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作品:《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到底他会是昆仑下一任主人,昆仑众人见少主心意已决,再有不甘,也不敢再多言。另有一些栖月崖弟子,见他当真作罢,也稍稍佩服地想道,这谢公子还算有几分气节气度。
但这些营营嗡鸣,并不传入谢非池耳中。
他的余光远远望了她一眼,见她也站在另一人群中,二人相隔甚远。
身边这几个不过是内门的亲信,下峰而去后,栖月崖山门外仍有数十人等着。簇拥着他的众人之中,忽听得一句:“少主请听老臣一语。你为了那女子生出妇人之仁,实是不该。”
“你说什么?”谢非池转过头来,目光冰冷。
是跟随在他身边的一长老。
那长老见他神色,心下已有几分惧意,但自持一片忠诚,长抱一拳,犹在进言:“少主再与她纠缠不清,若被尊座知晓,莫说叫你彻底与她了断,尊座让你一剑杀了她,一剑断却凡心,也是有可能的。”
“住口!”
谢非池已是怒不可遏,一道冰冷真气剑锋般袭上那长老脖颈,再进一寸便鲜血喷涌。
栖月崖设下夜宴招待了宸教一行。
宴后,想到风波暂歇,乔慧心头却无多少快意,只觉一阵疲乏。婉拒了朋友的陪伴,她独自沿着清幽山路踱步,权当散心。
山林幽静,却也有蝉鸣溪声。走着走着,乔慧心下渐渐开阔,见月下溪水明亮,便想到溪边洗一把脸,谁料刚捧起一合掌的水,忽而四下寂静,万籁无声。
乔慧神识一开,便见层层幻光在她周围流动。
是有人设下一重结界。
溪水波光粼粼,映出一白衣银冠的影子来,那静悒容色在水中流动闪烁着,如月如雪如真如幻,冷淡闲雅。唯独一道浅浅伤痕挂在他左颊上,为这仙人幻影增添一分真切。
乔慧并不回头,只向水中的影子道:“你还没走?”
“为什么?”
水中人影面无表情,目光也并不落在她身上,空泛泛地望着远方苍山。
乔慧只觉他说话莫名其妙,道:“什么为什么?”
终于,那双墨黑修目回转到眼前人身上。
“你为什么到栖月崖上来,你不是在人间忙你那些作物、均田的事情?师妹,你实在不必卷入其中来……”而且师妹你没有家世背景,公然与昆仑作对,实在太过危险。他尽量心平气和,但话未完,已被她打断。
乔慧道:“我之前已与你说过我不能坐视昆仑的种种称霸行径不理。”
听她这样你啊我啊,已是连一句师兄都不愿称呼了,谢非池心下恼恨,但仍维系着淡然风度,只道:“师妹,你向来是冲直正义。若是师尊命你前来,我希望你知道,宸教与昆仑势力相当,真君只是不能坐视昆仑压倒宸教。”
这是在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乔慧道:“方才一剑,你是否不知我是何意。”
谢非池但觉她思想天真,师妹,你以为只要凭着一腔正义,就可以改天换地。
他沉默不语。
琳琅一声,乔慧腰间玉简忽闪。
乔慧见他半字不答,道:“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那些不阴不阳的话?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要说,我要走了,师门找我。”
忽地,身后的人轻笑一声,声如冷冷寒玉。
“是,师门找你。总之在你心中,我是什么也比不过。”
见她看了那玉简便要走,他脸色已微变。
水中影动。
寸近一步,谢非池深沉冷眸逼视着她,如虎视,如鹰瞵:“我一直想问,你一向在人间忙碌,最初是谁与你说了朱阙宫的事情,是谁在你我之间挑拨离间,是柳月麟,还是宗希淳?你听他们片面之词,便认定我会犯下罪孽。你与我相恋,但我在你心里比不过那些外人?”
乔慧听了这一番强词夺理,一时间只觉他实在不可理喻,真要再拔出剑来与他一斗,把他打服了才好。但忽地,她心觉一片空茫茫荒诞,想道,真是痛殴了他,也不过治标不治本。
她站起,转身看向他。
“师兄,我真心爱着你。我不想失去你。”
爱之一字,从未听她说过。她不过总是轻飘飘地说些喜欢、心悦、师兄你长得真俊美。太过庄重的语言一旦吐露,几乎像鞭子般打到人的身上。
月下的溪流泠泠而过,冲刷岸边乱石,发出微响。
她的血流、呼吸、脉搏,也如月下清溪,一一在他眼底流过。他和父亲一样,精通观测人言真假的术法。从前,这一招他从不在她身上动用,因觉二人之间有着信任。
但眼下这一刻,心念未动,那法术已用了出来。
她说的是真的。
她为何要在这时候忽然说这样一句话?
谢非池只觉浑身血液都凝滞。
寂静中又过了半晌。
直到她柔情的话语在他耳边散去。
眼前神色坚定的年轻女孩又道:“但恕我不能接受师兄你这段时日的种种行径……如果你依然这样,下次再见面,我一定会堂堂正正赢过你!到时候,我们再好好比划比划!”
他从心中的波动醒转过来。
谢非池淡笑一声:“是么,那我可期待得很。下次见吧,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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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亢龙有悔对应的是二十八章的剧情。
第101章 可怕的东亚家长 你这般无能、软弱,真……
雪山宫阙重门深掩, 夜幕紫蓝,寒色苍茫。
昆仑门规威严,长廊之中森然寂静, 落针可闻。守值的仙客都不言不语, 只在这漫长的寂静中, 偶尔对视一眼。廊下是观席, 坐着长老院的众长老与昆仑嫡支、庶支的亲眷。观席再向前, 便是白雪深埋的群山,一方斗场设在山下。人人屏息静气,不敢多言, 因听闻栖月崖失利一事,少主要一己承担。
少主败给了他那个师妹。
难道一个小小的凡女, 真的可以击败昆仑谢家的少主人吗?
观席中有几位当时随行的长老,自持年高德劭, 脸孔都威严地板着, 但更漏声声, 时间滴答流逝, 他们眼中愈发透出一丝恐惧来。少主将罪责一力担下, 但焉知今夜过后, 尊座不会有别的手段处置他们。
小主人是尊座的亲子,血脉相连,尚且如此……
不待他们再想, 一声古老的龙啸已从群山深处传来。
为了惩罚独子,真君竟然动用了天牢里收押的苍龙, 一条剽悍不驯的千年的兽。
只见远处苍山雪崩,白雪、岩石滚滚而下。一道苍黑的影从山间腾飞而起,长千丈有余, 森森的鳞上长满苔藓、枯草,几乎与山石一色,一双竖瞳金目悬在空中,与天上明月势成三足。因它飞起,风起云涌了,天地间霎时风雪大作。
巨龙在半空狂舞,长尾盘虬,层层蜿蜒在山头之上。庞大的头颅喷吐着龙息,四围山峰冰雪消融,顿时腾起一片熊熊焦味。观席上的看客闻到那焦味,都不禁悚然,天牢里原来一直关押着这等怪物?是怎样的怪物竟能连仙山上万年不化的冰雪也焚毁?若少主无法屠杀这妖龙,岂不是观席也会受波及……
人丛提心吊胆,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斗法场中央白衣持剑的身影。
轰一声,苍龙长尾一扫,势如千军万马雄浑、怒涛拍岸狂猛,向场中人俯冲而下!
观战的几位长老见势危急,正思索要不要催动护山法阵,但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剑光荡过——
倒映着雪光的剑芒之下,龙尾,龙脊,龙首,龙颚,逐一崩解,龙血髓浆泼洒长空,熔金赤雨般降下,将一山峰染红。巨龙在空中被生生劈为两半,紫蓝的夜,白的雪山,胭脂的血雨,纷纷扬扬的图景几乎只在一瞬间。
见此超然壮举,观席上泛起三三两两的赞叹声,但很快就停止。
因最前排的玄钧真君依然面色严冷。
两名仙客匆匆前来,对那收剑回鞘的年轻人道,真君有旨,请少主快步进殿。
谢非池略一点头,以示知晓。他心下清楚父亲绝不会因为他战胜了那妖龙而作罢。但有一点疑问在他心里盘旋,这龙是一直被收押天牢之中?天牢中收押什么妖魔、罪犯都有专门造册,他平日虽不甚在意天牢事务,但印象中似乎没有这妖龙。
罢了,容后再想。
那黑龙已死,但通往大殿的长廊仍如夜中龙骨,森森然不知蜒向何处。
星河影动,长廊曲折,两侧罗列着白玉塑像。廊上华灯已亮起,灯色灼灼,照见玉像无情面孔。众玉像手中各举寒光凛冽的刀剑,忽地,塑像灵光流过,玉铸的剑阵倏然交叉,需来人弓腰低头穿行,意味屈辱。
谢非池亦知玄钧用意,他微微攥着拳,并不向那剑阵下躬身走去,只停下步履,远远向殿内行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