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品:《你太狗了,离我远点

    但是怎么能不生气!

    莫名其妙聚集在这里的一群猫只有他活了下来,如果没有魏逢雪,他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块土地里腐烂成泥。

    如果魏逢雪没有救他,也就不会被他们赶出这个小区,就不会在那场地震中死去,尸骨无存。

    “我最后问你一遍,魏逢雪的骨灰呢?”朗泉抬手摸了摸米宝的后颈,一天之内听到这么多噩耗,这只小猫咪气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没有亲人,骨灰没人认领,不知道在哪。”李银锁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俩。

    朗泉看着他,眼神冷的像是结了冰霜。事到如今,这个老头还是不肯说实话。

    他从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在指尖绕了两圈,而后手腕轻甩,那把刀就直直地钉在李银锁头顶的墙壁上,簌簌掉下的墙灰落了他一脑袋。

    “我向来没有尊老爱幼的优良品质,也不乐意见他受委屈,你最好老老实实说,我看你也挺惜命的,别为了别人的骨灰把自己也装盒里。”他招招手,那把刀又重新回到他手里,这一次刀尖对准了李银锁的眼睛。

    银白的刀尖明晃晃地指着他,他甚至能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张布满皱纹苍老的脸。

    时间没有让他变得平和,反而把那些卑鄙龌龊的心思藏得更深,藏在每一条皱纹的裂缝里,藏进每一根灰白的头发里。

    他指着朗泉和米宝癫狂地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笑得眼角都挤出泪水来。笑了许久,他忽地瞪大眼睛看向米宝,眼神怨毒。

    “送出去了,都送出去了!他会帮我杀了你们!”

    “我要让你们这些怪物统统消失,看你们还有谁敢来害我。”

    “你们等死吧,怪物都死了,我还会继续活着。”

    “下地狱去吧!你们这些怪物!”

    “哈哈哈哈哈......都去死吧!”

    “去死吧!”

    窗外的雨停了,那些细小的花瓣委身在泥里,树叶在风雨的摧折下落了一地,单薄脆弱地躺在泥泞的地上。

    “哒哒哒......”米宝走的很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裤脚被泥水沾湿,雪白的鞋面也染上了一大块污渍。走出小区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窗户里的人影手舞足蹈地胡乱扭动。

    朗泉捏了捏他的脖子,把头转过来不许他再看。

    回到酒店米宝睡了很久,他变回猫形,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沙发角落,仿佛这样才能找回一些安全感。

    今天的米宝做的很好,越来越有个人类的样子了。想起李银锁的种种,他突然不知道变成人类对于米宝来说到底是好是坏了。

    路上的时候米宝问他当年那个猫脸人身的怪物到底是不是和他一样。

    他想大概不是的。

    自始至终李银锁的讲述里都没有提到林秀儿的弟弟在那个故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的结局又如何。

    禁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成功,否则这世间的阴差阳错那么多,怎地这千百年来以禁术成妖的只有令祺和米宝两个。

    朗泉猜测,那个猫脸人身的怪物可能是没有在故事里露面的林秀儿的弟弟假扮的,目的是给枉死的姐姐报仇。

    而关于魏逢雪的故事大概是她从李银锁手下救出米宝养在家里,却被各家各户的老人联合起来刁难,不得已离开了那个小区。后来地震震塌了房子,魏逢雪和米宝就死在那场意外里。

    只是,他们跑了那么远,知道了那么多故事,找到了魏逢雪的死因,却还是没能知道在那个时候魏逢雪心里的执念是什么。

    唯一的亲人离世,原本和善的邻居长辈一夕之间撕破画皮变得面目狰狞。孤独无助的小姑娘和捡来的猫咪在租来的房子里相依为命直到死去。

    她在死时又在想什么呢?是责怪叵测的命运还是怨恨那些欺负过她的人?

    他不知道。

    李银锁在那之后变得疯疯癫癫的,他们再也没有办法论证他的猜测究竟是真是假,也无从得知他到底把魏逢雪的骨灰送给了谁,谁又有置他们于死地的能力。

    会是令祺吗?

    朗泉不敢去想。

    又或者那根本是李银锁在癫狂之际的胡言乱语,而那样的话,魏逢雪的骨灰又在何处?

    他们解开了一个谜团,又陷入了另一个旋涡里。

    神明消散,命运在他们的头顶安排好了一切,谁也逃不开。

    朗泉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他活了几千年,这一次他到底要搏一搏,他绝对不会在这百年之后重蹈覆辙。

    离开这里之前,他们在夜里又去找了一次涂兜,问起关于那个村子的事,涂兜回答的理直气壮。

    我知道,但我忘记说了。

    “那会大旱,几个月没下过一滴雨,一场天灾还烧光了附近几个村子。生如草芥,饿殍盈野。死人的事天天都在上演,那只不过是寻常。”涂兜故作深沉地说,一张小脸愁得皱皱巴巴的。

    “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话吗?”从睡醒之后米宝的神情就恹恹的,本就是清秀少年的模样,现在却平添了一股欲语还休的愁滋味。

    他蹲在地上薅涂兜头顶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扯下来扔在地上。

    “哦......”涂兜心疼地抱住自己的叶子,难得有点心虚,“地里太干,我休眠了,记不太清。”

    进入机场前,米宝从口袋里摸出了几片叶子悄咪咪地塞进了垃圾桶,其间还不忘斜着眼偷偷瞥朗泉。朗泉发现他的小动作暗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往他手里塞进了一大把叶子。

    ......

    在遥远的墓园里,涂兜晃荡着一双小脚坐在一块墓碑上,锃亮的脑门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王八蛋......”

    在西北的那短短一周,时间像被一双手在无形中拉长。回到家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过,闲羽依旧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子臭美摆弄自己刚做好的发型,电话里常壮壮还在哭喊着抱怨闲羽让他和别人赔了多少笑脸。

    真实感回笼的时候,闲羽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米宝!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走了这几天都没人陪我试好看的衣服了......慢着!你是不是瘦了?还黑了!!!你还是我的美人儿猫猫吗?”

    米宝伸出手扒拉了两下闲羽翘起来的头发,眼里染上一点笑意。

    又看到叽叽喳喳的闲羽了。

    真好。

    “米宝你悄悄告诉我朗泉是不是虐待你了?他是不是没给你吃小鱼干和罐头?我就说走的时候让他带着他偏不带,他好狠的心......”

    朗泉扯开绕着米宝转圈圈的闲羽,打断了他没完没了的聒噪。

    “你最近要参加一场演唱会当空降嘉宾还要拍一支广告,你没去哪个?”

    闲羽耷拉下了脑袋,蔫答答地坐回沙发上,嗫嚅道:“两个都没去......”

    “我这可都是为了迎接你们回家......”米宝乖巧地拍拍他的后背,他瞬间又来了精神,“我说你早点把我这破工作室收购了得了,我给你打工多好。”

    朗泉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员工。”

    第20章 苍老管家,在线疑惑

    在老槐树上筑巢的那一窝小鸟都长大了,老槐树依旧是原来那样,棕黑色的巨大树干沉默地站在院子中央。

    快要十五了,月亮挂在老槐树的树梢上,又圆又亮地在地上撒下一片光影,米宝坐在月亮底下,于是光影里多出了一个清瘦的少年的身影。

    朗泉刚回家没多久就钻进书房处理这几天积攒下来的工作,屋子里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偶尔还会听到他冷漠而低沉的话语,像是在训斥下属。

    米宝听着后背发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肩。那里的伤口已经找不到了,只是在之后想起那时候的朗泉还是会觉得有点害怕。

    变成妖以来他很少会有害怕的情绪,找不到主人是一次,那天是第二次。他知道受的伤会很快痊愈,但失去信任的人,那种感受他根本忘不掉。

    米宝抱着树干,用耳朵贴近粗糙的树皮,老槐树离开了很久,他还是会怀念那个慈祥睿智的老人。

    如果老槐树还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会用那双苍老的大手摸着他的脑袋说:“小猫可不要想太多,像朗大人那样把自己当成人活了千年万年,处处周全妥帖地生活才是最枯燥的。”

    “要在规则里自由的生活,让自己快活,才不枉你在这世上走一遭。”老槐树说了很多他都记着,唯独听不懂这句。

    一双温暖的手落在他的头顶,把他从思绪里唤回来。

    “想槐先生了?”

    米宝仰起头看他,抱着树干没有起来,“大槐树以前给我讲了好多道理,我好像都没有真的听懂。”

    朗泉在他身边坐下,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叹了一声:“槐先生是一个真正的智者,他置身在红尘之中,却又完全跳脱出来。你可以听他的,但要按你自己的方式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