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利己主义

    ——“你们还记得那个艾利吗?我忘了是不是这个名字,就是一个开着跑车要追云溪的。”

    ——“那个家伙非要在云溪面前炫跑车,结果云溪开着当时那辆开了好久的小破车超了对方,那个人的表情可精彩了哈哈哈。”

    ——......

    ——“你这个不算什么,之前不是有一个都追到云溪住的酒店去了吗?”

    ——“云溪把人家晾了一个晚上,给人家气走了,后来她就住了公寓,这回再没有人能追到房间。”

    ——......

    ——“诶我还知道一个......”

    什么事都能被这帮人抖出来,居然还battle上了。

    云溪偷偷瞄了一眼沐语,发现对方不仅听得津津有味,还在跟她的朋友们互动。

    忽然间,她明白过来,为什么沐语要在生日这天把她熟悉的人都聚在一起。

    这是在一网打尽吧。

    单个人聊的话,绝对聊不出这么多东西。一群熟悉的人在一起,既会放松警惕,还会出现这种互相竞争着谁的故事更有爆点的场面。

    看来今晚要被大清算,云溪不禁摸了摸脖子。

    聚会到很晚才结束。

    两个人把朋友们都送走之后,坐上车回家。她们继续聊着刚刚的笑料和性格迥异的朋友们,商量着下次邀请她们来家里。

    就在这时,云溪的手机突然响了。

    云溪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收到的邮件。视线刚扫过几行,她的表情突然一滞。

    “怎么了?”沐语瞬间察觉到云溪的不对劲,“出什么事了吗?”

    她有些担忧地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二人正在交握的双手。

    云溪想要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但是没有成功。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半晌没说出一句话,神色一片茫然。

    “没事的,没事的。”沐语搂住云溪,双手安抚着对方,“不要勉强自己,你先缓一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察觉到云溪正被剧烈情绪冲击得讲不出话来。

    云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回到卧室的。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卧室靠窗一侧的地板上坐了很久。沐语在她的对面,站在窗前看着她,满眼都是担忧。

    “你之前问我,我在不安什么。”云溪扬起头看向沐语,声音有些哑,“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现在想听吗?”

    “我想听。”沐语飞快地点着头。

    她的身体挪动了一下,想往云溪这边走过来,但随后她紧了紧拳头,还是让自己停留在原地。

    沐语想给云溪一个安全的讲述环境,如果她有可能成为此刻的不安全因素,她宁愿不要走过来。

    云溪环抱起双腿,视线停在落地窗外的夜色中,夜色是一团抹不开的墨。

    她好像在看着前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深深陷入回忆。

    “那个应该被我称为‘父亲’的人在我小时候出轨、家暴、借钱甚至骗钱投资,房子里每天都是吵嚷、哭喊和东西碎掉的声音。”

    “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在纸上画着线,这是唯一能让我暂时远离糟糕现实的事情。”

    “后来,那个人选择抛下我们,卷款跑路。”

    “我们家每天都能接到讨债人的电话,连原来的朋友们也都来恶毒地咒骂我们,因为那个人骗走了大家的钱。”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特别害怕听到电话铃声。我当时想不明白,我们不是亲人吗?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抛下我们?”

    云溪的声音开始颤抖,她开始触及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沐语听得心都快碎了,指甲狠狠陷进了手掌中。

    “再后来,我妈妈联合别人设了圈套把那个人骗了回来,还拿走他全部的钱。于是他发疯了,找上门来说要杀了我妈妈。”

    “那天我看着我妈妈开车离开,那个人开车追了上去,这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们。”

    “那天之后,我妈妈的姐姐,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她来到家里接走了我。她对我说,两个人追尾出了交通事故,都去世了。”

    “故事到这里,原本应该结束了。”

    “但是前几天,我跟一个阿姨聊天,她说我在体制外发展也很好,如果想要进体制的话,我的背景可能不会通过。”

    “我很疑惑,我和我现在的家人都没有任何问题,然后我想到了我原来的家人。”

    “我母亲肯定不会告诉我真实情况,于是我找了人去查,刚刚我收到了调查结果。”

    “原来那个人并没有死,他一直在监狱里服刑,直到不久前刚刚过世。”

    “所以,当年的真相是,那个人谋杀了我妈妈。”

    云溪凄惨地苦笑出声,声音里透着绝望,紧接着大颗泪珠骤然滑落。

    第25章 25神明

    云溪凄惨地苦笑出声,声音里透着绝望,紧接着大颗泪珠骤然滑落。

    沐语再也忍不住,冲上来紧紧抱住云溪。她抱得非常用力,仿佛如果不这样做,对方下一刻就会碎掉。

    “云溪......云溪.......”沐语带着哭腔唤着对方的名字。

    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在还没形成任何防护的幼年,被亲近的人抛弃。原本理应是保护自己的人,却带来最深重的伤害。

    她终于明白云溪总是拒人于外的原因,也懂得云溪灵魂最深处的温柔——即便如此,依旧选择温暖待人。

    沐语心痛到无以复加,没办法说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呜咽着轻唤对方的名字。

    “沐语......”

    云溪被啜泣的沐语唤回神来,这是对方第一次在她面前流泪,她有些慌了。

    受旗袍下摆的限制,云溪只能侧着跪坐起来。

    她轻轻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想要看一看沐语。沐语顺着对方的意图松开拥抱,跪立着与云溪对视。

    云溪扬起头,用指背轻拭沐语的泪水,神情里满是关切。她没有用力在沐语脸上擦拭,只是用指背关节轻轻触碰。

    温柔如斯。

    “沐语,我没事的,不要哭。”

    一见到沐语的眼泪,云溪的心一阵闷沉。比起自己的黯然,沐语的难过对她而言是更要紧的事。

    “嗯。”沐语吸着鼻子回应。

    两个人慢慢平复下来,云溪倾身向前靠在沐语的肩头上。接下来她要说的话,让她有点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云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所以你也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了。”

    “我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机制,它保护我不再受伤,不用再经历被抛弃。但因此我也要放弃很多,比如......亲密关系。”

    隐藏在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会慢慢变成柔软的、隐形的枷锁,永远捆绑住那个人。

    平日里无所察觉,但当这个人想要走向新的天地时,束缚住的铁链会提醒她,她不是自由的。

    “它太强悍,我没法主动选择关掉它。”抵着肩的头向下低了低,云溪的声音逐渐弱下来。

    “我最害怕的就是,它可能有一天会伤害我们的关系,会伤害到你。”

    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她最后的尾音几不可闻。

    “我之前说我是个软弱的人,因为我选择了它,也纵容了它。而且,即使有办法,我又真的有勇气去关掉它吗?”云溪的声音中充满了自嘲。

    “我之前一直认为我不适合进入亲密关系,因为我小时候没有经历过正常的亲密关系。我印象最深刻的关系充满自私、冷漠、暴力和伤害,现在又加上血腥与死亡。”

    “我不知道怎样带给别人一段好的亲密关系。”

    “有时候,我觉得我跟那个人越来越像,我的内心深处和潜意识里残留着那个人的影响。”

    “当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做噩梦,后来我摆脱噩梦的原因是,终于有一次在梦里,我拿起刀子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那天醒过来之后,我就知道我不会再怕有那个人的梦。”

    云溪的话不再像往常那样有逻辑,她只是把脑中出现的她认为有必要坦白的事,一股脑全都倾倒出来。

    “所以......你可以把这些都考虑进来,还有.......”

    她深呼吸了一下,迟迟没有将后半句说出来,这是她隐瞒已久的最深的秘密。

    “你不知道,很多年前我就留意到你了,我发现你身上有种一往无前的勇气。我当时就在想,你是不是能够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我一直希望你能来到我身边。我一直对你有所图谋,想利用你达成我的目的。”

    云溪挣扎着,不管不顾地,把曾经不愿示人的混合黑色血液已经结痂的部分,全都袒露出来。

    “沐语,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云溪叹了一声,“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云溪低声说出最后一句话,放下原本握住对方的手。她将最真实的自己呈上,低头垂眸等待着对她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