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用一民间的俗语揶揄于他,竟说要他和她一起去凡尘中荒废光阴。什么种子,什么良田,不过是浪费时间。谢非池心下冷笑。

    她明明可以和他并肩而立,共御权柄、千秋万代。但她宁愿回人间去,回泥尘中去,待他三不五时下凡与她私会,而后再过一两百年,二人彻底烟消云散。他原觉得她有天赋也有气性,如今看来,她不识好歹、自甘平庸。

    谢非池深深敛目,何必白白上赶着任她耍弄。

    昨日雨中点滴欢喜,化为烟罗一阵,散去。

    风幽幽地在二人间跳荡。

    “私下幽会,一两百年,好,这就是师妹你想的你与我的将来。既然你没想过以后,又为何来招惹我。”

    谢非池将她掌中他的手抽出,道:“至于看人间风光、田间耕耘,恕我志不在此,恕难从命。”他面上有礼貌的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既然人各有志,我也不再勉强师妹。从今以后,我们仍是师兄妹,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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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分手进行时!

    吵架时真的很容易误会对方的话语呢[托腮]

    另外这个小灵石不是玻璃嘞,只是一种仙界里和玻璃相似的小石头,依靠这个小石头和水晶的对比让师妹发现不同材料折光的问题[可怜]

    小师妹就这样携显微镜回人间[彩虹屁](感觉师妹像个全才科学家只是主攻农业而已,就像达芬奇主攻画画那样[捂脸笑哭])

    第52章 就这样分手了(下) 小师妹:虽然分手……

    他们仍是朋友。

    乔慧神色一顿, 仿佛惘然。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看来师兄是真心认为他们不合适。

    他容貌俊美,人前冷峻淡漠, 但对她总有体贴和优容, 她便也对他心生喜意。

    原以为二人初相恋, 先闲话、漫步一番, 幸甚至哉, 再牵一牵手。轻轻松松,简单自在。不料他竟想得甚为长远。她既感压力,又终于看清二人间一道沟壑。一片鲜嫩花叶, 翻过来,虫蛀有一行天堑。

    也罢, 二人道不相同,走到这一步也是寻常。所幸他们相恋时日不长, 如今断了, 不算十分伤心。

    她点点头, 道:“好, 我们就此退回朋友关系。”既然志向不同, 不如互相尊重。

    她竟……如此干脆, 如此爽快。

    谢非池见她答得倒快,心下冷笑一声。

    因为一直以来她都只是在“玩”,所以一拍两散时毫不留恋么?

    他目光中点染上几分讥讽。

    讥讽, 讥笑他自己。

    他居然无聊到幻想与她千秋岁月、千载万载。

    这不知名的兰花湖畔原是她偶然发现,约了他来一赏, 但这时候,谁都没了心思再去赏花。文人笔下妆点得清贵的兰花一落,也是化作一片落花飘浮水上, 各自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一瞬相碰,又消融了。

    落花流水,无影无踪。

    时隔两日,二人再度见面,是学宫安排首席传道。

    她在台下,看他在台上传授着清心之术的法诀,一念不起,万境自宁,气随意转,神与道邻,心同明镜,不惹埃尘……他一袭白衣,仙仪凛凛,八风不动模样。

    他说退回朋友,但相恋过的人,一夜之间便退回朋友谈何容易?

    说不尴尬是假的。

    因为有点尴尬,那天之后,她再没去洗砚斋找过他。但如今见他平静如常,她也就放心了——如果他忧郁、神伤,她还有点自责呢。

    放学、殿外擦身而过,她想起这几日一句话也没和他说过,正好今天看他似乎没什么事了,她微笑一下,刚想上前和他打招呼,得到的,却是他一个冷淡的颔首。

    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好吧。

    他说得体面,说什么仍是朋友,这和一刀两断也没什么区别。

    知晓了他的态度,她索性避开他——不然下次再迎面一撞,大家都有点尴尬。

    前几天还好好的,如今已形如陌路一般。她自认仍能将他当作一位要好的朋友,谁料是他心有芥蒂。

    唉,说来自己也有点儿不对,太爱招猫逗狗,从前总爱逗他玩儿,尚未理清她与他间的不同,匆匆相恋,又匆匆分离。

    二人间骤然的陌生与冷淡,渐渐被她的朋友察觉。

    乔慧正切磨着那从明令司得来的宝石,柳月麟与她同坐,改着那黄铜镜筒。柳月麟不解她为何如此执着于打造这古怪的灵器,但见她终日伏案,便帮她一把。

    一有风吹草动,案上花瓣便飘摇移动,视物不清。乔慧思索两日,计画将这镜筒架在一木架上,另外设计一座承托物件的小木台,用银针固定所视之物。

    眼下,柳月麟正坐在她身旁,按她图样磨制那乌木的小台。

    忽地,她问出口:“小慧,你和谢非池是不是……”

    乔慧手上动作一停。

    怎么还被人给看出来了?

    她也只好招了:“是呀,我们好像不太合适,现在又分开了。”

    柳月麟点点头道:“我早就说啦,你要当断则断,找准时机甩了他。”

    一时间,学舍内只余打磨宝石的声音,沙沙,如春蚕咬叶,安宁和谐。

    冷不丁地,一室沙沙声中却传来一句:

    “不是我甩的他。”

    柳月麟面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这疑惑成了震怒。

    她秀眉倒竖,拍案道:“他还敢甩了你?”

    乔慧见她反应很大,怕她气着自己,只好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柳月麟听罢,道:“唉,小慧你也有些糊涂。你可以先假意答应他,然后他要拿什么灵丹妙药、法宝秘籍来‘托举’你,你通通收下,过一两个月再说和他道不相同也不迟。”

    “这不好吧,这岂不是骗人?”乔慧摆摆手,一笑了之,“总之,都过去了。”

    是,那不长的一段情,已然过去。

    柳月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乔慧已经将那讲学任务得来的宝石打磨完成。她拾起清明微凸的小镜,装入镜筒。

    边缘仍模糊,仍有五彩虹影。但至少,这一次镜中花叶再无重影。

    视野略有暗淡,但隐隐约约地,可见那花瓣中密密层层……

    “月麟,你快看!”

    她大喜,忙叫柳月麟也来看。

    穿过幽微镜管,纤纤脉络初显,看得很是清晰。

    柳月麟虽然不解她为何致力于打造这镜筒,但见她喜悦,便也顺着她夸赞几句。

    大喜过后,乔慧又心道,这灵石到底是上界的法宝,如果没有人连接仙凡二界,从上界取灵石来用,数十年、数百年后,这一小小发明大约也要湮没无痕了。

    她思索片刻,取了灵石,又取了水晶,两两对比一番,看是有什么不同。

    那宝石压在书页上,只有一行文字,水晶压上,却有两行,一行文字,一行重影。原来二者的区别在这里。

    乔慧取出笔记速速记下。

    待下次回乡,她搜罗一番人间有没有和这灵石一般的宝石。灵石灵植不过比寻常矿石草木多了几分灵力,人间广袤无边,小小石头,她不信在人间找不到相似的。

    总之,这黄铜镜已然打造完成。一架乌木座,一支镜筒,嵌两片打磨轻薄的宝石为镜。下边有圆台银针钉住需要观察的物件,防止移动。

    乔慧喜上眉梢,欣然道:“此物不如就叫鉴微。至于看见的草木结构如何命名,待我研究透彻再……”

    因为离下次放假还有一段日子,这小小的发明,她先带去了给众同窗观看一番。

    修道之人本就可以用神识体察万物,这小镜筒在旁人眼里其实没什么稀奇。

    但既然小师妹发明了此小玩意,大伙也不好不捧场,一时间朝闻学宫内充满了吹捧之声,什么“小师妹天工妙造,心灵手巧”,又什么“小师妹体恤下情,与民同乐,慈悲心肠”。夸归夸,来试看者寥寥,都只做人情功夫。

    除却一人。

    宗希淳道:“师妹,能否让我也一观?”

    见有朋友想试她的发明,乔慧欣喜道:“宗师兄且看便是。”

    他便上前来,桃花目凝着,神色认真,仔细观瞻。

    “这一番图景,虽然仙道中人可以轻易观看,但于师妹你的同胞而言却是见所未见,”宗希淳看罢,轻声赞叹,这发明在你们人间的司农寺大约会派上很大用场。”

    他平时一张桃花笑面,对谁都三分笑,眼下却是敛笑容,正色道来。

    在一片吹捧声中得到一句真诚的认可,乔慧很是高兴。

    因此事,她和宗希淳的关系比从前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