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品:《一座灯塔守护你

    白露和孟洁的明争暗抢,逐渐走向了明面。比成绩、比能力、比关系。她也想过,迟一年就迟一年?在职业生涯中,一年副科多拿的职级工资和年底考核,多的足见。

    可体制内晋升又风云变幻,换一任领导,未必就有赏识和干出成绩的舞台。万一再遇上背景强大的关系户……

    白露决定,狭路相逢勇者胜,把握一切机遇。

    好在,陆松明去组织部谈话推荐提拔人选的前一天,节目选址项目传来好消息,定了三台镇,7月桃子丰收季录制。

    白露下村走访时,接到陆松明电话,市里常委会才结束,1个亿“三级先导”资金划拨三台镇,用于前期乡村振兴试点示范先行。

    心底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

    同时,陆松明在电话里和她打了预防针,市区两级初步意见,三台镇开启“抱团发展”新模式,率先开展中心村联合党委工作,他希望,白露做好任职中心村第一书记的准备。

    白露惊住……

    这是副镇长才有的机会。陆松明这是在和她透露,提拔的信息?

    这天,刚要下班时,孟洁破天荒的主动来办公室找她。

    白露从电脑屏幕前抬头,见是她,敲键盘的手顿住。

    “孟主任,找我有事?”

    有时候,人与人的亲疏远近,就体现在简单的称呼里。这孟姐,和孟主任的区别,值得玩味。

    白露请她随意坐,从柜子里拿出一次性水杯,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

    “我这一下午忙着接电话,别的镇知道三台争取到了大资金,电话就没停过,羡慕咱们今年大目标考核一等奖没得跑了,我就回,这都是白镇长的功劳,有市领导支持,金安其他镇,没得比。”孟洁喝口水,熟络的拆了盒桌上桃干,咬了口,评价这批桃干有点过于甜。

    白露不急回她,体味这番话的含义,是来套她和徐东昇关系来了。

    “孟主任也太抬举我了,要是有市里的关系,我还在这儿呆?不得刚入职就借调,刚满年限就提拔?至于耗那么多年?”白露自嘲,从抽屉里掏出几包杏干,“喜欢吃酸的?这个酸。”

    孟洁看着桌上几包网红包装的果脯,没有动静。

    白露有项目加身,她倒没那么担忧,毕竟,党政办主任提拔是导向,身边人都提拔不了,一个地方主官,靠什么说服别人跟他干。

    若是真的像传言说的那样,白露有徐东昇这条线……

    她又何必现在才争着提拔?

    过了下班时间,孟洁仍没走……

    白露收拾东西,把未做完的工作捞到u盘里,准备回家继续。想到再过10分钟,江淮的电话该打来了。最近,他像是定时闹铃,准时准点来电话。

    “不下班么孟主任?”

    陆松明,去组织部,究竟推荐了她,还是孟洁,无从得知。但这个时候了,大局已定,五一期间,区里常委会就会召开,快的话,节后就会考察。

    孟洁看着这个小自己五岁,却油盐不进的后辈竞争对手,一时感慨失态:“白露,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可我不行……”过了35岁,就很难被组织看到了。

    白露刚欲起身拎包,听她一番话,微愣住。这逻辑……

    谈能力的时候,你和我论关系,可论关系的时候,你和我谈年龄打感情牌?

    合着万事随你愿了?

    2月份,为了食博会人员抽调的事,彼时,镇里所有人都认为,此轮提拔,她已出局。谁又能想到,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她想了想,认真对孟洁说:

    “孟姐,对我而言,提拔,只是锦上添花。食博会,我收获了比副科更重要的财富。”

    遇见江淮,已是漫长人生隧道的一缕微光。

    第27章 随风的风筝(1)

    人和人是相互影响的,有江淮的片场,大多时间安静的像是在街边咖啡店。

    导演袁牧休息时,望着江淮如往常一样,傍晚静悄悄准时走到偏僻无人处,打一通很长时间的电话。

    他思索片刻,悠悠吐出烟圈,单手把椅子拎到阿林旁边坐下。

    “江淮最近习惯了用手机?”他倒是没多想,单纯是关心他的精神状态。作为导演,喜欢用“轴”的演员,认戏、认人、认理儿。

    纯粹、固执,就像一块玉石,晶莹剔透、没有杂质,才算得上是好种水。

    处女作《日出江河》,是部文艺片。当时,他想找一个干净又颓废的新人男演员,彼时,作为在圈内只是个勉强算得上会“写故事”的“编剧”,制作投资、班底组建、演员试镜……没有人看好这个有点放浪不羁的中二青年。

    北京,全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

    不缺好导演,更不缺好演员。

    没有江淮,也会有其他人出现。但命运,往往眷顾类似的人,一根无形的棉绳,把相似的人用力的往一起牵拉。

    第一次见到江淮……

    他在靠近后海的胡同里,花1块钱,找当地人喝着不限量供应的大碗茶。外地游客喜欢绕着河边走,这种隐在巷子里的老店,大多数是迷路了才能发现。

    一张破旧的硬纸板上写了“大碗茶”三个字。

    这种茶,不知茶叶煮了多少轮。味儿淡了,就加点新的茶叶,非要把茶煮的又苦又涩。

    树荫下摆着古旧的木桌和矮凳,他没坐,倚靠着槐树桩,咕噜咕噜灌进去。

    春末夏初,他穿着变形却干净的灰色t恤,后背湿了一层的汗。

    病态的瘦……

    像是患了不治之症,来北京求医的病人,乍看上去,浑身散发着“丧、颓”,随时能寻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跳进后海结束生命。

    袁牧还在打量,江淮喝完茶,把碗还给门口躺在藤椅上的大爷,他这才望见这个少年的眼睛……

    明媚。

    跃入脑海的一个词,宛如处于冬天和春天的交界。偶尔寒冷如冰,偶尔,又春暖花开。

    江淮身上散发的气质,令他像是走进了雾中森林,渐渐迷路。

    第二年,一部制作仅600万的文艺片,在国际斩获多项奖项,他靠着最佳导演奖,成功实现海外转国内。而江淮,从拿着1万片酬的素人,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荧幕巨星。

    原以为,他们都在变好。自己实现艺术追求,江淮迎来人生高光。

    直到,有次颁奖典礼,他看见江淮在吃一种叫“黛力新”药丸……

    用于治疗中轻度抑郁。

    他才知道,江淮的神经衰弱、情感淡漠、失眠焦虑,已经到了靠药物维持的地步。

    ……

    一阵船鸣声,把袁牧思绪拉回,指尖的一支烟,燃烧殆尽。

    他望着离片场不远处,低头脚踩石头的江淮,电话仍在继续,他穿着80年代的戏服,看不清神情神态……

    袁牧冷不禁问阿林:

    “江淮恋爱了?”

    阿林正在拧矿泉水,闻言,心中一惊,水洒了出来。

    “啊?”

    他面露难色,汤姐说不许向任何人透露,袁牧导演对江淮有恩,这……要怎么回。

    袁牧原本心里还不确定,见阿林的反应,傻子才会猜不出来。他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劲爆消息,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笑的隐晦,右手食指隔空点了两下阿林,起身拎起椅子,重新戴上导演标配棒球帽,走之前留下两个字:“懂了。”

    阿林:……

    五一假期当天,剧组给大家放了半天假,文薇在群里提议吃个火锅聚聚吧。

    女演员怕吃辣影响皮肤状态,男同志有肉吃就行。于是,一行人定了老北京铜火锅外卖,送到袁导房间。平日里用来剧本研究的会议室,瞬间变成火锅店包间。

    落地白板上,还画着剧本剧情脉络,氛围浓厚。

    文薇贴心的把一份份“正宗”的蘸料调好,芝麻酱里放点腐乳、韭菜酱,来点葱蒜,她把一次性小碗递到江淮面前。

    “谢谢,我吃火锅不蘸酱,阿林,给我瓶水。”他婉拒,从旁边拿出新的一次性碗,放好后,端起桌上的酒看了看度数。

    53度,又是高度酒。

    袁牧这个酒鬼让人搬了四箱酒来,今晚是想开斋了。

    “怎么喝,分着喝,还是一人一瓶?”江淮想到如今的好酒量,大部分是拜袁导所赐。拍《日出江河》时,开拍喝酒、压力大喝酒、陪他练演技时喝酒、杀青喝酒,拿奖喝酒……

    现在回头看,荧幕首秀,就是在醉醺醺里拍完的。

    袁牧嘿嘿一笑,破天荒的推出碗:“小酌,小酌。”

    文薇虽和江淮吃过多次饭,却不常见他喝酒,尤其……这种不见底的喝。

    她不敢多吃,两块蘸酱羊肉下肚,满是罪恶感,她让助理拿了盒千禧来,边吃,边看一桌人津津有味饕餮。

    作为男群像戏里不多的女演员,“女一号”的她,“合理”的依着江淮落座。

    平日里看不惯的男人们喝酒场合,染上火锅的烟火气、熏上羊肉的鲜香味儿后,好像,也没那么反感,反而,有了武侠小说里写的那般壮志凌云入九霄的感觉。