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作品:《宫案

    “回皇祖母的话,是一年一度的冬至宴,皇祖母您看……”皇帝说。

    “我就不凑热闹了,你们小孩儿玩吧。”太皇太后摆摆手,道,“对了,湮儿来吗?”

    “这次只有后宫的嫔妃,湮儿他们并不在邀请之列,皇祖母您老要不也来……”

    “不了。”太皇太后叹口气,“年岁大了,便不想去这些场合了。对了,这次是哪个丫头张罗的?”

    “是宁妃。”

    “宁妃?哦,我见过,还挺懂事的样子,不过听说她出身不好,能不能做好这冬至宴?”

    “皇祖母请放心,宁妃她已经安排好了。”

    “看来皇帝挺喜欢那个丫头的?”

    皇帝低下头想了想:“乖巧懂事,低调不惹麻烦,挺好的,算是喜欢吧。”

    太皇太后笑道:“再乖巧也只是个舞姬出身,皇帝不可对她过于沉迷,何况如今已经封妃,皇帝也算是厚待于她了。”

    皇帝应道:“皇祖母说的是,孙儿谨记。”

    皇祖母满意地点点头:“话说回来,皇帝也该立个皇后了,哀家看这后宫里没一个能担得起的,所以给你重新物色了一个,不知皇帝可还记得吴德昭?”

    “自然知道,吴德昭在对抗鞑靼和云南的叛党都立了大功,声望不在卢将军之下,如今已封为西平王了。”皇帝道。

    “不错,皇帝可知道他还有个妹妹,叫做吴依芸?”太皇太后笑道,“虽说卢将军也有个妹妹,可年龄小了点儿,性子又野,如今还死了。这西平王的妹妹则跟你正合适,不仅人长得美,还很有才学,再加上温婉大方,是绝佳的皇后人选。”

    皇帝沉吟道:“她当了皇后,还能笼络住西平王的心。”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皇帝既知我心,定是不会反对的了?”

    皇帝淡淡道:“一切全凭皇祖母做主。”

    这一次冬至宴规模并不很大,只如普通家常宴请一般,除了后宫嫔妃外,再没请其他的人。因为前些日子的惨淡,此回各宫女子都卯着劲儿地穿红戴绿,只有宁妃依旧穿得很清淡,水蓝色衣裙上有着白色暗纹,看着既清爽又低调。

    在进场之前,宁妃脚下犹豫了一下,荆婆婆推她一把:“怕什么,你只要负责敬酒就行,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人,你表现正常一点儿。”

    冬至宴虽然规模小,可歌舞酒水一样都不少,皇帝也知道自己冷落了后宫许久,便也由着大家嬉闹,气氛放松不少。

    酒过三巡,歌舞过了大半,皇帝也有些微醺。一名新来的美人提议道:“听闻宁妃娘娘的舞跳得特别好,是沁香楼调教出来的,不知今日是否有幸目睹娘娘一展舞艺?”

    谁都听的出来这是明显的挑衅,然而却并没有人出言阻止,均各怀心思地等着看好戏。宁妃听见此话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微微一笑道:“这位妹妹说笑了,我这些年都没有怎么练舞,生疏了许多。”

    皇帝在上首呵呵笑道:“宁儿你偷懒了。”

    宁妃也羞赧地笑起来:“是臣妾的不对,臣妾罚酒一杯。”

    皇帝高兴起来:“对对,就要罚,朕看着你喝。”

    宁妃没有推辞,举起酒杯先灌了自己一杯,道:“皇上,这是臣妾私藏的好酒,用桂花枸杞泡制而成,甘甜得很,也不上头,皇上要不要尝一尝?”

    “当然要,爱妃有这么好的酒居然不给朕喝!来,快给朕满上!”

    一名面生的宫女从宁妃身后出现,倒上了一杯酒,汪公公上前取过试毒,证实无事后那宫女才又重新倒了两杯。宁妃的神色如常,自然地举起靠近自己的一杯道:“臣妾先干为敬!”一仰脖喝了个干净。

    皇帝哈哈笑道:“宁儿果然豪爽!”说着便伸手去取托盘上的另一杯酒。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美人手中抱着的猫突然脱手,“喵呜”一声直奔皇帝站的方向,皇帝本能地一躲,猫正撞在了托盘上,将皇帝还未来及拿到的酒杯撞翻在地。闻到甜香的味道,那只猫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两口,令人震惊的是那只猫还未及站起走上两步便倒地一命呜呼了。

    与此同时,刚刚喝下另一杯酒的宁妃突然嘴唇发紫,两眼一翻也瘫倒在地。席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懵了,还好汪公公反应快,大喊一声:“有刺客!”

    然而这一句不喊还好,一喊出来,女眷们全都惊吓至极,纷纷站起身朝外逃遁。皇帝的脸色铁青,颤抖着声音大喊:“禁卫军?!禁卫军在哪里?把所有的出口封住!一个都不许走!”

    最先被抓住的便是给皇帝和宁妃倒酒的宫女。经查,那名宫女根本不是宁妃宫中的在册宫女,那么她是怎样混进冬至宴的,又怎样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上前斟酒的?

    宁妃的贴身宫女跪在内堂瑟瑟发抖,皇帝一脸怒容道:“不认识?宁妃会让一个不认识的宫女贴身跟过来?!”

    宫女趴在地上抽泣道:“那宫女跟娘娘说了句悄悄话,娘娘便让她跟着了,还不让我们多话。”

    皇帝愣住,转头看了眼汪公公,汪公公立刻上前斥责道:“大胆的奴婢,敢构陷宁妃娘娘!”

    宫女吓得急忙申辩:“奴婢句句是实,绝不敢胡乱编造啊!”

    正在此时,有太监带着太医匆匆走了进来,皇帝急忙问道:“宁妃怎样了?”

    太医跪倒在地,不无遗憾道:“回皇上的话,宁妃娘娘恐怕不行了,臣已尽力,可是却无力回天!”

    皇帝呆坐在榻上,半晌才问道:“她可说了什么吗?”

    太医摇摇头:“这毒药十分奇特,中毒之人口不能言,且毒性绵长,辗转痛苦几个时辰后才会死亡,在此之前,中毒之人会感受到肠穿肚烂之痛,十分难捱。”

    皇帝气愤地一拍坐榻:“下毒之人用心何其险恶,居然想用这种方式算计到朕的头上!”说罢“嚯”地站起身,道,“走,朕去看看宁妃!”

    寝殿中,宁妃静静地躺着。周身的疼痛她几乎感觉不到,因为所有的痛,都抵不上此刻她心里的痛。

    “宁儿?”皇帝坐在她身边握起她的手,语调中略有关切,“你怎么样?”

    宁妃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不能言语。

    “宁儿,朕知道你现在很痛,那个下毒的人实在太心狠了,朕一定将他揪出来正法。”皇帝看着宁妃道,“宁儿,你可知道他是谁?”

    宁妃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太多表示。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冲汪公公道:“拿纸笔来!”

    汪公公立刻应声并取来了纸笔,皇帝将笔塞进宁妃手中,温言道:“朕知道你说不了话,不过你可以写,把你知道的都写出来,哪怕写个名字也行,不管是谁,朕绝不姑息!”

    宁妃的手颤抖着,许久许久方才落笔了四个字:“臣妾不知。”

    皇帝沉默了片刻,终于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宁妃,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参与了谋逆,亏朕这么看重你,却不知原来你竟如此居心叵测!你不说也不要紧,朕迟早会查出来,到时候朕对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手软!”

    皇帝愤愤地拂袖离去,刚走到宫门口就有人来报,道是现场倒酒的宫女自尽身亡。

    宫女名小红,是个从名字开始就极其低调的人物,她进宫时间不短也不长,恰恰就在这半年期间进的宫,被分配在宁妃宫外的一块区域,主要负责洒扫等杂事。

    据认识小红的宫人说,小红平时并不与人来往,连话都很少讲,看人的眼神大多时候都是冷冷的,天生带着一种距离感和紧张感。至于她的背景则更没人知道。唯一一条线索便是,这个叫做小红的宫女曾短时间在沁香楼做过工。

    宁妃身上的毒性越来越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然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哼过一声,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示意身边的人拿来纸笔,忍着疼痛写下了一个“悲”字。

    宁妃死后,皇帝将其所有封号全部褫夺,用席草草一裹送到宫外埋了,并下令即便宁妃没有招供,也一定将此事彻查到底。

    胭脂河畔,晚晴楼上。

    最里边雅间的客人已经安静喝了一个下午的茶,此刻隔壁间也来了几名年轻后生,推推搡搡大着嗓门道:“喂!听说了吗?今天官府的人把沁香楼给封了。”

    “岂止啊,据说把里面大大小小的人全都押走了!”

    “什么?我还没凑足银子去看一眼云烟姑娘,居然就关了?”

    “搞不好以后都看不到了呢。我是听说啊,宫里的宁妃娘娘就是出身沁香楼的,很得恩宠,结果她居然在冬至宴上企图毒害皇上,最终害人不成反累己,如今自己死了不算,皇帝还下令彻查沁香楼所有人,怀疑有宁妃的同党。”

    里边雅间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头看了一眼,回头问道:“公子,太聒噪了,要不要赶他们走?”

    被叫做公子的人半晌才将眼神从窗口移开,略略转过头来。那张脸清俊非常,面若冠玉,只是因为没有血色显得有些虚弱。他轻轻摆了摆手,道:“罢了,不要紧。”顿了顿又道,“找个会唱曲的人来,有点儿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