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萨尔:“……”

    那一瞬,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狡猾的梭星。

    作者有话说:

    感谢魏屿清呐、菠菜啵啵、别叫我名字好了的地雷。

    第50章

    “讲的是一只虫进入人类社会后因为不守规矩被拆开吃掉的故事。”

    安萨尔在卡托努斯半惊恐半懵懂的视线里抽走书籍,扔到一边,“我特意放在这里,为了给你一个警示。”

    卡托努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示意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做。

    虽然他不知道安萨尔在浴室里藏一本他看不懂的书有什么直观的警示作用,但既然皇子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所以,你大中午泡在浴缸里干什么。”安萨尔抱臂,居高临下瞧着他。

    卡托努斯仰着脸,一脸无辜和清白:“我今早出来,忘记把浴缸上的东西刷干净了,我不想让机械小车来清理这些印记,因为水很热,就……”

    他扑闪着睫毛,泡沫从头顶往下滑,印出一道苍白的沫痕。

    “就打了个盹。”

    “……”

    想到今早军雌倚在浴缸里岔着腿,一面哆哆嗦嗦一面哑着声道歉,安萨尔就忍不住眯起了眼。

    他嗯了一声,当是默许,“收拾一下,出来吃饭。”

    卡托努斯赶紧洗了头,飞速冲好,因为着急,扣子都没扣好:“您中午怎么有空回来吃饭,我以为您很忙。”

    “是忙。”安萨尔脱下外套搁在沙发上,拿出刀叉,顺便给卡托努斯了一套。

    卡托努斯乖巧地在他对面坐下,由于安萨尔不在的时候他都是直接端盘吞,乍一用工具吃饭,就像被网捕住的虫,处处捉襟见肘。

    他这边费力地和清蒸海虾厮杀,安萨尔则悬着光屏看最近的帝国新闻,小茶几上传来军雌叮叮当当的声响,混合在主持人甜美的嗓音里,安萨尔目光一扫,只见卡托努斯嘴里塞着虾头,剩下红透的半截虾肉垂在下巴上,腮帮子鼓起来,一脸呆滞。

    安萨尔注视他白森森的牙齿几秒,伸手拿来绢帕,擦掉了桌上洒落的酱汁。

    “你每天在家都这么吃?”

    “偶尔。”卡托努斯把虾嘎嘎嚼成几段,不好意思地解释:“它比较大只,刀不好用。”

    “我知道。”安萨尔继续品尝自己的南瓜板栗酥。

    卡托努斯在桌下小心翼翼地挪动屁股,痛定思痛,重新握上刀叉,拿出自己在战场上与星际生物互殴的劲,与桌子上的虾搏斗。

    安萨尔不着痕迹地往后一靠,避免飞溅的酱汁沾染到自己的衣摆,百无聊赖地切换视频,吃了一会,差不多饱了,准备离席到起居室小憩片刻,刚一起身,裤脚就被勾住了。

    “请等一下。”

    卡托努斯盘子里的虾壳废墟外多了一枚剔透饱满的虾肉,由于剔的技术一般,边缘的虾肉外翻,呈现出可口的果冻质地。

    他叉起虾肉,表情一如既往,双眼却晶晶亮:“我换了种人类喜欢的吃法,您要尝尝吗?”

    “……”

    安萨尔拄着桌子,没说话,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确认。

    他站起身来,走到卡托努斯身边,捉起对方握紧叉子的手,低头探身,叼走了叉子上的虾肉,一嚼……

    一片藏匿很深、没被挑走的虾皮嵌在肉里,安萨尔只觉得自己的后牙槽嘎嘣一声,震动力从牙龈钻了上来。

    “……”

    卡托努斯显然也听到了什么动静,军雌的听力毕竟很好,他顿时紧张起来,一边机械性地含着叉子上的酱汁,一边紧紧盯着安萨尔的表情,试探道:“您觉得怎么样?”

    安萨尔沉默少许,动了动腮帮子,“挺好。”

    卡托努斯当即欢欣雀跃,哼着虫鸣把剩下的饭菜打扫干净,眉眼融着化不开的得意。

    ——

    安萨尔晚上没有回房间睡觉,许是公务繁忙,卡托努斯等到凌晨,遗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选择出来找人。

    他当然记得安萨尔要他待在起居室里、不要随意走动的命令,但对方说的是昨天,又不是今天——过了零点,就是新一天了。

    军雌这次学乖了,把自己惹眼的金发盘卷起来,塞到普通的鸭舌帽中,从衣柜里找了件安萨尔的大衣,披在身上,走出门,但很快,他又遇到了一个难题。

    ——去哪找安萨尔。

    他早已把地图记在脑子里,选择去休息大厅碰碰运气,但舰队从虫族的洛萨星出发后,晚饭前沿着g310通路又跃迁了一次,这一次的时间额外漫长,承受了长时间跃迁压力紊乱的舰员们身体不适,以至于深夜里休息大厅人影寥寥。

    他逛了一圈没找到人,倒是在供应夜宵的长桌上顺手牵羊了不少点心,在试图向龙骨鲫鱼伸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文雅的声音。

    “卡托努斯……先生?”

    卡托努斯一惊,警惕地向后看去,眼珠收缩,克制住了变成复眼的举动,上下打量着离他几米远的人类。

    是一名穿着普通军士服的成年男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叫罗辛,是安萨尔的副官——他曾在安萨尔的指挥室听过对方的声音,就在他藏进桌子底下那次。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卡托努斯礼貌地放下餐刀。

    “我只是路过,看到你在这里,有些惊讶,军舰上目前还没有允许军雌自由行动的规矩。”罗辛微微一笑,笑意很礼节性,没有丝毫温度:“殿下知道这事吗?”

    卡托努斯并不心虚,锐利的目光冷硬铁血,充满着久居要职的锐意与沉稳:“我正打算去找殿下,您看起来清楚他的位置,能劳烦带我过去吗。”

    擅自带一名军雌进入会议室有违军法,但舰上存在军雌就已经是对规定的破坏,债多不压身,罗辛明智地决定不要淌这趟浑水,交给该对其负责的人来烦恼就好。

    他点头:“可以,请跟我来。”

    他带着卡托努斯前往会议室,一路上,军雌意外的上道,很识大体,不仅没有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事物更不存在窥探的意图,目光坦荡,对墙板上仔细书写的军规、机械规则与紧急制动流程兴致寥寥。

    接近核心区域,进入传动通道前,罗辛请卡托努斯略作等待,给安萨尔拨了一通电话,他侧过身去,低声说了什么,而后对军雌道:“稍等,殿下说他亲自出来接你。”

    卡托努斯:“……”

    他登时僵住脊背,思索着现在逃回去的可能性存不存在。

    由于舰上四处都有梭星的视觉眼,罗辛不担心卡托努斯四处乱走导致失踪,更不怕独自留虫一个会因失去监管人而暴走,毕竟,军雌要是真打算从内部破坏指挥舰,他这文弱军官的小身板还不够军雌一个回爪掏,到时候,自有该头疼的人来教训。

    这么想着,罗辛没有告辞,直接推开门准备进入通道,忽然听卡托努斯道:“请留步。”

    罗辛疑惑地回头。

    卡托努斯语气相当诚恳:“罗辛先生,我知道您学识渊博,所以,能否向您讨教一件事。”

    罗辛看着他,平淡的脸上顿时涌现出诧异,直言不讳:“为什么不去问问安萨尔殿下呢,我猜,他会很愿意亲自解答你的疑问。”

    卡托努斯摇头:“殿下说让我自己去了解。”

    罗辛饶有兴趣地挑眉,“他真这么说?”

    “对。”

    “那看来是你做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他这人就这样,你接触多了就懂了。”

    罗辛一抬眼镜:“所以,你想问什么?”

    卡托努斯直白道:“我想知道,和亲是什么意思。”

    罗辛脸色一僵,指尖差点从镜框戳到眼珠子,他险险地屈起手指,语气有些怪异,像是无奈,又像是咒骂:“天啊……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卡托努斯没理解对方恼怒地原因,但对情绪的捕捉令他感到这其中似乎有什么误会,便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哦,没有很难。”

    罗辛微微一笑,不知为何,他这笑容里有点公报私仇的意味,尤其是,卡托努斯这只外来的军雌似乎没有学习过人类的语言艺术课,居然敢在有求于人的时候用如此生硬的反问句。

    他又想到少时,自己送给安萨尔当乔迁礼物,却惨遭超恶劣雌虫灾的拉塔槲树——那可是他为了安萨尔特意搜罗来的珍稀品种,就这么被不懂价值的虫肆意践踏,实在令人心痛。

    他用专业的语言来解释:“和亲就是传统地缘政治中用政治联姻调节本族与外族间政权矛盾的策略。”

    卡托努斯:“?”

    军雌脸上的迷茫和懵懂太明显了,是一种经受过文化冲击而无法理解的无措。

    “用你们虫能理解的话来说……”罗辛镜片后的眼珠泛起一丝沉敛的光:“就是你需要给安萨尔生蛋。”

    卡托努斯瞳孔一缩,耳朵在紧绷着颤动的面部肌肉的牵引下,微微上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