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品:《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但乔慧又不觉自己是什么仙家仙人,既不以神仙自居,动用一番凡人的智慧又如何?三十六计,声东击西呀。
她传音来击西的人,正是谢非池。
身为“孤高仙家”的谢非池,对这种招数很是不屑。
但怕她与那贼人单挑、真有什么风险,也就由得她差遣调度了。
他剑光宛如无边月华,瞬息之间将谢航光击出数里远。
崇霄君和宗希淳见单打独斗已变了二人围攻,也攻上前去。
半空中,谢航光身形一定,已然在云浪中站稳。他也未想到那昆仑后辈会使出偷袭这一无耻招数来,好整以暇,冷笑道:“你们还算机灵,不过,你们以为我拿这些雕虫小技没办法么?”
很快,便有数道漩涡在谢航光身侧疾疾轮转,宛如护法。见局势已成四敌一,他那长剑也终于再度亮相,苍绿古碧,如绿烟一道,凝于他手中。
长空中,风声乍变,以他为中心,一片凌厉法光涌起,激荡千里。
漫天夕色已尽,天际青黑,星月升起。
天剑已铸成一半,他却没有全然使出此剑神威,只将它当成一寻常仙剑使用。
因为目下时机,实在难得。
宸教的峰主、玉宸台的后起之秀,他一人,以一敌四,多么畅快,多么彰显他的强大!战至酣处,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初出茅庐,剑挑群雄,持一剑过、身侧万剑皆折。
他笑道:“偌大的人间,就只囿在这数里之地么?”
谢航光低笑一声,清削身形在星海中一晃,只一息已飘逸移至皇城之上。他指间微动,一道金光已如蟒般探向下方宫苑。
“站住!”
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乔慧紧追而上,一道磅礴剑气后发先至,截住那缕金光,护住防御法网。但法阵下,仍有狂风卷过,琉璃瓦层层剥落,如龙褪麟。
下方宫苑隐约传来宫人惊呼。
但上方数人已无暇顾及,只因那身影再度变幻,飞掠过重重殿宇,转瞬已至市坊上空。
东都的防御法阵依然坚凝,庇护着内城万民。
满城的百姓仰首屏息,或惊惶、或称奇,看空中光华乱舞,风雷激荡。只见各仙家追着那官府所说的“邪修”围追堵截,显然,那妖邪功力更上一筹,圈转长剑,将旁人攻势轻描淡写地化解,但一招复一招,也不甚轻松了。
忽地,人群中有一行人道:“啊,是那日来村子里降雨的姑娘。”
原来这几人是庄户人家,本在外城等司农寺今日的放粮、施粥,忽见府兵、护卫来把持秩序,乱哄哄地随众一同入内城了。三言两语,他们将乔慧布雨事迹与四下说明。
仰头,见天上的邪修长剑一出,漩涡骤起,却被那姑娘及时闪过,城中众人都纷纷叫好,既赞叹她这一下躲得灵巧,又庆幸她避过那妖邪一招。
但瞬息之间,那妖邪已消失不见。
有小童不明就里,以为是已大获全胜,将手心拍得通红。
天上,乔慧只急看玉简,道:“不好,是西都。”
她又转头看向谢非池:“师兄,你能不能?”
从人间的东都到西都,相隔百里。罢了,已在她面前说过一次“不能”,颜面已失,岂能再有第二次。他只道:“闭息。”二人身侧,明光亮起。
情急情危之中,原不应作他想。
但乔慧咦了一声:“师兄,你把崇霄君和宗师兄落下了。”
“他们自会从布下的传送法阵处过来,只是慢一时半刻而已,”谢非池收拢法光,看不出旁的表情,“人间的两京相距过远,此法若笼罩多人,或不能行。”
“好。”乔慧也不再多说,神识急展,沿玉简中柳月麟发来的方位飞身而去。
西都洛阳,牡丹盛极的时节已过,但城中余香仍存。
西都的法阵,已隐隐有一丝裂痕。
金光乱闪,半城牡丹卷起,一片香浪翻涌,似被一幽冥中的手拨弄着,作浪卷之态由下而上攻向法阵。花本如风轻、如丝柔,此际在一人挥洒调度之间,已如金铁,锋锐肃杀,法阵上一丝的破绽,在繁花的攻击下极速蔓延出数十道裂痕。
“稳住法阵!”慕容冰也在西都上空,一手隔空运转剑阵与谢航光周旋,一手掐了法诀,幻化出寒冰追上,将半空中的牡丹香浪冻结定住。柳彦与她协力。
古慈音、柳月麟亦在城下疏散百姓。
几乎同时,巡天司的数位同僚身影闪烁,在法阵明灭不定的几处节点上施法,灵力源源注入。法光流转,明暗交替,勉强维系着阵型。
乔慧与谢非池破空而至,正见那牡丹之浪凝滞的刹那。他们对视一眼,不作停顿,剑随心念,剑意已合为一道,直袭而去。
谢航光不得不回身格挡,空中绽开一团浩然华光。
乔慧、谢非池加入,西都战局渐而扭转。慕容冰转头,匆匆颔首,飞快向乔慧二人一笑。
谢航光身在重围,面对四方攻伐,并不慌乱,长剑信手挥洒,剑锋过处,漩涡丛生,吞灭剑意,又或是金光迸发,震开近身之人。
但乔慧观察再三,已看出他剑过之处,漩涡天堑不似初时一般密集。果然,他也有点分身乏术。
她见谢航光一时被大师姐等人稳住攻势,便向谢非池递去一个眼色。
谢非池心领神会,已然运剑。
剑鸣清越,宛如幽谷玉磬,将谢航光身前数道漩涡击散。
护法漩涡散去,巡天司的同门也纷纷抬头,一时间百千法光如电,都攻至谢航光身前。
见防御法阵一时难以攻破,攻势也越来越多,他“试剑”的闲情逸,致终于散去。
他心下,泛起微微的可惜。日后若登孤峰,天下再没敌手,恐再无今日比试之畅快。
“锵——”
手中青铜古剑剑鸣一声,如古兽之啸。密纹在剑身上次第亮起。
剑划过,一片巨大的裂隙在空中浮现,覆盖半边夜色。
那巨大的天堑幽深至极,里面,一片漆黑。
漆黑、墨黑、郁黑。仿佛回到未有女娲、未有盘古,这世间最初最初的前尘,一片混沌。黑光中,有苍茫古星冉冉升起,星辰缓缓而行——那星辰并不像寻常所见,是满天星斗中渺渺微小的一粒,而是庞然巍峨,如山压倒在人前。
谢航光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那古老的星光里。
但这浩浩的天堑并未因他消隐而停止蔓延,夜云间,寸寸进犯,不知何时便会将穹顶下的城池吞下。
“看来是要进入他那‘领域’之内。”崇霄君乌衣猎猎,与宗希淳恰在此时迁跃而至,飞身于裂隙之前。
乔慧听他提议,思索片刻,已一口气将记忆中有用讯息道来:“此人我和大师兄、宗师兄于天墟试炼时曾在一妖物的记忆中看到过,那妖物曾是前朝的节度使,因他设计,才走火入魔。”
她简略道:“当时与那妖物战斗,我们也是被卷入一异度空间内,一进入,便会分散各处,大家进去时要小心。”
乔慧一望那群星,回首,与谢非池对视一眼。
目光相触,他的眼睛看见她的眼睛。纷乱一场,大战将至,堪堪又找回往日的灵犀。他说不上来此时是什么心情。总之,短短的一瞬间,是他和她一齐迈入险境。
四围墨色如潮水席卷而来。
黑光滔滔如浪,乔慧只觉身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不知要被这苍茫的混沌推向何处,电光石火间,她不假思索,与身侧之人又挨近一寸。
师兄要是走丢了可不好嘞。
那人身形似是一顿,缓缓地,抬手揽住她的肩,也将她护住。
待眼前渐渐亮起幽暗光芒,只见星辰无数,远近悬垂,星辉幽冷,瑰丽而诡谲。一切的一切已于人间之外。
谢非池低头,见她已松开抓着自己的手,也并不多言。他只擎着剑,寸进半步,再度挡在她身前。
星辰之间,传来一声轻笑。
一轮日和一轮月,庞然诡谲,在二人面前升起。
随后是“铮”一声,泠泠。
是弹剑之声。
一声复一声,在繁星、日月间回荡。
越来越繁,越来越密,嘈嘈切切,密密层层,如镖旋如剑切如刀割如山倒如潮起如海漫,充斥谢非池灵台。
不好,是那叛徒的攻击——他下意识要去看她是否受伤。
但她毫发无损。
“师兄,你怎么了……你还好么?你——”灵台紫府一片混乱中,只听见她关切的声音,但她的声音已越发低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弹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