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雪声静顿,一道挽留的女声自背后传来。

    师兄,我真心爱着你。我不想失去你。

    回头一看,风雪依旧,山巅空寂,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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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得超级痛苦因为几乎都是师兄的个人线,写作欲基本为0,赶不完榜单了,黑一期就黑一期吧不管了[捂脸笑哭]

    最近两三章的剧情写得我特别特别痛苦,含师兄他爹含量太高了,大登小登落玉盘,幸好这一part快写完了[捂脸偷看]

    还有一千字没写完,明天早上加上来,太困了顶不住了[爆哭]是小师妹的剧情,精修一下再发上来,如果明天早上不加的话就是挪到下一章去了,我看看怎么处置连贯性更好[托腮]

    第104章 他的心是无底的空洞 坠入那空洞之中……

    已至三更, 乔慧这才将笔停下。

    当日栖月崖一别,她久久不能成眠。

    在结界中他对她的爱之一字,只沉默以对。她但觉好笑, 方才还口出狂言、咄咄逼人, 这下连正面答她的勇气也没有?他甚至将目光也移开。

    “你不敢看我?”她干脆走近一步, 迎着山中清明月色, 坦荡看他。

    他的目光终于回转而来, 但仍是不语,眉目墨黑,唇线锋利, 像一张白底墨色的画。苍白清古的画,铺展开来便是墨色滚滚, 他的眼神阴郁而沉重,笼罩在她身上。

    晨风从没关紧的窗扉丝丝吹进, 扑到她脸上, 微凉。入眼先是檀木书案和一桌的公文。原来一切只是她小歇时做的一个梦。乔慧伏在案边, 半边颊枕着臂, 光洁的脸上浮出一枚压红的印子。

    当日他一字不说, 直接走了。

    而今举目而望, 四壁上仍挂着他从前添置的字画,就连她迈步,也是踏在他添的一方蓝底团花地毯上, 一汪青蓝无边无际地从书房铺展开去,如海。

    终于, 她伸一下腰,收拾笔墨,收拾书案, 也收拾满腹心情。

    披衣,洗漱,梳发,束冠,一气呵成,干脆利落,乔慧收拾了书卷,上值去。

    然而街市上,竟无比的喧闹。

    一众小童穿街过市、追逐嬉闹,嘴里高声嚷着:

    “吐蕃冒犯昆仑,仙君降下天罚!听说吹来大风大雪一阵,把吐蕃皇宫的顶儿都给掀了!”

    她怔愣地站住。

    儿时,她也曾听过西北诸州的故事,在上一个朝代,西北还是胡汉杂居的乐土,商队连云,彩幡招展。前朝战乱,受封都督府的异族也不再听从号令,西北州县接连失陷,如今虽然收复一二,国土却已大不如前。

    对西边的吐蕃与北边的胡人,朝廷虽不语,但民间极力地宣传他们之野蛮形象,百姓每每提起,都深恶痛绝。

    因此当吐蕃伤亡惨重的消息传来时,街上几乎是人人相庆,奔走相告。

    轰一声,市集上升起一丛火——是那打铁的,扬锤、轰击,熊熊火光衬托着这“喜讯”。

    一时间大地沸腾,东都中人人议论。

    穿过各色摊子,羹汤、面食、香饮、头面、冠梳、铜铁器皿,还有算卦、小手艺,黑的白的八卦旗在飘,薄薄的皮影人各持兵戈,在幕前站成一列……只听得人声纷纷,如火星乱冒。

    有人说,听闻北边的胡人也相继臣服。又有人说,昆仑仙君庇护中原正统。

    热闹彩声中,亦有人唱着反调:“那些吐蕃平民也罪不至死吧,何况,怎么知道昆仑下一步是不是就会是中原?”

    乔慧从人群中匆匆穿过,将这纷呈的议论都听遍。

    原来所谓的昆仑不会干涉人间,也是谋略家的谎言。

    她的心思,和方才出言反驳的群众一样。焉知昆仑下一步会不会就是中原?

    胡人、汉人,都是生灵性命,吐蕃侵略中土,若所谓仙君真要问罪,也是问罪发起战争的一干宗亲贵族,那些牧民农奴何辜。

    他呢?翻涌起如此巨大的血浪,他有参与吗?

    她站在州桥上,见风雨欲来,河水映出灰蒙天色。

    一如她所想,吐蕃人命祭剑,只是一个开端。

    很快,玉简光芒疾闪,传来了师门召在外的弟子速速返回宸教的消息。

    大殿内不止师尊,各峰主,各大派的掌门也在,姑射,东海,栖月崖……大师姐坐于师尊下首,而留给另一个首席的位置,空空如也。

    道幡下,黄金莲台上,白发金眸的师尊法音传遍大殿:“玄钧已有纠集兵马征讨四海之心,攻上宸教也只是时间问题,还望各位重启当年的仙盟,携手对抗昆仑才是。”

    此言一出,一众掌门自是称好。

    她与柳月麟坐在玉宸台弟子的席位之中,耳边各种声音扰扰,似乎是师尊和各位尊座在商量如何布防,如何反击。但那些声音都在她耳畔远去了。昆仑攻上宸教——这么重要的任务,想必“他”会打头阵……

    但听殿中的东海君沧溟子道:“听闻吐蕃之事,谢非……玄钧之子也有参与。镇压朱阙宫也是谢非池一手策划,谢非池境界之高,恐怕如今只在九曜真君和玄钧之下,与一派掌门已经无异。玄钧父子都是强敌。”

    “真君曾和我等说过的希望昔日首徒能弃暗投明之事,如今看来……”

    九曜轻叹一气:“沧溟道友说得不错,确实是本座将非池的心性想得太过简单。”

    两位掌门人话音刚落,宸教少年弟子中已有许多人出言议论。

    “大师兄竟为了帮他父亲背叛师门……”

    “这种时候了,别叫大师兄了吧,谢非池就是个叛徒……”

    “是啊,枉我曾经还那么敬重他。”

    纷纷扰扰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吐蕃之事,他确实有参与。师门战胜昆仑之后,他的下场又是怎么样呢?一时间,乔慧压根没想到昆仑也有战胜各大派的可能,唯有一片昏黑图景浮在她心海中:

    黑云积聚,电闪雷鸣,白玉的诛仙台高筑,他父亲死后,下一个被押上诛仙台的就是他。

    冷汗浸透她掌心。但冥冥中,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她。转头,是朋友担忧神色。远处东海君沧溟子身旁,宗希淳关心的目光也若隐若现投来。

    柳月麟低声关切着:“小慧,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乔慧打起精神来,素净面容上勉强浮出两个酒窝,对朋友一笑。

    布防之事,当然由已是内定下一任掌门的慕容冰领衔。

    当年师尊分开两半,各自由大师姐和大师兄保管的阴阳鱼符,合二为一原来有调动宸教内的山水地形建筑之用。只是那鱼符昔年给了谢非池一半,如今怕是凑不齐全了,只有一半,大约能只能调动教中一半的……

    议论声中,却有一个年轻女孩站了起来。

    “我知道剩下的一半鱼符在哪,师姐,待会议散后,我带你去可以么?”

    慕容冰的目光转向她。

    其余弟子的目光也转向她。

    是小师妹。

    听说,大师兄和她是恋人……恋人叛出宸教,她是何等心情?

    那微微的议论声,慕容冰和九曜自然也听见。

    慕容冰笑容和婉:“好,那就谢谢小师妹了。”

    座上的师尊也开口,将一殿议论声平息:“既然慧儿你知道,待会议结束,你便和冰儿一起去取那鱼符吧。”

    那鱼符就在洗砚斋内。

    当年,他把师尊给的信物和她送他的一套小笔墨一起放在书房多宝阁中。

    晚风吹过,卷起洗砚斋竹林一阵滔滔竹浪。

    那曾与她对练、比剑的白衣剑仙,如今又在何处呢?

    原来当日栖月崖湖边一见,她说尽情衷,也没能阻止他继续为他父亲效力。他仍是,继续当他父亲的鹰犬……

    滔滔狂翻的竹浪下,传来一句温柔的声音。

    “小师妹可是在想谢非池之事?”

    “是,师姐。”

    “无妨,这洗砚斋是他昔年的居所吧,触景生情,也难免。”慕容冰白衣玉冠,与她同行林中,声音平静。

    “师姐,你曾经和我说过……”

    大师姐并非没劝过她师兄不是一个良配,是她仍执意要和他相恋。如今,他叛出师门,同门对她有微词、有同情,唯有大师姐看向她的目光,仍是平静如许。

    慕容冰负着手,笑起来:“哦,小师妹你还记得我从前说过的话呀。有时候我自己都不记得我对旁人说过什么呢。”

    “你是你,他是他。他叛出师门,和师妹你无关。师尊是说过请你策反他,但这件事,我之前就觉得……我觉得让你去和谢非池周旋很不妥。”

    “出身仙阀之中,谁没有几分野心呢,必要时候,连人情人心也可以舍弃,这不过是千百年来最寻常的故事。既然他无法用一腔真情感化,便是他的心早已坚硬如铁,这和小师妹你又有何干。师妹,你不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