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作品:《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何需起誓?”前面几句他听够了、听满意了,听见她正要说天诛地灭四字,谢非池当即出言打断了她,“倘若你的真心要用起誓来束缚,又有什么意思。”何况天诛地灭四个字如此不吉利,他不要听她说出口。
“师妹,我相信你,相信你的心和你的情意,”他挽起她一只手,置于薄唇下,轻轻一吻,“天荒地老,此情不渝,我也是。”
倏然,他俊美面容在她掌间。
雨声渐渐大了,再不是那霏霏的春雨。
一声声,仿佛世界的洪流,抑或,只是一人的心跳声。
乔慧心下轰然一声,原来他想要的只是这个。
天荒地老,此情不渝,只是这样一句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常见的誓言。
她的手从他鬓边移开了,改为用力地反抱住他挺拔的背。
山洞,石壁,全部融入雨水之中。
滔滔的雨水没过他们的头顶,一切的一切,园林,学宫,围墙,大殿,山洞,都在这滚滚而来的江水下逝去了,唯见淡淡天光,洒落在距离她不远的江河的水面。
流光粼粼,温柔的水波在她和他头顶闪过。
糟了,好像用太多法术了,有点头晕。
唉,幸好之前师兄在她的储物袋里塞了一堆法宝,赶紧拿几枚丹药出来吃吃。
然而她动不了。
一双坚实的臂,仿佛铜墙铁壁一般紧紧抱住了她。
动弹一下,没用,再挣扎一下,还是没用。
目光下视,从她锁骨处抬起与她对视的,是一双目眦欲裂的眼睛。血像泪一样从他眼边流下,转瞬消失于水中,而后继续、继续,有血丝涌出。
眼前的人胸膛剧烈起伏着,牵起她一只手的动作却无比小心、轻柔,如捧珍宝。
顺着他血般的目光看去,她才发现刚才为了把那截断剑拿出来,她的掌心被烫伤了一个可怖的创口。
第108章 天门倾颓 天门最后的力量仅能容一人通……
多么可笑的一个梦。
一个无能者的梦境, 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人的梦境。
这样可悲的梦境,为什么她还要成全他!
如果……他亲手杀了玄钧,能否挽回她对他的情意?
下一刻, 她臂上的伤和被灼烧得赤红的掌心映入他眼中。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静止了。一瞬的沉默后, 滔天的仇恨血浪在他心中涌起。
他一定会杀了玄钧……他一定要杀了谢垂钧!
短短一瞬, 他已抱起她, 带她飞离水下。
岸上, 竹林萧萧,无边的翠色铺面而来,像一层青纱在她眼前飘拂, 他雪白的脸像青纱前散而重聚的月影。
乔慧试探道:“师兄,你想起来了?”
他说的却是:“你有没有事?”声音极其低沉。
眼前的脸却是低垂着, 仿佛无法与她对视。
“我?我是受了伤,有点小灾小痛。你先把我放开, 我要拿点丹药出来吃。”
面露慌乱、无措, 谢非池立马便放开了仍环搂在她腰上的手。
为什么她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如此云淡风轻。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 他的身份、他的荣耀、他高高在上的心, 在她轻柔的笑靥前什么也不是。他自傲的一切, 如同虚幻之物堆砌的高峰, 只要一片白鸟的羽毛飘落其上,那山峰便轰然瓦解,只剩他渺小地、空落落地伫立原地, 遥望天上群鸟飞过。
她的情意正是那苍茫空中飞过的鲜活白鸟。
乔慧目光所见,是他腮边浮起的一道青筋, 呀,这么用力地咬牙切齿,想必是……她看他一句话也不说, 心道,是不是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尴尬了,不好意思了?好吧,那就让他自己消解一下,趁他抱着她的手放开了,她赶紧从储物袋里抓一把灵药吃吃。
直到万籁寂静之中,对面的人忽然说:“我会……杀了玄钧。”
几粒灵药入腹,手上的灼痛确实减轻些许,她原在心内夸赞师兄给的这灵丹妙药确实神奇,他的这句话又说得极其低沉,是以她一时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直到她反应过来。
“你一个人去么?”她道。
难道她受了伤,还想和他同去不成?
谢非池刚想将这一番话说出来,一道流丽的剑光倏然而至。
他闪身至她身前将那剑光一挡,冷冷道:“让开。”
师兄,你刚才还在不分青红皂白对别人大打出手,这时候还臭着脸让师姐让开,未免有点倒打一耙了吧!
慕容冰也神色冷然:“放开小师妹。”
乔慧赶紧从他身后绕出来,对持剑的慕容冰道:“师姐,他已恢复了心智了。”
“他恢复了心智,但不代表他对昆仑、对他父亲,就此……”
慕容冰尚未说完,谢非池已道:“我会杀了他。”
将这一句弑父之言道来时,他漆黑双目看向的仍是身旁的乔慧,仿佛是在她面前,加重着他的誓言。
慕容冰打量着他的神色:“你会与你父亲为敌?”
“没错。”
杀了玄钧,昆仑必然大乱,元气大损,何况,他已到了这步田地,就算杀了玄钧,宸教也再不会考虑由他这“首席”继任下一任掌门。但什么家族的荣耀,掌门的位置,全部、全部不重要了,他只要在她面前弥补过去种种过错。
而且……玄钧意图操纵他,令他杀害师妹,这个人焉能不杀?
他的余光,再度看见她臂上的伤口。又是那道伤口,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这一次不是外敌,而是他亲手……他甚至想在他的臂上也割裂出百倍千倍的伤口来。
乔慧见他与慕容冰僵持不下,道:“师姐,既然师兄他愿意大义灭……愿意弃暗投明,我恳请师门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远处,原本降下漆黑光柱的地方刹那间金光大作。
慕容冰回头一望,道:“是师尊在与玄钧交手。”
她皱眉审视着谢非池:“你既然说你会杀玄钧,便拿出点诚意来吧。”
大地上,两个半神之境的大能斗法的光浪卷起,天地失色。
漆黑的通天光柱从天而降,被那蔓延万里的金辉挡却。
人人都屏息凝望着,等待着谁胜谁负。
风烟渐渐散去。
鲜血喷溅的声音传来。
只见那天剑下,掉落一截断臂。而那执剑之人,不过双目流出鲜血,视力微微受损而已。
“如果你不是想护着你那群无能的门徒,本可以和我交战更久。”玄钧不屑地俯瞰着那已然落败的敌手。
那几个什么峰主、掌门不敌他手,他本想一剑杀了他们,也用他们的性命祭剑。
一如他所料,那宸教的掌门人虽并不如表面般道义凛然,但也不到能将同门全然舍弃的地步,果然出手将他的攻势拦下。
曾几何时,修为比他略胜一筹的九曜是他极想除去的对手。因其是宸教的掌门人,宸教地位威重,他方一时没有下手,只计划等他的独子继任宸教掌门后再将宸教也纳入版图之中……但如今神兵在手,他的功力早已压过那所谓的宸教掌门人,当然不必再等。
很快,一切都会纳入昆仑的版图,或者说,他的版图。
他不仅会执掌四海,他还会是仙境修为第一人。
夕阳斜斜,将他白袍上金龙的刺绣映照更加堂皇璀璨,衬得他恍如四海列国唯一的真神。而神灵,一向是不通人性的。他冷酷的眼睛,很快在不远处的路口捕捉到他那血脉至亲——那被他当成傀儡的儿子。
玄钧冷冷一笑:“你恢复意识了?”
人群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谢非池身上。
惊讶,打量,鄙夷,恐惧。
但那位于众人视线中的人,在意的只是一道目光。她的目光。只见她略带担忧地看向他。
他向乔慧轻轻点了点头,而后——
一道如霜如雪的剑光冲天而起,越过师尊金色的剑屏,击打到亲生父亲眼前。
大不敬的一剑,极度仇恨的一剑。
“好得很、好得很,你真是本座的好儿子。”玄钧眼中泛出残酷冷意。
不忠不孝的不肖子,居然是出自他的血脉,实在可耻。
瞬息间,从那天剑中迸发出的漆光如暗影长虹,已将这年轻的对手轰至几十里外,一剑劈开群山。
群山深处,血天赤地。
这一击虽不能致命,但也足以将这不肖子重伤。身为这不肖子的父亲,他对谢非池的最后一丝怜悯,就当作是赶紧帮他结束重伤瘫倒的痛苦,一剑了结了他罢!
但轰然滚落的山石下,再度冲出一道白衣的身影,踏着清光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