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品:《宫案

    锦绣被问了这许多后,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两只脚尖向着门口的方向倾斜,许之城笑了笑,道:“我看锦绣姑娘也累了,今日就先问到这里好了。”

    锦绣如获大赦,简单行了个礼后匆匆离开了。

    管事的守在外头,见锦绣出来后赶紧进得门去:“大人,可要再传什么人来问问?”

    “不必了。”许之城道,“有谁熟悉这山里的,一会儿带我出去走走。啊对了,让锦绣姑娘回去吧。”

    管事的依言去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许大人不着急查案,竟还有心思去山中逛逛。管事的这样想着,便招来了一边的小厮叮嘱了两句,小厮点点头,迅速蹿出门去。

    许之城叫来了帽儿,轻声嘱咐:“给你一个要紧的任务,一会儿你去盯着锦绣,只要她不在太师府,你就跟上她,看她去了哪里,每个地方都回来报给我,一个都不许漏。”

    帽儿嘴里塞着馒头“呜呜”地点头,右手刚伸出准备夹咸菜便被许之城给打了回去:“赶紧去,跟丢了唯你是问。”

    帽儿一撅嘴,不情不愿地啃着馒头走了出去。

    既然崔宛儿和他人偷逃出去,以她养尊处优的情况定然吃不得太多苦,因此,选的山路应是既隐蔽又相对好走的。

    许之城循着北面的小道一路往山上去。去往山上的小路上脚印杂乱无章,许之城叹了口气,想来崔宛儿失踪后崔太师已着府兵将山上给搜了一遍,即便有任何痕迹也被破坏了。

    山上有一处废弃的工棚,许之城缓缓踱了进去。棚内昏暗杂乱,但正中有两张木凳看似还能坐人。许之城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抚过木凳表面,发现凳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浮灰。如此看来,前两日恐怕有人来过此处。

    许之城举目四望,棚内没有生活痕迹,因此来人只是在此处歇脚而已。不远处有一片水渍,水渍里粘了一点破碎的书页,许之城上前捡起细细看去,不由暗自惊叹了一声。

    这页残片上的文字应是来自前朝的一本风物笔记,笔记记载的文字晦涩高深,少有人看得明白,因此看此书的人文学造诣绝非凡品。

    出了工棚,许之城又往前探了探路,发现前方便可拐上主路,想来那晚崔宛儿与他人便是从此下了山。

    别苑小厮来报,道是崔太师来到,由此许之城就地折返,回了别苑。

    许之城觉得崔太师的表情有些晦涩莫名,再加上欲言又止,便心领神会地随手关上了房门。

    “许大人,可曾查到是什么人将小女掳走?”崔太师迫不及待地问。

    “太师,恐怕令千金并非是被人掳走,而是与人私逃了。”许之城不紧不慢地答道。

    “胡说!”崔太师恼羞成怒,“我的女儿怎能做出这种事?!”

    “难道太师不是也发现了什么才匆匆赶来别苑的么?”许之城望着他,问得直接。

    “这……”崔太师拉下脸来,眼中隐隐有犹豫之色。

    “太师难道不想早日找到令千金?”

    崔太师挣扎了一下,终于道:“也罢,老夫且只告诉你一人,老夫回府里与夫人翻了翻东西,发现家里不少值钱的财物都不见了,但是银票却都未动。”

    “那就对了。”许之城点头,“令千金看来计划周密,知道用银票的话容易被府里查到,所以只拿了些值钱的可以典当的东西。”

    “哼!”崔太师不耐地甩了甩袍袖,“养了这么个女儿,真是家门不幸!”

    第20章

    许之城没有在别苑继续查下去,一天之后回到城内。此时娉婷的伤已经大好,能下床后便从王有龄府上搬回了许之城的府邸。见到许之城回来,娉婷不由雀跃不已。

    “大人你总算回来了。”娉婷的笑意含在唇边,十分动人。

    帽儿在一旁打趣道:“娉婷姐日日盼着大人回来。”

    娉婷脸一红,不知如何接话,只得转身吩咐厨房做饭去了。

    许之城沉浸在案情中,完全没有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帽儿凑近道:“大人,你一直盯着这张破书页做什么?和案子有关吗?”

    许之城点点头又摇摇头,沉吟道:“现在还不知道……”他猛一抬头看见帽儿,又道,“你怎么在府里?不是让你去跟着锦绣姑娘的么?”

    帽儿嘟着嘴:“我不是才跟完回来么?大人您老都到用晚膳的时候了,那一个姑娘家还不回太师府?”

    许之城看看外边渐黑的天空,恍然又是一天过去了。“那你且说说,锦绣都去过什么地方?”许之城将眼光从窗外收回,炯炯地投到帽儿身上。

    帽儿也不怵,一扬眉一咧嘴,倒豆子般地说了开来:“那锦绣这一天多来去了几个地方,去红玉坊买了些胭脂水粉,去成字铺取了两件衣服,看衣服的款式像是给他们家夫人置办的,再后来又去了药铺抓了两付治伤风的药,然后就去了一处私宅。”

    “私宅?”许之城的眼皮跳了跳。

    “是,锦绣先是在门外来回走动了一会儿,然后就去叩门,不过叩了许久也没见有人出来,然后她就走了。”帽儿道。

    “她走了后回了趟太师府,过了两个时辰后又出了门,这次她直接去了那座私宅,还是叩了半天门,不过依然没有人开门。”帽儿顿了顿又补充道,“看那锦绣姑娘的脸色似乎不大好。”

    “再后来呢?”

    “再后来她随处逛了逛就回去了。”帽儿答道。

    许之城思索了片刻,“豁”地从桌边站起:“走!领我去那座私宅!”

    “现、现在?”帽儿诧道,“马上就开饭啦,就不能吃饱了再去吗……”

    帽儿的话还未说完,许之城前脚已经踏出了屋子。迎面撞见端着食盘的娉婷,娉婷纳闷道:“大人怎么刚回来又要出去?”

    许之城“唔”了声,头也没抬只管闷声往外走。后面帽儿忙不迭地追,边追边跟娉婷做鬼脸:“以后大人这脾性只能靠娉婷姐来改了!”

    许之城此时已走到门外,回身冲着门内一咳嗽:“臭小子还磨蹭什么?!再不走天就黑了!”

    帽儿苦着脸:“大人哎,现在天已经黑了……”

    帽儿口中的私宅在城北的一处胡同内,这个地方离太师府不算近,让锦绣一天之内跑上两次,可见心中着实焦急。

    私宅门前没有任何牌匾,私宅的占地也不大,是小门小户的人家,从墙头伸出的几支梅花倒是凭添了几分雅致。

    许之城上前叩门,依然没有人应门,从门缝看去,院内屋中熄着灯,想来主人并不在家。

    许之城不甘心,围着院门踱了几个来回,正要去敲隔壁人家的门时,巷口街灯下远远跑过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开外,颌下生着短短的胡茬,跑起来有些气喘。他来到私宅门前,看看许之城和帽儿,指着宅门问:“你们找谁?”

    “这位大哥,你可是这户人家的主人?”许之城谦和问道。

    那人也是个有眼色的主儿,见许之城衣着虽然低调却一丝不苟,举手投足之间又气度不凡,断定来头不小,于是拱手一礼,恭谦道:“鄙人是此宅的房东。”

    许之城上前一步也回了个礼:“在下是大理寺寺丞许之城,不知可否方便问几句话?”

    房东受宠若惊,连连作揖:“许大人客气客气,小人姓吴,叫吴用,大人有什么话尽管问小人,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之城笑了笑,用手指着身边的私宅:“这宅院可租给他人使用?”

    房东吴用点点头:“正是租给了旁人,眼下已经过了交租的时候,这几天我也找他,可就没看见回来过……”吴用摸了摸自己的光脑门,“说也奇怪,前些日子我还问过他,他说会继续租,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人了呢,会不会是老家有什么事……”

    “不知这宅子租给了何人?他又是个怎么样的人?”许之城继续问道。

    “是个读书人,叫做沈琏的,年纪轻轻,长得很是英俊不凡。”吴用回忆道,“他话不多,为人很是温和谦恭,不过并不与人亲近,没见他和旁人有过多来往,偶尔见到也是一个人在院中写写字作作画。”

    “他是哪里人士?”

    吴用想了想:“不是京师本地人,听口音像是南方来的,唔,大约是江浙一带的。”

    “他平日里做什么生计?”

    吴用又想了想:“不知道,我曾经问过,他道是卖卖字画,不过见他衣着光鲜,吃食讲究,不是卖一两件字画就能挣来的,想来是家中有钱,过来京师住段时日罢了。”说到这里,吴用又懊恼道,“谁成想他那样的人竟也会短了我的租银。”

    许之城望着黑黢黢的宅子,幽幽问道:“那个沈琏的租期到了么?”

    “到了。”吴用点头,“上次他说他要缓一缓再交租金,手头暂时没有余钱,我觉得他之前信用不错,便缓了他三个月,谁料想居然跑了。”

    “既然到了租期,那么还烦劳房东将宅子打开,我要进屋查探一番。”许之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