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品:《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乔慧摇头道:“助纣为虐也不见得罢,司行云虽是妖,但他如今只是隐于人间过些清闲岁月,不见他有什么祸害。且他当年所杀之人,未必就是无辜。你若要以血债血偿的名义来杀他,似乎不太能站住脚。”
见云陵子不语,她继续道:“我的先生汪夫子当年是江南人士,在南朝治下生活过,我今日下午专程去问过他。”
汪先生一向不喜仙门、不喜怪力乱神,是因他年少时长于南朝。
兴淫祀造金殿,征民夫开灵矿,抽地脉筑法墙,又命家家户户门楣上贴谛听符纸,眼目广布,监察百姓,甚至要在科举中加入仙法一试。
她缓缓道:“你那些所谓的师弟师妹,难道就真的无辜吗?”
云陵子面色一沉,道:“以仙术治国,本就是行前人未行之路,过程中难免有所缺遗。开灵矿是为聚集资源,谛听符也是为护持国本。栖月崖上遵循师法自然,我们提出的异见是‘执器为用,改天换地’,我的师弟师妹只是想证此道。”
竟然只是为了证道,便可将人间当作道场。
乔慧再好的脾气,听他之言也烧起一股火。她再不留情面:“好一个‘过程有所缺遗’。若依道长此理,司行云也是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因过程有所缺漏,方不小心杀了你几个师弟师妹嘞。”
云陵子清俊的面孔泛起一层薄怒:“道友莫要将我师弟师妹的性命说得如此潦草!”
好正气凛然的修士。
对面的少女眸色渐深,如点漆之黑。
她质问:“就你那几个修仙的师弟师妹的性命是命,老百姓的性命不是命?”
被她一问,云陵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乔慧又问道:“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何你当年和司行云一战后三年才找到他?凭借仙家法术,你不应时隔三年才找到他。我猜,是因为你与司行云的决斗中断了一臂。你修养三年,是否有在江南看见百姓蒸蒸日上的生活?若是如此,你应当知道对于江南百姓来说现在的朝代比南朝更好。”
云陵子一阵沉默。乔慧的猜测其实与事实相差无几。
三年来,他虽静养潜修,但也非不履尘世。对人间的朝廷如何治下,他不曾深究。数千年来,兜兜转转,不外乎是那一套,有明君高坐,便海晏河清,换昏君当道,便江河凋敝。凡人一朝朝地生,一朝朝地死,陈陈相因,“循规蹈矩”。但就是在这一套古旧的规矩里,新朝之治确实比南朝好。
当年他们的见解是执器为用、改天换地。但如今,没了那一番仙术的改天换地,江南民生竟胜于从前。难道一开始就是全盘皆错?
三年光阴并不匆匆,他涵养修复,靠的仍是从前门中的心法。
司行云此时已经站起,笑道:“那你们倒比我这妖怪还恐怖一点,我从前好歹也只是杀了几百个人,你们可是置万人于水火。”
云陵子终于道:“即使我的师弟师妹有错,他们的错亦不应由这妖物审判。”
乔慧只觉这道长表面上正义凌然,实则自高自大,她实在不想再见此人一副大义的面孔。
她直接道:“你那几个同门的罪,若按人间律令处之,也是贪污累累,按罪当诛。”
“你们不是要证道么,若我按栖月崖之道与你一战,你输了,便证明你及你同门的道走歪了,能否请你自行离去?”她心念一动,已唤出灵囊中的月轮,“刚好我身上有一对月轮。”
只见一双月轮凌空而起,月华如水,映照着她沉着面孔。
听她说要与云陵子对战,游廊下现出几个人影。
“师妹,你且三思,此人修为甚高,若要一战,不如……”宗希淳沉吟,道,“不如请谢师兄出面。”
他身旁正是慕容冰与谢非池。谢非池长身玉立,仙仪冷肃。
“谢师兄,昆仑谢非池?小道友,未想你竟是玉宸台的弟子,”玉宸台当今首席的声名,云陵子亦从人间的散修中偶尔听闻,“若你们执意为这妖物出头,我可以领教一下你们玉宸台首徒的神通。”这群宸教弟子再三阻拦,只好以胜正名。
乔慧却道:“不,就由我来。我很看不惯你将凡人性命视如泥砂的嘴脸。”
云陵子嗤笑:“小道友,你虽天赋异禀,但毕竟刚拜入师门不久,修为尚浅。你若执意要与我为敌,只怕伤及自身。”
见他二人当真打斗起来,宗希淳与慕容冰本想上前相助,但谢非池淡声道:“不必,小师妹既已说由她来,就让她去。她若不敌我们再相助。”
云陵子见乔慧如此坚定,心下有微微的佩服。他看得出这后生天资过人——但愿她今日在他剑下负伤折损后仍能修行。
他手中宝剑一挥,剑光清冷而凌厉,一股沛然灵力从他身上涌出,弥漫园中。他冷声道:“乔姑娘,请小心。”
只见那宝剑寒芒暴涨,倏忽间,云陵子已飞身立于院落尖顶之上,剑光如霜月罩下。他衣袂翻飞,周身灵力激荡,剑锋所指,寒意凛冽,一息之间满院花树都落去,梨花随剑风卷起,如白雪皑皑,遮天蔽地。
乔慧深吸一气,身形如燕掠起,破开梨花,直追云陵子而去。
“小道友,你天资不低,又何必争这一时意气,冒重伤之险?”云陵子剑锋一转,寒光顿如瀑倾泻。
乔慧交臂一挡,两轮月轮也在胸前交错,银芒迸溅,硬生生接下这一剑,却仍被震退数步。
塔顶上,云陵子足尖轻点,居高临下,剑雨愈发凌厉,千万剑皆如寒星坠地,在她凝出的法盾上劈砍出无数裂痕。
确实,云陵子修道多年,功法、身手比她精纯老辣。她能与之匹敌的唯有周身灵力。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
方才不进而防,是为用法盾一探云陵子灵力几何。
乔慧眸中灵光一闪,忽然变招。她双掌一合,月轮不再轻盈流转,而是迸发出浩浩银芒,疾疾轮转,悍然迎向云陵子的剑锋。月轮本无锋,其力量全凭持有者灵力,只见那一双月轮瞬息间已在空中回荡数遭,将漫天剑雨齐齐切断。
栖月崖上讲究飘逸、圆融,云陵子从未见能有人将月轮使得如此刚强。
月轮欺上他手中剑,金铁交鸣,轰然一声,白木假肢上一阵震颤,传至他肩上骨血筋脉,竟是将他半边身躯震得一痛。若非有法力护体,只怕这假肢当即便被削下。他心中诧然,这凡女竟将月轮使出开山之势,未及变招,远处,乔慧已合掌再劈,双轮疾转,尾光如银龙出海,刚猛无俦。
这一招刚强且疾,多得他修炼多年,神识极敏,方长剑一挥,将那对月轮震开。
云陵子声音自空中传来:“这是师法自然?月相圆融,小道友你却是十分刚猛。”
“这怎么不是师法自然,月能引海上潮汐,自是有万钧之力,怎么就不刚猛了?是道长你自己疏于观察。”乔慧一笑。
“好、好,江山代有才人出。”百余年的修行,竟与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打得有来有回,云陵子一时万念俱空,一时又如在一片空茫中看见草木萌发,世间竟有如此奇才,也好。
他到底修为精纯,须臾间已重新布列法阵,这一回整个院落都为他剑光所覆盖,清光威势如海,夜中亮如白昼。光中,漫起一片法咒密文,布阵为防。
风卷云起,星月失色,这仍是当年栖月崖中的招式。临到头了,复又用回旧时他看不上的法术。
慕容冰道:“师兄,咱们还是出手相助罢,只怕师妹她……”
谢非池负手远观着:“且慢,我看她正在兴头上。”
他见那师妹不慌不忙,倒像打着什么坏主意。
被困在阵中的乔慧,确实不甚慌乱。
栖月崖的法术她没怎么研究过,只知栖月崖重视内修灵力,与她之心得有所重合。但与月有关的法术,数月前她倒是领略过一招极强的。那法术,洗砚斋学艺时谢非池随手扔给她的一大堆心法中亦有记载。
既然是她自己翻师兄的书学来的,那就是她拾嘞,拾嘞不是偷嘞。
少女心念一动,月轮已迅疾飞回她身侧。
只见她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动,身后渐凝出八轮月相虚影——从新月到满月,依次轮转,光华璀璨。
见那飞流直下的金光,慕容冰、宗希淳慨叹。院中紧捂着流血一臂的司行云也看得目瞪口呆。
谢非池微微抬眉,她什么时候偷学了这一招?这是他自创的招数,不过被草草记在他自己的笔记中。仅凭只言片语,她也能参悟其中机要?
月相金光已劈地而去,将那层叠符文击得粉碎,直击云陵子门面。他持剑抵挡,踉跄后退,欲重聚剑阵,但那融融金月迸射月华百道,根本不留一丝间隙给他重聚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