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品:《我不做女主替死鬼了

    他张大嘴,想将那不知名的东西吐出去,然而下一瞬,小童神色骤变。

    额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疼得脸色扭曲,捂着心口在地上打滚。

    撕心裂肺的疼痛逐渐从心口蔓延至全身,小童的四肢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软绵绵的,好似包裹在皮肉里的骨头已经断了。

    他无力瘫在地面,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化为一滴又一滴的血泪,顺着脸颊,溶入满地鲜血中。

    ……

    “程大夫不知道?”秋水漪惊讶抬眉,旋即满脸可惜。

    “原以为程大夫博学广闻,既能知晓闻所未闻的苗疆药人,想必对这其中内情,也能知晓一二。”

    “原来也不知吗?”

    秋水漪长叹一声,语带歉意,“既如此,多谢程大夫解惑,今日是水漪打扰了。”

    “这是程大夫的诊金。”

    取下腰间份量极重的钱袋,秋水漪起身欲走。

    “等等!”

    程玉一拍桌,怒气萦绕在眉间,衬得眉眼灼灼,竟有种不可逼视的艳丽之感。

    她粗着嗓子道:“谁跟你说老……老子不知道?”

    眸中流光稍瞬即逝,秋水漪惊喜回头,“您知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回身坐好,一脸期待崇拜,“那您可否与我说说?”

    程玉一噎。

    此事若还看不出这小丫头的激将法,这么多年可真白活了。

    偏她还就吃这一套。

    气急败坏地拎起酒壶猛灌一口,程玉恶声道:“想听是吧?行,你若被吓得哇哇哭,我可不负责。”

    秋水漪乖巧道:“程大夫尽管开口。”

    程玉哼一声,“我师父与苗疆有些来往,年幼时曾带我去拜访过几次,碰巧认识了当年的小族长。”

    眼中掠过一缕怀念,程玉又灌了口酒,徐徐道:“我和他不打不相识,关系还算不错,一次打赌,他输了,将药人的炼制之法给我过了一眼。”

    “他收得快,却不知我向来过目不忘。上面的所有字,我记得一清二楚。”

    大拇指抹去残留在唇上的酒渍,程玉伸出四个手指头,直视着秋水漪,“四个字。”

    “惨绝人寰。”

    ……

    房门开了一条缝,有光照了进来。

    小童躺在血泊中,白嫩的脸上遍布血痂。

    他抬头,目光希冀地看过去。

    门外站着一道身影,背着光,看不清模样。

    那人蹲下身,打开手中罐子。

    里头钻出一条细小长蛇,宛如他曾在街上见过的,少女发间清新绸带。

    那蛇吐着信子,游动着身躯向他而来。

    小童睁大了眼。

    闻到他身上血腥味,蛇发狂般张开嘴,露出毒牙,一口咬在他沾了血的手臂上。

    小童全身痉挛。

    眼泪不断从眼眶内涌出。

    他直直望着门外影子,眼中充斥着痛苦绝望。

    那人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绝情的背影令小童心脏骤痛。

    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烙下一个又一个血手印,他拖着几乎半残的身体,咬牙往房门挪动。

    随着那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他眼里的光逐渐湮灭,沦为一片死寂。

    门外,无数条毒蛇冲他露出獠牙,密密麻麻的毒蝎涌了进来,对他亮出毒针。

    吸食他的血液,啃噬他的血肉。

    痛,全身都在痛。

    他想尖叫,想嘶吼,想甩开身上这些恶心的东西,想将它们踩在脚下碾碎。

    可喉间发出的,唯有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哀鸣。

    声声泣血,悲戚绝望。

    ……

    “苗疆世代供着一味秘药,传闻那药能生死人、肉白骨,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服下那药,都能保下一命。”

    “炼制药人的关键,便是那药。”

    “然后呢?”

    程玉笑了声,笑容里带着怜悯憎恶,“然后……”

    ……

    他被困在黑暗里许久。

    久到仿佛一生那么漫长。

    服下的药令他始终保存了一口气,不至于悄无声息地死去。

    身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它们每次都在某个时刻齐齐死去,而后又涌入新的一批。

    不知过了多久,森森白骨上长出新的血肉,嫩滑得仿佛新生儿的肌肤。

    他动了动完好无损的双腿,站起身,踩过一地尸/体,将门打开。

    光照进来的刹那,柔媚到极致的女声落下。

    “朝儿,你成功了。”

    ……

    “哐当——”

    杯盏摔落碎裂,碎片迸射出去。

    秋水漪的手不停颤抖,程玉的话在耳畔不断回响。

    用自身血肉,喂养五毒。

    这些毒物的毒性需不同,光是毒蛇,便有上百种。

    让它们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让剧毒深入五脏六腑。

    秘药护着心脉,不会让他死亡,却能让他感受何为痛不欲生。

    两年之后,百毒与他共存。

    血肉重生,不死不灭。

    是谓药人。

    沈遇朝,他……

    “表妹,里面发生了什么?你可有事?”

    门外响起梅芳晴焦急的声音。

    “表姐放心,我无事,只是不慎摔碎了杯子。”

    回完话,秋水漪转头,就见程玉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这么伤心,那药人是你什么人?”

    秋水漪微垂着头,避而不答,“今日多谢程大夫解惑,咱们有缘再会。”

    话落,她起身离开。

    程玉望了眼桌上钱袋,拿在手里掂量两下,垂首沉思。

    二十多年前,药人的炼制之法便已失窃。

    长老们将那色胚逐出苗疆,命他寻回秘术将功补过。

    多年过去,他杳无音信。

    没想到,竟被自己撞上了。

    程玉握紧钱袋,轻笑一声。

    ……

    “表妹,你不是看诊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梅芳晴指着秋水漪泛白的脸。

    “大夫说我情况有些严重,我被吓到了。”

    秋水漪垂眸,柔弱易碎得仿佛一只沾了水的蝶。

    “那怎么办?”梅芳晴急了。

    梅芳茹道:“该不会是这庸医误诊吧?”

    方才在外边便听人说他不靠谱。

    “岂会?”秋水漪勉强牵唇,“程大夫医术非凡,吃几贴药慢慢调理便好了。”

    她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方子递给信柳,“去抓药吧。”

    回府的马车上,秋水漪兴致不高,靠在车壁上敛眉凝思。

    ……

    “端肃王英姿勃发,威武神勇,怎么养出这样一个怪物?”

    “上次你可看见了?那么深的伤口,一夜的功夫便好了,神仙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你少说几句,若是被陛下听见了,可饶不了你。”

    “怕什么?陛下日理万机,岂会在意一个小怪物、小杂种?不过是看他失恃失祜,暂且留在宫中罢了,再过些日子,你瞧陛下可还会想起他来?”

    怪物。

    杂种。

    没人会在意一个怪物。

    他站在门内,神色冷漠地听着外间太监的嘲讽。

    不,曾经有人在意。

    可他已经死了。

    将手放在门上,他往外一推。

    “嘎吱——”

    房门被重重推开。

    狂风乱做,吹得满屋宣纸如雪纷飞。

    一张纸飞到秋水漪脚下。

    低头一看,一个男童衣衫褴褛,狼狈地平躺在地面,清浅的眸子中含着痛苦。

    往前一步,毒蛇紧紧缠绕在男童脖子、手臂、脚腕上。

    露在外头的肌肤遍布毒牙留下的痕迹。

    再往前一步,毒蛇换成了蝎子。

    它们密密麻麻地攀爬在男童身上,好似将他的身体筑成了窝。

    秋水漪忍耐地吸了一口气,重重踩着画纸上前,一把握住沈遇朝握笔的手。

    手腕一抖,一滴又一滴墨水在宣纸上晕染,宛如少女无故落下的泪。

    她轻声哽咽,“别画了。”

    沈遇朝一怔。

    “你……为何会来?”

    又为何流泪?

    秋水漪低头。

    画上是一扇门。

    门外春花烂漫,芳草萋萋。

    门内血流成河,遍布尸骸。

    角落里,写着一个煞气十足的“杀”字。

    秋水漪眼眶微涩。

    朦胧视线中,她拂上沈遇朝的脸,问他,“疼吗?”

    若是不那么好奇就好了。

    不知道他曾经的遭遇,此刻对着他,还能装作一脸深情。

    可是不行。

    终究还是心疼了。

    第59章 共宴

    沈遇朝浑身僵住。

    他微微张唇, 声若呢喃。

    “你不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