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冶僵硬回头。

    谢松年不知何时已无声站在他身后半步。

    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只是存在本身,那股冷冽沉淀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像无形的冰层冻结了空气。

    小女孩:看走眼了,还以为是个落单的哈皮,结果带了这么个煞神。这气势,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蹚过来的,惹不起,惹不起。

    【早说了,跟紧谢松年才能活命。】

    沈冶:说点他不知道的。

    他眼神飘忽,内心拉锯......现在求和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半晌后,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故作凶狠:

    “跟着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冶就是俊杰。

    这句色厉内荏的“命令”砸在谢松年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对了,拍卖会往哪走?”趁着谢松年余威未尽,沈冶询问小女孩。

    小女孩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的谢松年,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人群涌动的深处:“顺、顺着人最多的方向一直走...就、就能看到入口了。”

    得到答案,沈冶立刻转身,迈开步子汇入人流。

    走路的姿势依旧努力挺拔,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被拆了卖零件的人不是他。

    【我有一计】周周或许是看不下去沈冶吃鳖,狗头军山主动上线。

    沈冶一边走一边问:说来听听。

    【你亲他一口。】

    【保证破防。】

    ......

    你可以闭嘴了,你不是以前纯洁可爱但能吃的周周了。

    不对,现在更能吃了。

    【......你就是活该】

    黑市的地盘不大,沈冶用脚丈量后估计最深处也就刚到基地城墙附近。

    而所谓的拍卖会,也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穿着拖地黑袍的拍卖师刚拍完上一件物品,立刻就来到观众席,堂而皇之地从一名观众手里接过下一件拍品,放在充当拍卖台的破金属箱上。

    沈冶看得嘴角直抽。

    这就是匿名拍卖?他觉得这个步骤十分没必要...

    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沈冶学着前排那些人的样子席地而坐。屁股刚挨着冰凉粗糙的地面,身后就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应该是谢松年跟过来了。

    沈冶并不回头,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掌心朝上,手指还勾了勾。

    “给我点星币卡!”

    这次,主持人拍卖的竟然是一具完整的诡异躯干,看起来级别不低,周周说如果不拍,就要与他不死不休。

    【叫价,快叫价啊!】

    沈冶左手极速上下颠簸:“快给我几张,快点!”

    “快点!!!”

    片刻后,冰冰凉凉的卡片落到掌心,沈冶收回手,定睛一看。

    1000面值。

    ......

    抠门怪!

    1000够干啥的?沈冶正要发脾气,一双穿着黑色长裤、笔直修长的腿却先一步闯入他低垂的视线范围。

    紧接着,一道清晰平稳的报价声响起:

    “3万星币。”

    是谢松年。

    ......

    沈冶默默回头,身后是被绷带裹满全身的陌生人。

    他沉寂片刻,攥紧星币卡,嘴唇煽动,微笑开口:“感谢赠与。”

    绷带:......

    等再转回头看向拍卖台时,诡异尸体已经被谢松年拍下。主持人扛着棺材走到身旁,瓮声瓮气地说:“这是两位的拍品。”

    谢松年这才稍稍侧身,从怀中抽出一张边缘闪着暗金色纹路的星币卡:“10万星币,多退少补。”

    主持人接过卡,点了点头,也没验看,拖着步子离开。

    紧接着拍卖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但看起来没啥大用的玩意儿,沈冶看得哈欠连天,只觉得这黑市拍卖会水分颇大。

    直到一大箱用透明容器分装好的种子被搬上台,原本有些沉闷的会场才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沈冶努力向台上望,小麦、苦瓜、竹笋、番茄......种类繁多,全都是出自沈冶之手,看起来超千斤。

    为了方便推广和快速形成防护,各星球高层向下分发的都是成品植株或幼苗,直接可以栽种的那种。

    种子虽然也能用,但周期长,风险也高。再加上周周能力成长后,能量逸散控制得更好,育种时间已经趋于正常稳定......一下子流出这么多种子到黑市,还公开拍卖,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沈冶下意识侧过头,想观察一下谢松年的反应。

    后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没什么表情,仿佛那只是一箱普通的粮食种子。

    沈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溜到嘴边的疑问默默咽了回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经不起更多复杂信息的冲击了。

    “最后一件拍品!”

    拍卖师猛地提高音量,手中铁锤重重一敲。

    他推上来一辆泛着冷冽银光的金属推车,动作近乎虔诚地,缓缓掀开了罩在上面的厚重黑绒布。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铁锈与甜腥的血腥味,率先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熏得前排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掩住了口鼻。

    拍卖师对那刺鼻的血腥恍若未闻。

    他用斗篷的一角,极其轻柔、细致地,拂去一小片血渍。

    刹那间,一蓬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盈盈白光漫溢而出,如水银泻地,映亮了每一张或麻木或贪婪的脸。

    “血......是血盖住了光!会发光的白色兰花,就是这个!快拍!”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史记·荆轲刺秦王》

    第67章

    一直瑟缩在沈冶侧后方,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宋维,像是被那道破血而出的白光直直刺中了心脏。攥紧沈冶的衣袖的双手小幅度颤抖。

    “五万”

    谢松年开口叫价,语气随意得像在点一杯水。

    尾音还没落,加价声已从各个角落炸起。

    “六万!”

    “八万!”

    “十二万!”

    此起彼伏, 一次比一次急促, 像滚油里溅进了水。仅仅几个呼吸, 数字就飙到了“二十万”。

    这玩意儿凭什么?

    沈冶在心底跟周周吐槽:小麦、番茄都能吸收诡异, 凭什么价格赶不上这朵花的零头?

    【花花...味道怪, 有点熟悉】

    “50万。”

    谢松年的报价落下时, 拍卖场有刹那绝对的死寂!

    沈冶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他飞快地瞥了谢松年一眼, 对方侧脸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扔出去的不是五十万, 是个零头。

    行,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是不心疼。

    沈冶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台上, 拍卖师的声音都拔高一度。

    “一百万!这位先生出价一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咚”的一声闷响,敲定了这笔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交易。

    几乎是槌音落下的同时,沈冶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唰”地钉了过来。

    那些目光不再掩饰,带着毫不收敛的打量、评估,以及某种看到肥羊的、赤裸裸的贪婪。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他们的口袋,让人脊背发凉。

    谢松年站得纹丝不动, 坦然承受着所有视线。沈冶和旁边的宋维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两人目光不小心撞上, 皆从对方的瞳孔内看见了食草动物的惺惺相惜。

    “吱呀---吱呀---”

    刺耳的轮子摩擦声由远及近。拍卖师亲自推着一辆小车过来了,车上放着价值百万的幽灵水晶兰。

    “先生,恭喜您。”拍卖师用没有情绪的声音恭贺。

    谢松年没看那花,直接摸出一叠星币卡,利落地数出六张,往前一推。

    “小费”他说,“卖花的主人在哪儿?我想见见。”

    拍卖师盯着价值六十万的星币卡:“您既然这么有诚意,我可以破例帮您问问。但卖家愿不愿意见,我可不敢保证。”

    今晚所有拍品都是当场交割,唯独这水晶兰,是拍卖师推出来的。卖主显然不想露面。

    谢松年听了,没什么表示。他指尖一捻,将剩下的那叠卡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

    厚厚一叠高额星币卡,发出轻微的、诱人的声响。整个拍卖场残余的嘈杂彻底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叠卡死死抓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谢松年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清晰地说道:

    “传个话。”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

    “不管是谁,手里还有这种水晶兰---无论多少,我全要。”

    “价钱,就按今晚的算。”

    话音落下,拍卖场静了一瞬,随即“轰”地炸开了锅!低语、惊呼、倒抽冷气的声音混成一片,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这一次,里面的热度几乎能把人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