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作品:《我不做女主替死鬼了

    这些年来, 他或多或少也猜到了沈遇朝身世的异样,陛下口中的前朝余孽,可包括他?

    他侄儿可还在沈遇朝麾下做事呢。

    他是个阉人, 这辈子都与儿女亲缘无缘。可他前一阵子才找到去世兄长的亲生儿子, 费了大力气将他送进沈家军, 指望他出人头地,将来给他摔盆起灵呢。

    沈遇朝死不死的他不关心, 可他侄儿还在他手里呢!

    胡公公心中慌了一瞬。

    但他到底在天鸿帝身边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还是学到了几分, 不动声色地试探, “说来, 等殿下和王爷得胜归来, 便要开始办喜事了吧。”

    天鸿帝许久未出声, 胡公公心里就是一咯噔。

    正当他忐忑不安时, 天鸿帝转而问道:“祝泽兴如何了?”

    胡公公隐下忧虑, “打了足足四十大板, 如今正在府里躺着呢。”

    天鸿帝:“明日让太医去瞧瞧。”

    胡公公便知, 虽然陛下恼怒祝统领办事不力,但他终究未失帝心。

    “不必服侍了, 你退下吧。”

    “喏。”一声,胡公公退出殿内。

    离开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帝王站在窗前,夜色如墨,窗口处漆黑一片,仿佛神秘诡谲,充满危险的深渊。

    他屹立不动,身形挺拔,厚重如山,一人便可应战百敌。

    胡公公不敢多看,忙收回视线,提灯离去。

    ……

    为了取出情蛊,百里赫和程玉取了秋涟莹不少血,导致她醒来后身子极为虚弱,整日卧在床榻。

    七月流火,银辉如纱笼罩着夜色,灯亮起,光晕与月光交相辉映,富有一股朦胧之美。

    夜风渐凉,秋水漪正要关上窗,凭空出现的一只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那手苍劲有力,五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月色下仿佛在发光。

    秋水漪抬头,撞入一双幽深桃花目,意外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话音方落,屋内发出轻微的声响,回头时,一道身影从她眼前快速闪过。

    秋涟莹低沉又欣喜的声音在寂静深夜中响起。

    未等秋水漪再回首与来人说话,一双手越过窗子,稳稳把住她的腰,托着她从屋内一跃而出。

    明月落在她眼中,皎皎轻灵,飘逸出尘。

    身后窗子“啪”一声关上,秋水漪撑着沈遇朝的肩,明眸注视着他,幽幽道:“堂堂王爷,怎么能做出夜探香闺之事?”

    沈遇朝低低一笑,抱着秋水漪跃上屋顶,指着下方,“这才叫夜探香闺,本王连你闺房都未进过,如何能算?”

    秋水漪嗔了他一眼,“歪理。”

    沈遇朝揽着秋水漪笑。

    静静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他骤然道:“我明日一早出征。”

    秋水漪点头,“我就不送你了,姐姐身子虚弱,娘这段时日太过劳累,我放心不下。”

    “小没良心的。”沈遇朝刮了下她鼻尖,“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竟连送都不想送。”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秋水漪侧头笑,“早晚都要回来,何必相送,徒惹人伤感。我想笑着见你,不想哭着相送。”

    沈遇朝一怔。

    少女仰首,眸如璨星,含着清浅笑意。

    他心中一动,低头印下一吻,温柔呢喃淹没在两人唇齿间。

    “好。”

    天鸿帝亲自送了大军出佂。

    陛下亲临,将士们的士气空前热涨,含着势如破竹的气势,浩浩汤汤出了城门。

    远远遥望最前方骑马的两个身影,天鸿帝缓步下了城墙。

    回到明和殿,他拿起桌上的折子。看了片刻,似是骤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祝泽兴如何了?”

    胡公公不解,陛下不是昨日才问过了?

    心中腹诽,面上仍老实道:“听太医说,祝统领底子好,想来要不了几日便能下榻了。”

    天鸿帝没说什么。

    行刑时,他特意叮嘱过,祝泽兴的伤不过是看着吓人,实则一没伤筋二没动骨,最多三四日就能活蹦乱跳。

    “让他伤好后即刻来见朕。”

    “喏。”

    “云安侯府外的人可撤了?”

    胡公公摇头,“并未。”

    天鸿帝冷笑一声,将折子重重摔下,“怎么,他还防着朕,担心朕杀了他的心头肉不成?”

    胡公公吓得跪下,“陛下息怒,或许,或许是王爷忘了……”

    “不必给他寻借口。”

    天鸿帝垂着眼皮,似是叹了一声,“终究是……”

    是什么?

    剩下的胡公公未听清,但他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

    三日转瞬即逝。

    祝泽兴跪地,安静听着上首帝王的吩咐。

    天鸿帝说完,沉声道:“明白了?”

    祝泽兴未露出丝毫异样,恭声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天鸿帝颔首,“去吧。”

    祝泽兴行了大礼。

    出了明和殿,他点了一队金吾卫,径直去了云安侯府。

    精兵将云安侯府团团围住,过往百姓匆匆而过,不敢投去一眼。

    祝泽兴安静地躲在暗处,如同一只蛰伏的猎豹,只待时机,给予猎物最后一击。

    天色渐暗,他换了夜行衣,蒙住脸,沉声道:“走。”

    ……

    胡公公为天鸿帝添茶。

    边倒,边暗中观察陛下的神色。

    出于出色的察言观色本事,他总觉得陛下今夜有些心神不宁。

    一个出神,手下不稳,有茶水溢了出来。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胡公公忙用袖子将水渍擦干净,神色慌乱着就要跪下。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这般如临大敌。”

    天鸿帝没怪罪,“既然累了,便先下去吧,朕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胡公公当然不敢,候在一旁是不是为天鸿帝添茶续水。

    第三次瞧见天鸿帝的手在桌上轻轻敲动,胡公公试探性道:“陛下今日心情不虞?”

    天鸿帝轻摇了下头,“朕在等消息。”

    胡公公没问什么消息。

    有些事,并不是他能打听的。

    夜风带来丝丝凉意,他将窗关上,也就没看见天鸿帝眼中闪过的锋芒。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只有宸儿一个儿子,万不会眼见他栽在秋家女身上。

    还有沈遇朝。

    秋水漪未出现前,他是他最好用的一把刀,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就连武器也会弑主了。

    终究是两个祸害。

    至于沈遇朝和牧元锡收到消息后,会不会与他反目成仇,这从来不在天鸿帝的考量中。

    他是皇帝,是天下的主宰,除非他们造反,否则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只能受着。

    两个女人罢了,满京城的闺秀,难不成还找不到他们喜欢的?

    一直等到夜深,祝泽兴终于回来复命了。

    见到天鸿帝,他“嘭”一声跪下,喉咙发紧,“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天鸿帝手一紧,“失手了?”

    他笑了一声,充斥着无尽的讽意,“倒是让朕小瞧了他们。”

    “不。”

    祝泽兴抬头,沉声道:“云安侯府根本没人,秋家两位姑娘,均不在府中。”

    “什么?”

    天鸿帝露出两分震惊,“跑了?”

    祝泽兴点头,“臣怀疑,大军出征当日,她们便离开了。”

    天鸿帝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气笑了,“好,好啊,真不愧是朕亲手养大的狼崽子。”

    “当真是好样的!”

    “哐当——”

    桌上茶杯被挥落,清脆的破碎声在深夜里极为刺耳。

    祝泽兴与胡公公一道跪下。

    后者瑟瑟发抖地偷偷瞄了眼盛怒的帝王,内心盛满了震惊之色。

    陛下……竟然想对秋家姑娘下手?!

    ……

    “你怎么确定,陛下一定会对我和姐姐下手?”

    秋水漪盘腿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火堆。

    大军出征的那天早上,她还在睡着,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进来。

    一睁眼,发现床前站了一个高大的影子,险些没将她吓死。

    还没叫出声,便被人连人带被抱起,送入了马车。

    没多久,秋涟莹也被人送了进来。

    秋水漪和她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三日,沈遇朝忙得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直到昨日,牧元锡带着秋涟莹与他兵分两路,沈遇朝这才有功夫来看望她。

    秋水漪问他要做什么,他开口便是天鸿帝要取她们姐妹性命,听得她一震。

    沈遇朝将烤好的鸡肉撕成条,放进盘子里递过去。

    秋水漪极为自然地接过,一边吃着,眼睛还盯着他,誓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