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冶在脑海里问:周周,你说我啥时候能有这种不动声色的威望?

    【下辈子吧】

    沈冶啧了一声。

    新一批清洗干净的黄豆哗啦啦倒入锅中,翻炒、蒸熟,然后被倒进特制的模具里,榨油!

    千斤顶缓缓压下,清亮的液体,一滴,两滴,汇成细流。

    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气弥漫开来。

    谢松年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沈冶身上,复杂难辨。

    “够了够了!”沈冶第一次屁股离开座椅,他走到千斤顶面前,“这就是食用油!炼一下就能炒菜了!”

    嘿嘿,炒鸡,嘿嘿。

    “那豆腐呢”余渺擦擦汗,不死心地追问。

    “差不多,就是加水打浆,煮开加石膏粉,静置按压就行。”沈冶已经馋得魂飞天外,随口敷衍,“你们自己试,黄豆多得是,人工不要钱...”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吃鸡。

    可当他拎着刀站在那只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公鸡面前时,突然卡壳了。

    刀在鸡脖子上比划了半天,愣是没下去手。

    他没杀过鸡。

    “给我吧。”谢松年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他拎着鸡走到田坎边,手起,刀落,鸡头滚落在地。

    沈冶:好像不太对劲,放血不是这样的吧...

    “接下来呢?”谢松年手里还滴着血,整个人冷得像块冰,沈冶赶忙换上讨好的笑容,“热水拔毛,清理内脏,切块。”

    趁着谢松年处理鸡的工夫,沈冶跑到田里,薅了几把葱姜蒜,然后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把一脸不舍的岑森拽回厨房。

    “就葱姜蒜,大火爆炒!”沈冶眼睛死死盯着案板上的鸡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岑森点头,开火,倒油。

    鸡肉下锅的瞬间,刺啦一声,香气爆炸般席卷了整个空间。

    沈冶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滚烫的锅里,

    被谢松年一把抓住。

    “烫。”他语气平静。

    沈冶瞪他。

    两人对视半晌,谢松年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块最小的鸡肉,仔细吹凉。

    “张嘴。”

    沈冶立刻仰头,嘴巴张到最大。

    鸡肉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瞪大了,腮帮子鼓动的频率飞快。不用问,谢松年也知道这东西好吃到什么程度。

    “再给窝一块!”沈冶嘴吧还咀嚼着,便又双手合拢,掌心朝上,做讨饭状,眼中全是迫不及待。

    谢松年却伸手,与他十指相扣。在岑森哐当掉落的锅铲声中,他把人牵出了厨房:“等等再吃。”

    沈冶被拽着走,一步三回头,眼含热泪:“鸡鸡,待会见,呜呜呜...”

    红薯、炒鸡,再加一桶清炒时蔬,便是今天的午餐。

    七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诡异。余渺以闪电般的速度占领了离鸡肉桶最近的座位,高铁柱紧随其后,眼睛就没离开过那桶肉。

    直到沈冶坐下,一声令下。

    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吞咽声,和筷子碰撞的细微声响。

    余渺刚塞进一块肉,眼睛已经锁定了下一块目标:带皮的,没骨头的,完美!

    筷子伸出,却被人截胡了。

    余渺怒目而视,转头瞪向高铁柱,却发现对方正跟一块鸡脖子较劲,根本没伸手。

    不是他?

    余渺看向另一侧,谢松年正动作流畅地夹起一只鸡大腿,放进沈冶已经堆成小山的碗里。而沈冶吃到头也不抬,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余渺:阿这...算了,惹不起。

    筷子默默转向另一块肉。

    这顿饭在某种心照不宣的诡异氛围中结束了。

    “嗝。”沈冶扶着谢松年的大腿,然后转移到肩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下次多做点..嗝..窝..嗝..没、没吃饱。”

    ......

    “知道了”谢松年一脸无奈,搀扶着晕碳的沈冶缓缓离开。

    高铁柱眼神哀怨:“它们干甚去了。”

    “午睡吧”余渺喝了口水,感觉嘴里还回荡着肉香,“你怎么了?”

    “我...我是真没吃饱。”高铁柱哭丧着脸,“谢队长一直给沈冶夹肉,我吃完鸡脖子就只剩几块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余渺反正是吃饱了:“你还别说,谢队对沈冶好得有点过分了!”

    话音未落,岑森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以后”他的语气又重又急,“不许当着谢队的面,跟沈冶有任何肢体接触,懂吗?”

    高铁柱一脸懵:“啊?为什么?”

    余渺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睁大眼睛:“不是吧,他们...”

    岑森缓缓点头。

    高铁柱像是瓜田里的猹,来回摆头:“是什么,是什么,我听不懂啊!”

    ......

    余渺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兄弟,你不用懂,你这辈子大概率是用不上的。”

    哐!

    岑森接着就给余渺来一个爆栗:“有你这么说自己兄弟的吗?”

    “总之,这件事听我的就行了!”他严肃道,“赶快把这里收拾好,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店铺继续营业!”

    众人这才姗姗起身,投入到自己的岗位中。

    另一边,沈冶本来是由谢松年搀扶着往卧室走,可刚踏上一级台阶,他就停住了。

    “走不动了”他嘟囔着,眼睛已经半闭。

    谢松年只得将人轻松的打横抱起,快步走到卧室内。这几秒内,沈冶已然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秒睡】

    谢松年将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对着空气低声问:“还能拿出多少只鸡?”

    沈冶在睡梦中扁了扁嘴,翻了个身。

    “深渊的事”谢松年的声音压得更低,“别告诉他。”

    原本只是默默观察的周周,突然一惊。

    这话...像是说给她听的。

    【谢松年知道自己的存在了?】周周自言自语【这么聪明的人,本来该是我的宿主才对。】

    【不过他现在成了沈冶的男朋友...也行吧,一家人。】

    谢松年自然没得到回答,他在床边站了片刻,转身离开。脚步在密室门前顿了顿,最终踏出了店铺。

    街道上,雾气依旧笼罩着天空,灰蒙蒙的。

    谢松年抬头看了一眼,转身消失在街角。

    而楼上卧室里,沈冶在睡梦中咂咂嘴,喃喃道:“鸡...再来一块...”

    第85章

    日子像被仔细抚平的抹布, 几乎让人忘记曾经褶皱的模样。

    最近半个月,沈冶成功将自己活成了一条标准咸鱼。

    他近乎虔诚地维持着不熬夜、不早起的优良作息,每日运动就是在大脑皮层中循环播放《鸡肉的108种做法》,生活颓废得令人心安。

    这种完美的静止状态本该持续到宇宙热寂, 直到视线中突兀地出现一份文件。

    “看看这个。”谢松年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还带着某种刻意放缓的温柔。

    与此同时, 虚空中投射出一座凌乱中...透露着些许务实的厂房的立体影像。

    “这儿原先是个金属加工厂”谢松年凑近一步, 两人衣袖摩擦发出轻响, “我让人改成了食品厂......喜欢吗?”

    沈冶瞅了一眼, 随即低下头,专注的给橘子剥皮。清甜的雾气沾在指尖, 有点粘。

    ......

    眼看沈冶毫无反应,谢松年再次逼近半步, 几乎贴近对方鼻尖:“如果喜欢的话......送给你。”

    谢松年自觉和沈冶之间,总像隔着一扇无形的墙壁。每当他想表露一些心意时,沈冶总能将话题转向令人毫无防备的方向。

    痛定思痛之下, 谢队长决定采用穿越古今皆准的终极战术---砸钱,往死里砸。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对沈冶来说是绝杀!

    阳光在微翘的发梢上跳跃,沈冶随手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两下。

    “谢总管就是会办事儿!”

    话音未落,他一把夺过产权证明塞入怀中,“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沈某就亲自去验收一下新产业吧!”

    至于买厂装修的天价账单?阳光这么好,适合选择性遗忘。

    涉及到钱, 沈冶的行动力堪比点了闪现。半小时后,两人已经站在了改造完毕的厂区大门外。

    在老板亲临之前, 这座新修缮的食品厂,已经运转出属于自己的节奏。

    厂区内部,最靠近大门的前院,几台老式千斤顶正吭哧吭哧地进行榨油作业;而中庭则被改造成了酿造工坊,酱油、醋和酒糟的气息混杂蒸腾。

    余渺带着几个新招的伙计忙得热火朝天,试图复刻沈冶记忆中那些模糊的酿造方子。

    ---鉴于沈冶看小说过目即忘的本领,这工程堪称遥遥无期。

    而真正的大手笔在厂区后院。

    在周周“不差钱”的付出下,大片开垦出的土地俨然成了植物狂欢乐园,各类作物以三天一熟的离谱速度轮番登场,品类之全足以让蓝星任何一家生鲜超市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