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品:《非血缘样本

    袁晞专注笔下,并未追问,她神经紧绷,五指都在颤抖,下笔力道克制温柔到极限,她能感受到齐槐雨柔软肌肤的回弹,笔尖游走,伴随着湿润的滑动感。

    白色底稿磕磕绊绊,袁晞直起身来回端详,她到底是对绘画有天然的投入度,修补线条的时间里,慢慢进入状态,她抽离了为齐槐雨失魂落魄的那一部分自我,所以神思倾注在笔尖之下。

    齐槐雨默默看着镜子,镜中反射出袁晞的侧脸,镜框遮住了一半的眼神,她看上去深不可测,神色如凝固的流水,下颌绷紧,脖颈动脉的路径延伸至衣领深处。

    齐槐雨睫毛颤动,眼神收回。

    袁晞开始用纹身膏沿着底稿描绘花瓣,她微微歪着头,气息近在咫尺,熨烫在齐槐雨的肩头。

    牡丹疯长,藤曼般的墨线在肌肤蔓延,花瓣肆意舒展,袁晞的力道也逐渐加重,齐槐雨一个姿势维持太久,腰腹收直,想换个坐姿,袁晞伸手捉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

    袁晞的手冰凉如玉,齐槐雨顿了顿,嗔怪似的皱起眉:“累……”

    “马上就好了。”袁晞跟着不自觉放柔语调。

    恣意的黑牡丹盛放在齐槐雨肩后,袁晞沉下心修饰细节,眼前牡丹的形态已与初稿大不相同,袁晞临场发挥增添诸多微末,花瓣形态如同带毒的绸缎,撕裂、卷曲,那种窒息的美几乎具有成瘾性。

    感受到笔尖停滞,齐槐雨抬起头,

    “画好了?”

    “嗯——”袁晞凑得更近,齐槐雨身下的转椅在她手中拨动,镜中映出齐槐雨半裸的背部,黑色的缠绕牡丹随呼吸起伏,如同残羽。

    齐槐雨怔怔看着袁晞,袁晞浑然不觉,她们的呼吸近到交缠。

    “效果比想象中好。”袁晞凝神看着镜子里的牡丹花,喃喃道。

    薄毯的另一侧忽然滑落,袁晞被吸引注意,猛地抬眼,看到齐槐雨一双眼睛水色氤氲,离自己不过分厘。

    袁晞握在椅子上的手倏然抽紧,脑海中所有的理智程序全部停止响应,她呼吸停滞,向后拉开距离,像惊弓之鸟一般弹开。

    齐槐雨却比她更快抢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跑什么?”她眉心凝着幽怨,眼神飘忽。

    “——我画完了。”

    袁晞被齐槐雨拉着,寸步难移,她的手带着袁晞的手,慢慢拉近。

    袁晞的手比刚才还要凉,指尖发木,齐槐雨侧脸贴上她的手心,温度灼人,同样灼人的目光顺着袁晞的手臂攀爬而上,撞进她眼底:“空调开太高了,好热。”

    “上一次我发烧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给我降温的。”齐槐雨说着,对着那细腻冷沁的手心蹭了一下,“你以为我睡着了吗?”

    袁晞看着她,口干舌燥,下意识吞咽,回避了齐槐雨的眼神:“姐姐……”

    齐槐雨握着袁晞的手起身,那不是温柔的握,而是将她攥在手心,她逼视袁晞,一字一顿,

    “你说从不把我当姐姐,现在倒是叫得很顺口。”

    袁晞欲言又止,齐槐雨看着她,手心的潮湿泄露了心底的不安,她头昏脑胀,耳垂快要烧起来,但如果此刻退缩回去,她不知道还要在自我拉扯中徘徊多久,

    “说说看,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q姐:你只关心画?

    晚上发第二天修就又进入审核了,我尽量一次性修完,强迫症发作。。。

    第30章 半垂

    被齐槐雨的气息笼罩,袁晞反而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们对视着,袁晞默默垂眼望向被齐槐雨捏紧的左手。

    “你想听我说什么呢?姐姐。”袁晞眸光沉暗,嗓音微哑,掺杂着一丝苦涩,“不管我是怎么想的,我们是同一屋檐下长大的姐妹,这个事实,会有什么不同吗?”

    袁晞扯一下嘴角,抬起头来,透过镜片,眼神犹如冬日的冻湖,齐槐雨的心几乎要被那目光刺穿了,她执拗地抓紧她,像抓紧某根提心吊胆的神经,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不如姐姐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吧?”

    袁晞忽然反将一军,齐槐雨怔了怔,薄毯孤零零丢落在转椅上,身体热度褪去,凉意顺着裸.露的脊背盘延而上。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袁晞淡淡地说,“你想看看自己对我的影响力有多大?从小到大,你觉得还没有看够么。”

    齐槐雨心如刀绞,胸腔里呼吸翻涌,捏紧的手不自觉滑落,

    “袁晞,如果你恨我,就报复回来。”

    曾经记忆里的妹妹,是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她们的相处中空缺了一大块,后来便再无机会补全,齐槐雨何尝不知道她带给了袁晞多少伤害,她对她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她总是别扭,冷淡,又刻薄,因为袁晞的存在让她动摇,害怕,寂寞。

    她离家出走,只为了远离袁晞带来的窒息感,现在她却又对那窒息感如此沉迷。

    “姐姐对我已经足够好了,我没有什么要恨的,过去的事,都记不清了。”袁晞的唇轻轻抿着,越过齐槐雨,伸手捞起薄毯,披在齐槐雨的肩头。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齐槐雨脸色一沉,侧身躲开,薄毯在袁晞的手中被挣脱。

    “别碰我。”

    袁晞也不强迫她,把毯子挂到椅背上,平淡如水地说了句:“刚刚不是你碰我的么。”

    齐槐雨气结:“袁晞,这才是真正的你吧?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她猛然想起袁晞手臂上再也无法抹去的伤痕,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生生咽了下去。

    她整理好情绪,再次开口:“袁晞,我承认我以前对你很差,但我已经在尽力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希望我们能够坦诚相对,有话直说。”

    袁晞看她一眼:“怎么修复,像刚才那样么?”

    “你!——”齐槐雨的脸陡然发烧,下意识流露的状态被说成蓄意,她简直想勒住袁晞的细白的脖子。

    袁晞把画笔和手稿丢回包里,转身忽然靠近,齐槐雨愠怒的神色还没完全展露,就僵在原地。

    袁晞凝视齐槐雨,直直看进她的眼底,手臂一伸,手指勾住齐槐雨的小拇指,一根一根,从她指尖穿插而过,最终十指相扣。

    齐槐雨忘了怎么呼吸。

    “下次试试这样。”袁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隔着雾。

    她语气中的游刃有余让齐槐雨陡然回神,羞恼之下立刻想抽回手,却被袁晞收紧缠握,齐槐雨抬眼瞪她:“放手。”

    袁晞的沉默如同黑色画笔,她的目光静静落在齐槐雨的脸上,镜框让她看起来很规矩,偏偏又做着违抗之事。

    她一层一层剥落的伪装,在齐槐雨眼前腐烂至泥土深处,滋养出另一张陌生面孔,抽出枝桠,肆意生长。

    齐槐雨开始回忆袁晞那些委曲求全的靠近,她在暗处观察她,留意她,为她牺牲成绩,替她做一切琐碎的日常事务,她口中只有姐姐喜欢的,姐姐不喜欢的。

    她长得好看,即便齐槐雨一万次想要否认,也还是会屈服于审美本能。她有高学历,斯文礼貌,通情达理,更不用说温柔体贴,细心周到。

    袁晞的优秀有口皆碑,齐槐雨却避之不及。

    她不感兴趣,觉得无聊,空洞,那几年她看见袁晞就兴致索然,往往在家庭聚餐的饭桌上相见,连山珍海味都变得寡淡难吃。

    现在袁晞不想再装了。

    齐槐雨想,她越来越装不下去了。

    她开始有血有肉,指尖会克制地颤抖,忍耐时脖颈的动脉隐隐痉挛,她平静无声,眼神躁动,像岩浆震颤。

    岩浆喷在了齐槐雨的心里,她心跳到无法控制,从袁晞叫她槐槐的那一刻起,她方寸大乱,心甘情愿跳入陷阱。

    世人爱她品格才华,齐槐雨偏偏为那一分破绽神魂颠倒。

    袁晞不放手,齐槐雨也忘了挣扎。

    门被两下敲开,林薇大剌剌走进来之前,袁晞轻轻抽离,走到化妆桌前拿起包。

    室内的氛围仍旧是说不出的浓稠,齐槐雨状态悬浮,冷艳妆容都被柔化了三分,林薇愣了一下,半晌才问,

    “画的还顺利吗?”

    袁晞说:“顺利。”她扭头冲林薇浅笑一下,“洗之前用温水浸泡一下会比较好洗。”

    林薇绕到齐槐雨身后,豁地瞪大了眼:“这跟真的一样。”她想抬手摸摸,半空中又作罢,齐槐雨向来不喜欢被触碰,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晞晞,我以为你是业余画着玩,没想到画的这么好!”林薇兴奋得手舞足蹈,思维又开始跳脱,专业精神上来了,

    “我看这个平台挺需要你这种画手的,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下?就当兼个职了呗。”

    “林薇。”

    齐槐雨冷声打断,“拍摄什么时候开始?”

    林薇一拍脑袋:“对对,小雨,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下楼了。”她光顾着欣赏,正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