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作品:《你太狗了,离我远点

    巨蛇回缩尾巴,将朗泉层层盘绕起来,他像是没怎么用力,但朗泉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骨骼刺破皮肉,眼前看到的一切因失血过多而发白。

    这应该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刻。他甚至燃起一种自毁的快感,想通过死亡来结束爱人消失的痛苦。

    乌莽不知在说着什么,朗泉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大概就到这里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引诱乌莽触发剩下的阵眼了。等他死后,这个烂摊子就扔给林不停去收拾,他在峣城清闲了那么多年,也该给他找点麻烦。

    可惜,他等不到米宝回来了,也不知道小猫会不会怪他。

    朗泉仰起头,天边似有流星撕破混沌,带血的唇角扯出笑意,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真狼狈啊......”林不停懒散的声音响起来。

    比他声音先到的,是巨剑划下的弧光。

    腥臭的鲜血兜头灌下,将朗泉浇了个透。

    乌莽断了一截尾巴,吃痛地松开对朗泉束缚,齿间弹出毒液,趁着对方闪避的时候飞快拉开距离。

    林不停挥手打出一股气流,接住即将摔落朗泉。巨剑一震,无形的屏障将毒液逼退。林不停挽了个剑花,磅礴的妖力附在剑身,下一瞬便会斩向乌莽。

    “别杀他。”朗泉出声阻止。

    林不停“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收起剑,单手结印,密不透风的牢笼从天而降,把准备逃跑的乌莽抓了个正着。

    牢笼像是由柔软而坚韧的丝线编织而成,随着乌莽巨大的身体挣扎变形。

    “才几天不见,你差点给自己命玩没。”林不停落了下来,站在朗泉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再不给我治疗我就真死了。”朗泉靠在槐树旁微微仰着头,笑得毫不在乎。

    随手往他身上扔了一个治愈法术,出血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我没治过人,拿法术给你吊着命,回头给你送医院去。”林不停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谁家妖怪上医院治病的。”

    院中触发的三个阵眼吸引了林不停的注意力,拣了个就近的走过去,垂眸看了片刻,了然地嗤笑了一声。

    “我说你可真够大方的,妖丹随手送人了,几千年的妖力全给了那只猫,连这个要杀你的蛇妖都不打算让他死。”林不停脸色冷了下来,似在生气。

    “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样子,我竟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积德了?”

    第90章 春天见

    天边终于亮了起来,可云层还是厚,光透下灰蒙蒙的颜色。

    林不停脸色冷戾,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盯着朗泉。

    朗泉身上的伤口已经停止出血,他稍稍坐直了一些,抬眼对上林不停想杀人的视线,许久没有说话。

    旁边的乌莽还在兀自挣扎,将软质的牢笼撑出扭曲的形状。

    “修炼出人形不容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该留它们一命。”朗泉妥协似的先笑了出来。

    林不停皱眉看着他,像是从来没认识过眼前这个人。大家都是妖怪,手上的血债谁都不比对方少,现在他居然听到朗泉说要留别人一命。

    “呵”林不停冷笑一声,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稍稍换了个姿势,又“呵”了一声。

    片刻后,他也不想再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他向来懒得多管闲事,不过是闲羽那份传讯说得像要天塌了一样。

    为了避免这位老朋友太早把自己折腾死,他才决定出来看看。

    现在看朗泉这个状态他觉得自己真是来的太及时了,但凡晚几秒,就该给朗泉收尸了。

    “现在是怎么着?继续把他封印在你这,还是把他妖丹剖出来给你用?”林不停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朗泉没了妖丹,再给他找一个不就行了。

    “我是什么很不值钱的东西吗?什么人的妖丹都能拿来用。”朗泉的脸还是苍白的,他像看白痴一样扫了林不停一眼。

    他话音未落,林不停也反应过来,像他这样修为的大妖,天底下哪还有第二个能供给他用的妖丹。

    “让他去峣山吧,他对人类的怨恨太深,不适合在人间待着了。在峣山他能过得自在点。”朗泉又说。

    林不停“啧”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右手一挥便把牢笼收了回来。

    “他要是在峣山还敢捣乱我会杀了他。”林不停绕过满目疮痍的院子,进了屋里,淡淡留下这句话。

    “你做主。”朗泉目送着林不停施施然进了屋里,丝毫没有将他这个伤员扶进去的意思。

    几分钟后,林不停将手机扔在他身上,十分无情:“自己叫救护车。”

    “......”朗泉不想和这个心情看起来不太好的妖怪计较,动了动没断的左手艰难地拿起手机进行面部识别。

    手机震动了两下,没有解锁。看到漆黑屏幕里的自己,朗泉无声地笑了笑。

    伤成这个样子,的确不怪手机。

    擦净手指上的血用指纹解了锁,给自己叫了救护车以后,他抬眸看向不远处抱臂站着的林不停。

    “劳驾给我拿条毯子,我这人类的身体快冻死在这清晨了。”

    太阳突破云层,金光照亮整片天空,朗泉仰头靠在树上,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柔软的毯子兜头落下,林不停半蹲在他面前,一双鹰眸凝视着他。

    “闲羽确实打不过乌莽,但想要触发六个阵眼也完全不用他本人置身阵中。把闲羽打发走,看起来是为了保护他,其实是你自己想死在这里。”

    朗泉睁开眼和他对视,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是那种平静到冷漠的空洞。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朗泉,如果你死了,那只猫回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自己想好,失去爱人的痛苦你要他也体会一遍吗?”林不停正色道,他很少说这种多余的话,但记忆恢复之后,他无比懂朗泉现在的心思。

    他不知道米宝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以人类的年岁来算他还能活多久。那是种万念俱灰的绝望,他想不出方法应对,于是决定追随爱人而去。

    不是太过脆弱,而是沾染了情爱,即使是活了千年万年的妖怪也只能如平凡的人类一样,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想:要不死了算了。

    “我死不了。”朗泉先收回了目光,转过头淡淡说,“只是失去妖力而已,曾经留下的威压还在,除了乌莽不会再有妖来挑衅。”

    远处急救车上红蓝的灯光闪烁而来,林不停拂袖换了身人间的衣服,起身前又看了朗泉一眼,声音冷冷:“你最好是。”

    朗泉活了这么多年,住院倒是头一次。林不停送他进了病房后再没出现过。闲羽在两天后回来,哭哭啼啼地扑在病床上,唠唠叨叨说着。

    祥林嫂一样说自己好傻,怎么就没看出朗泉这么多的考量。一遍遍重复着“如果你死了,我就得和林不停那个魔头相依为命了。”

    朗泉身上缠满绷带,唯一露在外面的食指按响了护士铃。胖胖的护士长进来赶走了哭哭啼啼的闲羽,并勒令他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单人病房的门一关上,房间里便陷入了一片沉寂。窗外的月亮升上来,折腾了这么久他总算清净了。

    他在想米宝现在怎么样了,在怀念过去吵吵闹闹的日子。

    他在医院住了一周,期间闲羽还带来了一些妖医的药剂,说他虽然没了妖力,但说起来还是妖,不如试试,死马当做活马医。

    朗泉嫌他晦气,又按铃把他赶了出去。

    在第五天下午,他睡了很长时间的午觉,久到护士进来看了他几次。等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了。

    他陷入巨大的空寂之中,他听到窗外有各种杂乱的声音,楼下像是有人在哭,他没有在意,医院里的哭声是最寻常的东西。

    像是从世界抽离,被困在天上一个狭小的房子里看着黑白的老电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无比遥远。

    他任由糟糕的情绪侵蚀,余光却看到什么。

    夕阳照暖了窗台一角,朗泉看到了一只蹲坐在窗台上的猫,黄白相间的一只橘猫,正看热闹似的探着脖子往外面瞧。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小猫从那个热闹的世界里向他跳跃而至,矫健的身体破开漂浮的灰尘,所经之处灰尘都染成金黄。

    它用四个小脚支撑十几斤的体重踩上他的胃和肋骨,蛮不讲理地歪着头挤进他略微发麻的掌心。

    掌间温暖的触感传来,一瞬间所有的情绪清空,他对世界的所知所感只剩下手心里毛茸茸的小猫和肋骨上清晰的疼痛。

    “米宝......是你回来了吗?”朗泉轻声说,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小猫歪着头,低低对他喵了两声。

    它说:“别发呆了,你可以爱我。”

    朗泉的眼泪几乎要出来,骨折的右手抬起来想要抱住身上的小猫。

    “朗先生,请不要大幅度动你的右手。”护士推着小车进来,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