧背着手走在前面,眼珠一转,便见山间草木蔓发。如今是三月,待到五月,乡间麦子成熟,陇亩尽黄。想起这点滴乐事,她露出微微笑容。又想起身后还跟着谢师兄,她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像将一头斑斓白虎的尾巴提溜在手里——乔慧清凌凌的眼珠转着,不禁轻笑一下。
她真不是要将谢师兄拿捏在手里玩,只是见他忽而端起架子、忽而目光偏移,她手欠,总想去摸老虎屁股。
山路转而向下,走了下坡路,前方的日影便悠悠地颤。
乔慧便忽然回过头来,道:“三日的旬假,我要回一趟家里。师兄你呢?”
前方原是一道二尺长的乌浓马尾在晃荡,红头绳绑着,墨色光泽流动。倏然,一张鲜活的脸转过来,她毫无征兆地回头,谢非池措不及防,心也沉沉地跳荡一下。
随后他方从数声心跳中打捞起她的问题。
旬假去哪,他从未想过。在他前十九年的人生中,鲜少有过假日。谢非池目光移向一旁山色,淡声道:“我留在教中,有公务处理。”
“三天都处理公务?”
“对,无需处理公务的时刻我也要修行。”
乔慧腹诽,只怕公务是假,不想落下一日修行是真。师兄还真是摒弃了世间趣味,一心只在得道上。
她已暗示了他,若有空可以来人间找她玩,他是浑然不察?
不察也罢,他要是真来找她,她也觉有点儿尴尬。只怕县官乡绅当他是仙师下凡,要郑而重之地迎接,开席设宴,闹得鸡飞狗跳。
……
天光一缕,斜斜照在金石玉器、玲珑百宝之间。
因记挂着给爹娘、乡亲们捎些上界的礼物,乔慧在百器坊中流连。
天玑阁的货品太过昂贵,她上回在阁中买了几瓶田间灵药,已用去了明令司中好几个任务的报酬,还是百器坊实惠点儿。
说起礼物,她心下悠悠想起一事。
知晓师兄送了自己半亩昆仑种子的那日,她原想回他一重礼,还了他的情。现下疑心他对自己有意,那对师尊赐下的储物玉镯也不好再送。
师兄妹之间,送储物玉镯不过是相赠一法宝,但若当他们是一女一男,储物玉镯也不看储物只看玉镯,心意太过。她心中未定,送了,真是将窗户纸捅破了。哎呀,那玉镯还是拿回去给娘戴,以后娘去赶集就不用再提大包小包,喂鸡也不必再端着一大盆米糠杂粕,甚好甚好。
“乔小友,你可有选中的了?”高峨的檀木架旁,百器坊的坊主繁月道人笑眯眯看着她。
繁月道人云髻斜簪,织金绮裳,自有一股明艳风华,言笑时如春风牡丹。
这玉宸台的小师侄灵力过人,却不像旁的天之骄子一般眼高于顶,每来百器坊,都如步入锦绣花团一般,眼中一片新奇明亮,她也乐意接待这小友。
乔慧道:“选嘞,就这几样,还烦请坊主帮我包起来。”
她所选,除却一些天工的工艺品,多是实用器物。净水葫芦,卜晴雨盘,亦有田间所用灵药。百器坊中的灵药效用虽不及天玑阁,但胜在量大便宜,乃一大罐。掺在造水术的水雾中便可浇灌大片土地。
将十几样给乡亲们的礼物收好,她又抬头问道:“我还想买个精致玩意送人,不知坊主有没有什么推荐?”
“是你的闺友还是?”
“是我一个师兄。”
繁月嫣然笑起:“何须费心送男子礼物,你该等他来送你礼物才是。若你实在要送,有些什么簪子发冠,你随便买一个送了也就是了,他们大约也分不出有什么区别。”
乔慧心道,师兄打扮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不像分不清嘞。她平素都只穿校服,师兄近日来的衣袍却有许多,银龙,银凤,白虎,白缎底墨绣竹,发冠、玉佩也常与衣上纹样同色或同形,她为他选个什么玉冠簪子,兴许还没有他自己选的合适。
她四下一看,便将眼神定在一把竹扇上。竹骨兆直,扇形优美,但扇面雪白,无画也无字。
繁月循着她视线看去,笑道:“选这扇子?”
乔慧点点头:“对,我买这素扇给他自己发挥去。”
师兄有书画意趣,但文房四宝上回已经送过。这是把素扇,她买了,留待师兄自行题字作画算了。若购置一已有书法或图画的,焉知他是不是品味甚高,瞧不上旁人的书品画品。总之先送一把素扇浅浅回一下那种子的礼,待以后得了什么法宝再送。
繁月却道:“此扇的扇面有些机妙,若两面皆画,于光下微移,双面图画可融为一幅,你们可别两面画些不相干的东西上去,在光下一展不大好看。”言罢,她寻一泥金木匣来将这扇子装起。
“是不是因为扇面太薄,透光了?”
繁月莞尔:“说什么呢,是这扇子附加了法术。若是扇面太薄而透光,如此简单,我还挂在这百器坊中售卖作什么,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总之,你们画了便知道其中趣味了。”
“原是有法术!好呀,谢坊主提醒,我送出去时告诉他,叫他若是两面作画便仔细点。”乔慧双手将那木匣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