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品:《非血缘样本

    校领导看着齐槐雨的背影,表情僵硬,脸色变换了几下,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走远了一些小声低语,周教授走到袁晞旁边,给方瑾使了个眼色,方瑾切了一声,不情愿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袁晞……发生这种事,我们每个人都很心痛。”他说着,眼神飘忽,没有敢看袁晞的眼睛,“不管你和陈立阳之间有什么矛盾……他现在人还在抢救,醒来之后,可能还要面对审讯,这个事情,对学校影响也会很大,你、你……老师相信你会懂的。对不对?”

    周教授说完这番话,喉咙深处漫上一股反胃感,哪怕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以大局为重的无奈之举,羞耻感依然如同生根发芽的藤曼缠上了他。

    “老师。”

    袁晞苍白的唇角似乎微微勾起,她转头看着他,像透过血肉,将他的道貌岸然一览无余。

    “我会配合警方调查,如实告知事件经过。”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很快

    第34章 流转

    袁晞被转入单人病房,市六医院在南城是公立三甲医院,特需病房有独立楼层,医护人员配比更高,设施更加完善舒适。

    齐槐雨要求信息保密,住院期间所有非医疗相关的探视需要和她本人取得联系。

    她不能容忍袁晞再受任何影响。

    袁晞的右手有多处不规则的切割伤,深达皮下肌层,伴随化学污染物以及微小的玻璃碎片,虎口连着拇指桡侧,到食指指腹有较重的撕裂伤,万幸各末梢神经感觉尚存,手术时进行了精细的修复,但痊愈后仍旧需要长时间的复健。

    因为事故地点的特殊性,除了眉骨,她身上还有几处皮肤有较轻的化学灼伤。

    齐峥接到消息赶来病房,坐立不安,齐槐雨已经妥善安排一切,但此时此刻家里的主心骨徐佳芝独身在外,袁晞昏睡了几次,短暂醒来时,气若游丝地跟齐槐雨说:“不要告诉妈妈。”

    齐槐雨跟徐佳芝通过电话,她已经到了目的地,声音里难掩疲惫,说一切顺利,事情办完就回家,齐槐雨疑惑:“妈,你到底去哪了?”

    “回去说。”

    徐佳芝说完就挂断了。

    陈立阳抢救后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双腿严重烧伤,主治医生做出最终判决,他下半生极有可能要靠轮椅度过。

    陈江神色颓丧,跌坐在地,眼底布满血丝,一夜之间,人像被压垮。

    在后续的调查中,学校方面检查陈立阳还未收拾的宿舍,发现他在服用抗抑郁药物,并在手机里找到了其他医院的诊断报告,对周围人的走访结果也表明他近半年变得孤僻,游离于人际关系之外,敏感易怒,正常进行交流时会突然暴躁,摔门离开。

    调查缓慢推进,陈立阳需要绝对的静养,而袁晞在齐槐雨的坚持下暂不接受任何问询。

    校方调取了监控,其实早就将事情摸了个大概,但他们的工作也加重了,修复实验室,安抚学生情绪,面对无孔不入的媒体每个人都身心俱疲,始作俑者虽然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也难免遭人诟病。

    陈立阳并非传言中是哪个院校领导的亲戚,他出身寒门,父母远在老家务农,哥哥一人陪他来到南城,做着物业维修的工作供养他日常开销,校内流言四起,熟人对他更是嗤之以鼻,断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齐槐雨暂停了大部分工作,在医院和工作室之间奔波,袁晞躺卧在床上,用湿淋淋的眼睛注视她,

    “姐姐,我已经没事了,你——”

    齐槐雨皱起眉,袁晞吞咽了一下,把苍白的关心咽下去。

    “你闭上眼睛不要说话。”齐槐雨轻声要求道,手机在手里震动,她起身到病房外接听。

    电话里骆姐的语气带着些迟疑:“小雨,下午五点你必须过来,不能再等了。”

    工作室的工作积压了一些,林薇和骆姐到处打电话协调时间,品牌方表示理解,但依然有最终期限,耽误宣传进度属于单方面违约,不守信不是齐槐雨的作风,她就算爬也要爬去。

    “知道了。”

    齐槐雨挂断电话,有些脱力感,她背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捏紧太阳穴。缓了两分钟,她回到病房,袁晞站在窗前,宽松的住院服下,蝴蝶骨微微凸起。

    “怎么起来了?”齐槐雨反手把门关严,“不舒服吗?”

    她朝着袁晞走了几步,袁晞在窗边转过身,目光静静将她包裹:“你去工作吧。”

    齐槐雨看着她:“下午去。”

    袁晞平稳度过三天的术后观察期,齐槐雨不放心,要求延长住院时间,主治医师早上例行查房的时候检查了袁晞的右手,说肌腱已经开始愈合。

    袁晞望着窗外嶙峋的树木枝干,十二月了,气温下跌得突兀,低温让人的感知变得缓慢,神经性的抽痛从右手传来,她逐渐习惯了。

    三天观察期过后,陆续有南大的学生和导师来看望袁晞,许知意老套地给她削了个苹果,眼圈红红的,说学姐我等你回来。

    齐槐雨坐在沙发上事不关己翻着手机,闻言指尖一顿,她抬眼看了看,许知意看上去是从小到大沐浴在爱里长大的女孩,她毫不矫揉造作地表达情感,全凭真心。

    齐槐雨似笑非笑,眼神的凉意拂落在袁晞的侧脸,袁晞感受到了,她转头和齐槐雨对视,齐槐雨睫毛一敛,像是漠不关心般继续手头的工作。

    下午齐峥来看过袁晞,陪她待了一阵,齐槐雨抽身去工作,匆匆留下一句晚上回来。

    病房的门在她身后关闭,袁晞侧头长久地望着那个方向,内心有一处莫名松动,不管现在齐槐雨所做的一切是出于什么心理,愧疚也好,弥补也罢。

    我不在乎了。袁晞这样告诉自己,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亲近也不过如此,每天见面,知道她什么时间在哪里,有没有好好吃饭,按时休息。

    病房变得寂静无声。

    袁晞不知道盯着门口看了多久,直到眼睛发酸,她沉沉睡去,梦魇很快缠上来,真实得令她难以呼吸,她回到了实验室,最终没能拉下应急喷淋把手,火势凶猛,无情将她吞没,手机掉在地上,她挣扎着爬去捡,她看到q的来电在屏幕闪烁,咬紧牙关,却动弹不得。

    袁晞是被疼醒的,她在梦魇里挣扎,两只手无意识用力,牵扯到了右手的伤口,还好石膏托稳固,除了撕裂般的痛楚反复发作,没有移位和出血的情况。

    她睡了几个小时,天色被黑暗吞噬,初冬的风吹得又冷又急,下了一场阵雨,将树上仅剩的叶片尽数卷走,枝桠左摇右摆,风的低吼声在窗缝呜呜作响。

    袁晞撑起身,她摸到左边的手机,给齐槐雨打电话,天气这样差,她想让齐槐雨结束工作就回家休息。

    电话里忙音拖长,无人接听。

    袁晞的呼吸变得不稳,她又打了一次,回应她的依然是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无法再躺着,翻身坐了起来,在微信里找到林薇的名字,刚要发消息,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齐槐雨略显狼狈地走进来,她穿着长款大衣,衣摆被雨打湿,发梢散在风衣外侧,留下雨痕。

    齐槐雨最近睡眠不足,上午略微水肿,到了晚上脸部轮廓小了一圈,下颌尖俏,病房内昏暗的灯将她五官映照出重重的阴影,显得格外立体。

    袁晞左手扯了桌子上的纸巾,几步走到齐槐雨身前:“下雨了,为什么不直接回家?”她单手抻出几张纸,想去擦齐槐雨脸颊边濡湿的碎发,到了半空中却又顿住了。

    齐槐雨抬手从袁晞指尖抽出纸,她把长发撩起,用纸巾大概擦了擦:“我说过晚上回来。”

    袁晞呼吸起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作罢,她沉默地看着齐槐雨掩不住疲倦的神色,熟悉的香水味道里,混着冷而潮湿的雨气。

    “——明早我想出院。”

    袁晞刚醒后的声音有些哑,但字字清晰。

    齐槐雨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出院?什么时候决定的?”

    袁晞看着她:“现在决定的。”

    袁晞恨不得右手的伤能在一夜之间痊愈,她无法继续看着齐槐雨为她奔波忙碌,工作重压之上还要照顾一个伤者,这想法扯着她的心,比缠着纱布的手还要痛几分。

    齐槐雨本能地拒绝:“不行,医生说至少七天病情才能稳定。”

    “我等不及七天。”袁晞哑着嗓子,“……妈马上回来了,我不想她看到我这样。”

    两人僵持了几秒,齐槐雨脱下大衣,撂到沙发扶手上,她点点头:“好,出院可以,跟我回家。”

    “……”

    袁晞眨巴着眼睛,有些愣神,她还没有考虑过这点,如果出院,她首先考虑的是去母亲家住段时间,徐佳芝去余州的事让袁晞一直耿耿于怀,她需要当面问清实情。

    “我……”

    袁晞嗫嚅着,刚说了一个字,齐槐雨靠坐在沙发上,纤长的双腿交叠,摇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